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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场婚礼 那是送葬的 ...
吃过晚饭,秦素茹一家人都换上了黑白素衣,宛若奔丧。
只是没看见外婆,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秦家父母的神情里是掩盖不住的恐慌,秦父看着几人,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往下滴,嘴上却强装镇定道,“仙长都准备妥当了,今晚便能出棺,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叶菁菁来时并没准备很多衣物,想着住两天就走,也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档子事。
她在行李箱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件相对素白T恤,只是这衣服背后还绣着一朵艳红玫瑰。
叶菁菁就这么穿着与秦素茹一家走在一起,显得扎眼又融合,是一种怪诞的艳丽。
祠堂与先前大不相同,颇有些张灯结彩的架势,里头已经挂满白绸绢花和白皮灯笼,窗框门扉也一个不落地贴满了白双喜。
这些装饰与叶菁菁梦里那个修车铺竟分毫不差。
唯一的差别就是只是现下祠堂有些许拥挤,沾点亲带点故的人都来了,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空气沉闷又阻塞,叫人呼吸不畅。
刚入夜,村子便静悄悄一片,各家灯火早早就熄了,门扉紧闭,大伙都知道今儿是个什么日子。
祠堂里的人面色有些惴惴不安,各自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都在等着仙长所谓的良辰。
但只有叶菁菁一个局外人,她至今没弄清大家到底恐惧于什么,照着这几天的发展来看,总感觉不只是结阴亲那么简单。
秦天忘性大,只当大人叫他和弟弟来凑热闹,没将大姐姐出嫁这事儿放在心上,只知道姐姐早就已经托付给姓叶的这位姐姐了。
他全然忘了水鬼这档子事,拉着弟弟跑到门口,借着祠堂屋檐下的灯笼在草地里捣鼓蛐蛐儿。
叶菁菁一刻不停盯着他俩,就怕小屁孩有什么闪失。
自叶菁菁来那夜下了一场暴雨,这几日就没有再落过雨。但云层也未散,乌压压沉积在天边。空气中气压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
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那道士穿了一件不同往常的褂子,掐指算了半晌,也不知道算出了什么玩意儿,便抓上桃木剑做起法来。
叶菁菁瞧不懂,看着和电视上跳大神的没什么两样,一会烧符,一会喷水,一会儿又洒糯米杀鸡,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神态有些癫狂。
在场的没一个人敢出声,毕恭毕敬围在四周等道长下一步指令。
直到最后一把钱币丢进火盆,桃木剑刺穿符咒,在棺材上方胡乱画了几笔。
道士目光一转,看向一旁。
“吉时到!新娘出阁!”
一身黑白素衣的鬼媒人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突然开了嗓。
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众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
秦家父母听从道长吩咐,将秦素茹牌位从供桌上捧起,小心翼翼放在门口的轿子里。
叶菁菁随着他们的动作定睛看去,这轿子也不是木制花轿,而是金纸银纸裱糊而成的纸轿子。虽说是纸糊的,大小却与真轿子无异,乍一眼看去难以分辨真假。
“起轿!”
鬼媒人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轿子被轿夫轻轻松松抬起,后头两人举起手中童男童女的纸人,跟着花轿缓缓祠堂外移动。
等候多时的礼乐手也热闹地演奏了起来。
这乐队也与平日所见大不不同,统统都是单人,单鼓、单锣、单唢呐。那喜乐下忽大忽小不成曲调,有时高亢有时低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额外怪异。
六个壮汉走到棺前,扎起马步,肩扛上棺木,在众人屏息凝视下,喊着号子一口气抬了起来。
所有偷偷注视的人都下意识出了一口浊气,吊着的一颗心略微放下一些,礼乐在这时也欢快许多,这会开始才真有那热热闹闹嫁女的架势。
众人松懈下来,拥拥挤挤地围在祠堂里轻声交谈起来,等着棺材和陪嫁队伍依次出祠堂
本就热闹的队伍里又掺杂进人声,平白增加了许多人气。
但好像只有叶菁菁一个人感到怪异和惊悚,村民们身着丧服热热切切地交谈着,奏着似哀不似喜的乐声,用纸扎的轿子伪装,抬一口棺材出嫁。
这场景比她见过的任何影视作品都更加荒诞,她好像被拖进了什么不可逃离的噩梦一般,一根神经始终紧紧绷着,无法放松下来。
那抬棺的汉子正挨个跨过门槛,其中一人不知怎么突然卸了力,脚底颠了个踉跄。
跟在棺材后头的村民瞬间往旁边连退数米,吓得不敢说话,下意识屏住呼吸。
唢呐手直接吹漏了音,划出一声怪异的调子。
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棺材边,在这时伸手搭了一把。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那抬棺人就稳住了身形,有惊无险扛着棺材跨过门槛。
乐队又欢快了起来。
只是这时再没人交谈,大家被这个小插曲一吓,不由得都提起了一百分的警惕心。
这一队人走在漆黑无光的田埂上,唯一的照明便是前后两头村民手里提的灯笼。
光线太暗,脚下的路模糊不清,周遭也看得不甚清晰,让叶菁菁不由得回想起昨夜自己独自一人时所见的光怪陆离的场景。
只是此时人多,挤在人堆中倒没有那种可怕的氛围。
秦家父母跟在队伍前头,两个小朋友倒是丢给叶菁菁看护,前后左右都挤着人,叶菁菁只能护在小朋友身后,怕他们被大人踩到。
叶菁菁身旁有个人慢慢向她挤过来,她起初没有留意,队伍人多,前后空隙都不太大,都是脚印接着脚印往前走的。
叶菁菁被挤到也只是往旁边让让,想着或许是道路太窄了,人家没位置走路。
直到那人突然拉住她的手。
冰冷、细腻、柔弱无骨。
叶菁菁一惊,触电般用力甩开,往另一边躲去。
“干什么啊?!走路不看路!”
