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生日礼物

31、第 29 章 真实世界（

　　一个月前，叶菁菁并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但是她确实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八月中旬的一天。

　　那天她下班回家晚了，天空已经黑如墨汁，仿佛深夜。

　　彼时娄奶奶仅仅是一个讨人嫌的老太太，她个子很瘦小，畏畏缩缩地，皮肤像干瘪枯萎的树皮一样附着在骨骼上，使得面相看起来有些刻薄。
　　她总是不分时间段地坐在单元楼前烧纸，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念念叨叨，眼白部分有些浑浊泛黄，看人的眼神很奇怪，话也总是含在嘴里说不清。

　　但是那天叶菁菁上楼时，老人难得说了一句清晰的话，“妹子莫去，不安全哦……”

　　“啊？”叶菁菁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向楼下的老人，“婆婆您说什么？”

　　但在她注视下，娄奶奶又恢复成那个神神叨叨的鬼样子，仿佛叶菁菁听到的那些话仅仅是一个幻觉。

　　叶菁菁带着这点疑惑上了楼，9楼的公共电灯快坏了，光线很暗，快速闪动着，叶菁菁在这样的光线下有些眼晕。
　　她仔细在背包里掏了半天钥匙，乍一抬头，看到自己那个破旧不堪的出租屋防盗门上贴了一张白纸，蝇头小字，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叶菁菁勉强辨认了几秒直接放弃，选择将纸条扯下来带进屋子里。

　　她随手打开客厅的灯，将防盗门顺手带上，就着白炽灯的灯光随意看了两行。

　　讣告
　　秦素茹女士于公元2015年8月21日于赤溪村病故，享年29岁……

　　叶菁菁手里的包哐地掉到地上，她的脚瞬间就软了，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是她反应及时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
　　她全身无意识发着抖，勉强将自己挪到沙发上，捡起掉在地上的讣告重新看起来。

　　讣告
　　秦素茹女士于公元2015年8月21日于赤溪村病故，享年29岁，今定于公元2015年8月30日于芒市磻溪县东林镇赤溪村下葬，并举行追悼会，特此讣告。联系电话：138xxxxxxxx
　　落款是：秦素茹。

　　叶菁菁看到落款签名惊得手里一抖，纸片又从她手中掉出，轻飘飘落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是秦素茹报复自己的小把戏吗？这封手写讣告确实是秦素茹的字体，落款签名也是她的惯用写法，尤其是连笔的写法和几个点习惯性的上勾。

　　但是没有哪个人会自己给自己写讣告吧？！

　　而且这个东西是谁送到她家门口的？看起来也像是秦素茹亲自送过来的，上面散发着一丝她惯用香薰味。

　　叶菁菁想过一圈以后怒极反笑，她已经笃定是秦素茹作弄她的小把戏，为了报复自己2年前的相亲，又扯不下脸和自己求合，才想出这么拙劣的方法，就想听自己惊慌失措给她打电话，再顺势复合。

　　叶菁菁偏不。
　　她看着讣告上那串电话号码，冷笑一声，起身将掉在地上的包收回房间里。

　　招财作为一只乖巧的萨摩耶，早就蹲坐在沙发旁等着叶菁菁投喂了，虽然叶菁菁一进屋子没来得及搭理它，但它训练有素地等在一旁，并没有打扰叶菁菁。
　　此时它看到叶菁菁进了房间，欢快地小碎步跟着跑进屋子里。叶菁菁给它添了水粮，又陪它玩了一会小玩具，看着时间还早，索性拿出遛狗绳带狗下楼溜达。

　　路过客厅时看到那张安静躺在茶几上的讣告，叶菁菁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并不准备理会。

　　叶菁菁照常带着招财下楼溜了好长一圈，人和狗都累得不行了才爬回家。
　　她两腿酸软地把自己甩上沙发，眼一错又看到那封讣告上的电话。
　　不想理它。
　　……

　　等叶菁菁洗完澡，又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无数次路过那封讣告，终于，她坐回沙发前拿起手机。
　　打一个吧……

　　叶菁菁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响了许久没人接。
　　在她准备挂断前，电话接通了。

　　“你哪位？么子事？”
　　不是秦素茹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女性，操着很重的方言，叶菁菁几乎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

　　她疑惑地核对了一下电话号码，确定没有输错。

　　“哎？谁啊？怎没声？”

　　对面没听到回答，不耐烦地又追问一句。

　　叶菁菁赶紧组织措辞回道，“你好，我找秦素茹，请问秦素茹有在吗？”

　　电话那头听到叶菁菁说着普通话，也切换成普通话，只是依然带着浓重的口音，让人不好辨识，“秦素茹是我女儿，你哪位？找她有什么事？”

