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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2 章 真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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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叶菁菁跟着秦家一家人去了祠堂,村里人对她这个生面孔十分警惕,更何况昨夜里刚闹了鬼,死了好几条狗,今天又见到生人,村民心里都有些忌讳。
叶菁菁本想借着人多,看看能不能再问点素茹的事,看这架势是不能了。
但那个请来的道士有点意思,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珠子一直往叶菁菁手上瞟。
不是带着骨链的那只手,是另外一只,某年生日小姨送的什么典藏版手表,叶菁菁一直没注意这些东西,但显然现下有人在意。
叶菁菁愣是从他阴郁板正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垂涎欲滴,是贪婪的味道。
所以大伙儿一散,她便趁秦家人不注意,脚步一错,跟着道士上了山。
道士那两个抱剑小童藏不住事,频频回头偷看她,但两个大人不说话,一前一后走着,他们也不敢多嘴说什么。
那是个不大的道观,前头一个主殿,后头一个住人屋子,修得金碧辉煌有模有样,看起来香火挺旺。
叶菁菁跟着道士进了后院,随意坐在一处石凳上,小童已经机灵地跑进里屋沏茶去了,只留这个看起来不太正派的师父与叶菁菁对坐。
道士假模假样抚了抚自己那稀疏的山羊胡,“姑娘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村里吧?”
小童端了茶具和刚烧的热水上来,道士也不着急,慢悠悠给叶菁菁沏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叶菁菁瞥了一眼没动,这道士昨夜梦里才当着她的面把素茹魂敲碎了,她此刻没提刀砍人已经是最大的克制,这会也不耐烦与他客套,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秦家那具女尸是怎么回事,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镇她的魂?”
道士假笑两声,八字胡跟着抖了抖,“这是女施主家里隐私,我不敢乱说。”
“5万。”叶菁菁掏出手机甩到石桌上,“马上转你账上。”
道士那贼溜溜的眼睛刹时亮了一秒,又转了两圈,状似为难,“这,这有点难办啊……”
他抚着山羊胡,神态却跟道骨仙风一点关系没有,尽是算计。
叶菁菁过往的人生里见多了这样的人,始终没有习惯,现在还不得不强忍着恶心与他周旋,心底那点戾气又更盛几分。
“10万。”
道士见叶菁菁这么爽快,犹豫着不愿松口,还想往上抬抬价。
叶菁菁只消一眼便知道他心底那点小算盘,她冷笑一声收起手机,站起身就要走,“道长果真油盐不进不染凡尘,自是看不上这点凡尘俗物,我也不强求了。”
“哎姑娘,哎女善人等等。”道士看她是真要走的模样,当即着急了,都喂到嘴边的肉就这么飞了可不行,他赶忙站起身拦住对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善人求真若渴,贫道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叶菁菁又坐回石凳上,道士赶紧示意叶菁菁,“您看您是打到我银行卡上还是直接转我支付宝上?”
叶菁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道士还有支付宝呢?挺新潮啊?”
“这不是,跟上时代嘛。”道士谄媚地笑笑,看到手机短信发来转账到账提醒,笑得找不着眼睛,但待他细看后,又有点疑惑,“姑娘,这,这不是说好的10万,怎么……”
“定金,一字不漏说给我听,说得好了再把剩下的给你。”叶菁菁抱臂看着对面,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心里像是揣了一兜蜜蜂,急得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别想糊弄我,我能转给你,也有办法收回,你可以试试。”
道士看着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和山里的村民都不一样。
明明孤身一人在别人地盘上,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却让他心生畏惧,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也快速消散了。
他叹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缓缓道,“是陈家那个早夭的长子……”
*
赤溪村原是整个县里最落后贫瘠的村子,但后来走出来一户人家,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门路,干起了拐卖人口的买卖。
原本靠这档子生意发家致富起来,日子是越过越好,门路也是越来越广。
但手里的人命攒多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报应这就来了。
