37、第 35 章 真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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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菁菁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天光乍亮，她靠坐在山脚的一块提示牌旁，背后是她收拾好的行李，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整整齐齐码在路边。
裤子口袋里依然有持续不退的灼热感，她伸手掏了一下，摸到一张护身符。
是菖蒲婆婆送的那个。
两面精致的橘子绣纹已经烧糊了，黑黄一坨，几乎看不出图样。
叶菁菁抬起头四下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是在进山的那条山路口。
明明昏迷之前她还被反绑双手困在轿车后座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把她移到这个位置。
行李箱的拉杆上夹着一张小纸条。
叶菁菁原本没有发现，是在她准备检查箱子时突然看到的。
她小心取出来。
上面是小朋友幼稚但是认真端正的字体，夹杂着拼音。
“jing jing 姐姐，我们下午找不dao你，姐姐叫我们把你的xiang子放在山jiao下，我们就放到山jiao下了，希wang不会丢，你什么时hou会回来kan我们啊，我不喜欢爸爸妈妈。”
句子不是特别连贯，但是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行李是小朋友放的。
而叶菁菁自己，是谁搬过来的呢？她倾向于是自己那个过了门的老婆，是昨夜最后还陪着她的，鬼。
叶菁菁没有思考很久，就被上山的摩托车师傅打断，热情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叶菁菁忙不迭拒绝，并且飞速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逃离。
直到她坐上小姨派来的车，才放下戒备，昏昏沉沉再一次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司机叫她，叶菁菁睡眼惺忪地接过小姨的电话，脑子里一团乱麻。
肉眼不可见的黑灰色介质源源不断地附着在她身上，眼睛周围是一层又一层黑雾，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熬出来的黑眼圈。
但这都是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叶菁菁的记忆正在飞快被删除，细碎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乱窜，毫无连贯。
她只能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骨链，勉强回忆起，这是秦素茹最重要的东西，她得好好供奉着。
至于其他，她为什么来，又经历了什么，她已经全然忘了，无法给小姨一个完整的答案。
以至于她牵着狗回家时人还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回到了家里，接下来又该做点什么。
她顺从潜意识的指引将灵牌和铁盒拿到阁楼上的小佛龛里，凭借一点点稀薄的记忆，点亮火烛，燃香，滴下一滴鲜红的属于活人的血液。
叶菁菁看不到的是，灼热到滚烫的精气从香炉中源源不断涌入铁盒里，黑雾像繁衍一般，越来越多，直至覆盖住整个屋子。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慢慢显现，它的身上不断渗出液体，屋子里慢慢蒸腾在刺骨的水汽里。
“汪汪汪！！！”招财毫无预警叫了起来。
叶菁菁着急跑下楼，膨胀的尸体在她面前张开了嘴，她听到一个清亮活泼的男声，“你婚礼参加得怎么样啦？”
在她眼前是一个陌生又眼熟的少年人，肤色苍白，清瘦，看起来有些羸弱。
叶菁菁倒错的记忆在这瞬间重新排列。
她不太熟练地想起，这个人，是她的未婚夫。
她的记忆告诉她，一切的开始，是一场梦。而她在梦醒后，接到了素茹的电话，和一封奇怪的请帖。
她这位名叫陈天瑞的未婚夫问她，“你要去参加吗？”
然后她便去了。
*
招财在叶菁菁未归的那个夜里，蜷缩在自己的窝里，嘴里发出威胁和惊慌的低吼。
黑雾在吸收了多日的供奉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漫游在房子里各个角落，包括这个它始终无法突破的房间。
它逐渐开始有了一些人的思想。
这只狗叫得它厌烦。
它终于可以穿破屋子的禁忌，直接到达寄主的房间里。
它将叶菁菁认作是自己养分来源，认为自己与她达成了完美的寄生关系。
至于那个连形都化不出的女人，被它当做毫无抵抗力的第三者，它只需要一捏手指就能将那玩意儿碾死。
但是现在，它的寄主还没能从无用的人类感情中脱离出来，它决定暂且放那女人一马。
黑灰的雾气逐渐将叶菁菁的房间填满，在招财全身发抖，惊恐的注视下，全部附着在狗身上。
不多时，狗停止的呼吸。