　　是素茹的妈妈？叶菁菁见过几回，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她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讣告在手里翻看，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阿姨好，我是秦素茹的朋友，我叫叶菁菁，之前有去您家里玩过您还记得吗？我好久没见到素茹了想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哦小叶啊！”秦素茹的妈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了反应，像是记起来的样子，语气也亲近了一些。

　　“嗯对的对的我是小叶。”

　　但是电话那头仅仅只是沉默，叶菁菁听了几秒依然没有人声，还是一片安静。

　　叶菁菁有些着急地坐直了身子，“喂？阿姨您好？能听到吗？”

　　“嗯……我女儿已经去世了……明天就是头七”

　　“咚咚——”叶菁菁听到自己心脏急剧地收缩了一下，在胸腔里发出巨大的回音。

　　眼泪瞬间从眼眶里分泌出来，一滴一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压抑住自己的哽咽和无措，深呼吸几口气，努力用平稳的语调确认，“阿姨您说的是秦素茹吗？您说秦素茹已经去世了吗？”
　　话问到后面掺杂了很明显的哭腔，但是叶菁菁实在没办法控制，她浑身上下都在轻微颤抖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握住手机。

　　“是！就是秦素茹！已经去世了！还要我说几遍！”素茹的妈妈的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但也没有马上挂电话，因为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安静听了几秒，放缓语气，“后天就下葬了，你可以来送她最后一程……”

　　素茹妈妈挂断了电话，而叶菁菁久久不能回神，哭得仿佛世界末日，天崩地裂。
　　确实她的世界崩塌了，在这一瞬间。

　　*
　　叶菁菁在奔丧之前去找了一次菖蒲婆婆，很临时，没有任何预约电话，但老太太恰好在家。

　　菖蒲婆婆身形消瘦，一头银发，穿着宽大的花布衣裳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看小猫扑蝴蝶。

　　叶菁菁刚进来呢，老太太就乐呵呵打招呼，“我算着小叶要来找我了，都不敢出远门，你看这不是来了嘛？”
　　吴长风宽厚地笑了两声应和自己母亲，在老太太脚边点上一盘驱蚊的檀香。

　　但是叶菁菁挨着台阶坐下，还没说话呢，老太太就闭着眼摇头，“去不得啊小叶，危险得很。”

　　她说了两句没听到叶菁菁应声，睁开眼瞄了一眼小姑娘，正执拗地望着自己。

　　这小孩长相普普通通，丢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但是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看着人的时候仿佛会说话。
　　她此时的眼神就在默默告诉老太太，不管你怎么说，我都非去不可。

　　“哎……”菖蒲婆婆轻轻叹了一口气，凑近叶菁菁，语气阴森森地，“有厉鬼呐！要人命的！”
　　她满意地看到小姑娘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叶菁菁打小就怕鬼，这会这么吓唬她别说去送葬了，可能都不敢回家自个睡觉了，说不准还会要在菖蒲婆婆家小住两晚。
　　老太太愉悦地盘算着。

　　但是就算叶菁菁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依然挨着躺椅，拉住老太太的手，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婆婆，我，我得去……”
　　她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那封讣告一定是她给我的，她想见我，她肯定有什么遗愿未了……”
　　叶菁菁央求地看向菖蒲婆婆，“这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得去送她最后一程……”
　　她说着便哽咽了，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眼睛里浸满了泪水，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那双通红的眼，还固执地看着老太太。

　　“哎……”菖蒲婆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孩就是这么个犟脾气，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实际上做了什么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把那玩意儿拿出来我看看。”

　　老太太接过那张讣告，进屋子里做了场法事。
　　叶菁菁没有在现场，只大致知道老太太是请神上身问事了，出来时老人的精神头明显差了一些，躺回躺椅上轻微喘着气。
　　她担忧地看着叶菁菁，几次三番想开口劝阻，最终还是平静地将来龙去脉说给叶菁菁，“你这位友人，三魂七魄都被人镇了，我问不到魂，这不是好兆头。”
　　“此处大凶，老太婆本事不足，算不出真假，哎……”

　　菖蒲婆婆看了叶菁菁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一个小护身符，“我不知道你去了会发生什么。只能给你这个小玩意儿，撞了鬼神可保你性命无忧，逢凶化吉。”
　　叶菁菁接过护身符，是一个小福袋挂饰，两面绣着橙黄的小橘子，橘子梗上还绣了精致的绿叶 ，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她珍重地将福袋收进口袋里，趴在老人膝头，轻声道，“谢谢婆婆。”

　　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打湿老人的布裤，印上深深浅浅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