一开始没人在意,只是陈家发家这五年十年里,家里的女人生不出崽了。
然后是当家那房的大儿子突然溺水死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出生便体弱多病的长子从小到大都待在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被家里人小心看护着。
但是在他十八岁前夜,却神不知鬼不觉从房间里消失了。
陈家几十口人上上下下找了个遍,硬是没看到人影,当家的女人都要疯了。
结果第二日天没亮,就有晨起干农活的村民找到他家里,说是在赤溪看到人,人已经浮起来了。
原本清清瘦瘦,白白净净的小孩泡了一夜水,就胀成了可怖的模样,亲妈来认人时都吓得当场晕过去。
村里人都说这是诅咒,是报应。
陈家人也认为这是诅咒,是报应。
于是他们便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道士,供在后山上。那人一副尖酸狡诈的面相,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
但是他帮着陈家人把大儿子下葬的那一年,陈家一个旁支女人就怀孕了。
而后便有了第二个崽,第三个崽,陈家女人又能生了。
陈家这生意照做,越做越有钱。
村里其他人也蠢蠢欲动起来,跟着陈家蹭一点肉汤喝,赚多的钱再供到道观里,让各路神仙菩萨保佑自己家里顺风顺水一路发财。
本来也一直相安无事,还是这档子生意出了岔子。
一个拐进村子里装疯卖傻的女大学生跑了。
不知道她怎么撬的锁,怎么找到的镰刀,将枕边汉子和他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娘一刀一刀砍得只剩下肉渣,连点声都没传出。
隔壁邻居只奇怪这家人怎么半夜剁上肉了,第二日来敲门寒暄时,差点被一屋子肉沫和血污吓得路都走不来,一嗓子叫来半村人。
再去隔壁那个锁人的屋子看,女大学生跑了。
村民沿着痕迹往山上追。
好死不死地,在陈家长子那座墓前面追上人。
女学生一回头,乌泱泱的村民跟在山道上,几乎全村人都出动了。
她没有挣扎,冷笑一声,直接一头撞向墓碑,当场撞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红红白白的液体淌在墓碑上,流了一地。
人死了,村民那颗心倒是提了起来,怕又出什么乱子,当即从道观里将仙长请出来。
道士绕着坟头转了两圈,说这女人手上握着人命,又是自戕而死,恐生厉鬼。
他给每户人家手里发了几张符,要他们贴在自家门窗上。
又连夜给这具女尸做了法,当场烧了,骨灰都被带出村子扬进周边海里,要的就是一个有去无回。
村里人抱着仙长的护身符心惊胆战等了几夜,没等到女鬼,反倒是等到陈家那个死了多年的长子。
陈家某个刚牙牙学语的小孩夜里哭闹不停,非说床边站了怪物。家长听小孩磕磕绊绊描述,和主家那个进了棺材的儿子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再回忆起他下葬时的样子都能令人毛骨悚然。
不仅如此。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陈家的主母迷瞪着眼给家仙供香,那香刚插进香炉里,正中那根香就这样在她眼前,一分为二拦腰断了。
她晨起的那点瞌睡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衣服都来不及换,披了件外套就山上找道士。
“大凶。”道士掐指正算着,刚刚吐出两个字,又有人找来了。
同村在邻居家喝酒晚归的汉子,溺水死了,尸体泡了一夜才被人发现,死状与十年前死的那人一模一样,整个身体肿胀得面目全非。
自此,再没脑子的人都知道,陈家那儿子,又起尸了。
*
“陈天瑞……”道士捻着山羊胡沉声说,“哦就是陈家那个儿子,背了一身陈家的孽债,好不容易压下去,本来安安生生过个二三十年,也就过去了。但是这会……”
道士的神情也不轻松,眉头锁得很紧,“撞上这种事,那女学生的怨气全附在墓上,尸体被激出凶性,确实很难办。”
“我就想了个法子,让他们去村里寻一个与他八字相克的女子配婚同葬在山阳处,二者相依相克,也就没心思去寻村里人的麻烦了……”
叶菁菁眼皮子跳了几跳,后来的事她大致听说了八九分,再配上自己前夜的梦,心底隐约有了想法,但是她不显露,她要听这道士完完整整说一遍。
“我就把这事跟陈家管事女人说了,她拿着八字就去找人,没想到给我找来一个生魂……”
道士说到这里重重叹了一口气,“秦家那俩夫妻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也能干出谋财害命的事,还是自己亲生女儿……钱之一字,不可多贪多得啊……”
他说着,转眼看到叶菁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本来还有点悲天悯人的念头,一下子被压了回去,讪笑着转移了话头,“秦家女儿当晚就尸变了,是厉鬼相……也是,被亲生父母所害,心生怨怼也是正常……”
“本来一煞未化,又生一煞,贫道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先将秦女魂魄钉在棺木里,待她与陈家那厉鬼完婚,就让二鬼自相厮杀去。再将墓地迁入山阳面,有人气镇着,不多时便能魂飞魄散。”
道士说着习惯性抚了自己那点山羊胡,端起热茶慢慢品味,颇有点道骨仙风的姿态,为自己能在这凶险万分的境遇里想出这种全身而退的法子感到自豪。
而当他随意一瞥,看到那位面生姑娘的神情,手里一抖,差点将茶杯摔了。
凶性都藏在了平静的躯壳之下。
那是准备杀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