*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楼下有佛香蔓延上来，有人在烧一些它不喜欢的东西。
黑雾在房间里乱窜，张牙舞爪地露出暴虐的形状。
房子在连日水汽的侵蚀下，终于不堪重负，剥脱下大块大块的墙皮。
从溪里带来的霉菌早已扎根进房间的各个角落，顽强地在不适宜的环境下生长，蔓延，形成黑绿的群落，分泌出更加粘稠潮湿的液体，改变自己的生长环境。
黑色的灰质在屋子里急速膨胀到达顶峰，下一秒穿破屋子，顺着佛香的味道迅速往楼梯下扩张。
神神叨叨的老太婆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她的房间里贴满了不知名的符咒和挂饰，地上用蜡烛摆出奇怪的法阵。
仪式进行到一半，老太婆喃喃着不知是咒语还是佛经，手里一刻不停往烧金盆里一张一张丢着黄符。
是一种独特的驱邪术。
黑雾被阻隔在门外，无法再进一步，屋子里有令它虚弱的东西，接着呢喃不断的念词传出房门，渐渐向整栋楼弥漫。
念词在下一瞬突然停滞。
老太婆面前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浮肿的，膨胀的，每前进一步都在往下流淌着黑绿的液体。
老人瞳孔中倒映出最后的画面，就是这具尸身缓缓裂开发胀的唇瓣，肥厚的舌体争先恐后钻了出来，涎液滴落在烧金盆中。
火光熄灭了。
*
要说有什么是令它畏惧的，只有那只跟着叶菁菁不请自来的黑猫。
在那一瞬间，它看到了深渊。
它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些比它更加厉害，更加可怖的存在，一些纯粹的黑暗，令它无法直视。
出乎意料的是，这只黑猫竟然将它精心设计的佛龛打翻了，那个蠢笨的寄主竟不知道物归原处，将它的身躯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第一次，它失去力量的来源，差点无法支撑自己的形象，将本体暴露在寄主面前。
要不要直接将寄主夺舍？这是它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它不认同杀鸡取卵的做法，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错误拨回正轨。
而那个它原本不放在眼里的女人，那个原本要与它成婚的东西，在吃了供奉后，竟然有能力一次又一次阻挠它。
这令它愤怒。
虚弱让它无能为力，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日益强大。
*
那个跟着寄主回家的人类很有趣。
她的眼睛和别人不太一样，似乎能看见真实。
“谢禾苗……”它在唇齿间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名字是它能快速寻找到人类最有效的渠道，它那无知又可怜的寄主，在进山第一天就被山里的精怪听去了姓名，以至于山里所有东西都可以与她产生联结。
要不是它快了一步，寄主大概已经被生吞活剥了，脆弱的寄主理应好好感谢它。
它附着在人类身上，跟着人类和寄主一起离开它栖居的领域，到达小区边界。
人类想将寄主拉出它的控制，它默默看着。
这双眼睛太碍事了。
*
谢禾苗拐出叶菁菁的视线后，便不受控制地向公园走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周遭所有事物都消失了，她只能往那个方向走去。
不安的直觉在大脑里叫嚣着停下，但是比起直觉她更信任自己的眼睛。
眼睛所见即为真实。
她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走进了这个她要求叶菁菁一起来的公园里。
停在人工池边。
她眼里看到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汪洋大海。
她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她见了水，就要死了。
下一秒，身后便有个人将她按进这片海里。
她从小就远离一切水源，此时完全不会水，手脚并用在海里挣扎着。
头稍微探出一点，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空气，就有人把她按了回去。
监控下，模糊的少女身影倒在水池边，手脚挣扎着，始终不能将头从水池里抬起。
最后，挣扎变得无力，人影不再动弹，彻底安静下来。
*
杀掉的三个活物并不能给它提供更多力量。
没有祭祀，它在城市里的躯壳在迅速地衰竭。
这是它第二次产生杀死寄主的想法。
寄主属阴，只要把她吃掉就能一次性获得巨大的能量，吃掉之后的事是它从未考虑的，它只知道掠夺和膨胀。
在它的蛊惑下，寄主亲自破除了房门的禁忌，让它能拖着残破的身躯进入这间唯一的安全屋，存放着它部分肉身的地方。
但是那个它一直不放在眼里的东西在这时候出现了，她站在床前，就是它与寄主最大的鸿沟。
它自始至终都无法再靠近寄主一步。
在秦素茹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将巨尸压回铁盒中后，此间戏剧终于拉下帷幕。
而她的爱人，正无知无觉地安睡在床上，毫发无伤。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