那人原本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叶菁菁突然一惊一乍撞过来,他也莫名其妙被吓了一跳,压低音量的呵斥脱口而出。
“菁菁姐你怎么啦,小心别摔啦。”秦天以为她是被泥坑绊到,特意落下几步与她并排,贴心地牵住她的手。
只有叶菁菁自己知道,或许还有秦地也知道。
她身边多了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秦素茹。
只是此时又穿上那件暗红的嫁衣,脸色也阴森,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菁菁,漆黑的瞳孔扩大至整个眼白部位,厉鬼的神情里透着戾气,却不说话。
白天那点人气好像消失殆尽,只剩下阴煞鬼气。
叶菁菁顶着对方那个好似要吃人的模样,讪笑一声,试探性地伸手,拉过对方想牵她的手。
秦素茹任由她动作,没有反应,只是转过头直视前方,跟着队伍缓慢前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菁菁猜对了。
她这新婚对象不知何种原因又变回先前的状态,脑子也变得不大好的模样,话也不会说的。
但想和自己牵小手。
多少有些好笑和荒唐。
或许还有一点可爱?叶菁菁轻轻摩挲对方柔若无骨的指节漫无边际地想。
*
不多时,队伍就穿过田埂进了村。
和叶菁菁出门时一样,今晚的村里早早便熄灯掩了门扉。
平日夜里惯常在村口纳凉的叔婶都没了踪影,村里静悄悄漆黑一片。
队伍在村子里绕了几个弯,几乎将每条小路都踩过一遍。
偶尔遇到几个胆大的人家,开个窗子偷偷张望,些微光线从屋内泄出,使得此夜多了点活力。
也不知道路线怎么绕的,花轿一拐弯便送进一户人家。
那房子看起来就比村里其他房子更大更气派,村里还有大半人家砌的红砖墙,这栋房子却已经是小别墅,外墙还贴了瓷砖。
不必多猜,叶菁菁心下便有预感,此处应该就是那个陈家。
院子里早已摆好几张圆桌,上面堆满大鱼大肉。但叶菁菁一眼便能看出那些都是冷盘,厚厚一层油脂凝结在菜上,浑浊不清。
围着桌子一圈摆齐了碗筷,饭碗里装着生米。
不像是给活人备的宴席。
叶菁菁随其他人跨进院子,手心在下一秒空了,她转头看过去,素茹已经消失不见。
突然有喧闹的人声传入耳中。
明明队伍无人喧哗,院子里却好似宾客满座,混合着高亢的唢呐声,仿佛真的进入了什么热闹的结亲现场。
这栋小楼也同祠堂一般,虽是张灯结彩,却挂着白皮灯笼,其余之物也大多是白色,与其说结亲,倒更像是出殡。
院子里陆陆续续站满了村民,叶菁菁随意瞥了几眼,却越看越觉得怪异。
她本身就脸盲认不出大多数人,但此时好几处阴影下站着的人,姿势奇特,直挺挺立着,说不清像什么。那些人的五官仿佛是刻上去的,呆板平面,面容僵硬,嘴角始终裂得很开,似笑非笑的模样。
队伍里真的有那么多人吗?
叶菁菁来不及细思,便看到有一人穿着大红外披,脸戴面具,从轿子中将素茹的牌位取了出来。
与之相对的,大厅里也站着一位身披红卦,脸戴面具的人,手中捧着另一个牌位。
叶菁菁离得远,看不清那上面刻的名字。
鬼媒人将两个牌位用红头绳拴起来,“月老牵线——”
而后在红绳上盖上白绸,白绸中间是一个硕大的白绢花。
此时流程与叶菁菁昨晚所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供桌也和昨晚屋子里的相似,两个白烛,一桌子贡品,桌前四个空着的八仙椅,但却没人上座。
双方父母都只站在两侧,好似避讳着什么一般。
叶菁菁随着队伍缓慢步入堂厅,人群渐渐将房间挤满。
奏乐停了。
堂厅静得厉害,连个喘大气的声都没有,大伙仿佛都憋着气,不敢出声。
两个弟弟被此间气氛吓到,悄悄往叶菁菁身边贴。
道士将白烛点燃,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白烟一窜起来就散出一股甜腻的气味,与叶菁菁昨晚所闻到味道大差不差。香里夹着甜腻的油脂,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酸腐味。
在道士示意下,村民将纸扎的贡品丢进盆里,一个一个烧起来。
空气突然变得浑浊闷热。
不知是屋子里人多,还是燃烧的烟雾,叶菁菁又有了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一拜天地——”
鬼媒人尖细拖长的嗓音打破此间凝滞的氛围。
空气变了。
叶菁菁熟悉的冷香和一股说不上来的腐臭味传来,与香烛的味道掺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叶菁菁下意识屏住呼吸。
再看那两个端着牌位的人,好像也变得哪里不太一样了,他们站得板直笔挺,失了活人气,僵硬地转身,冲着大门直直一拜。
“二拜高堂——”
那二人僵硬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八仙椅俯身一拜。
叶菁菁不由得感到奇怪,明明双方家长都在,却没人坐此高位,那二人是对着空气拜的高堂,这情景又不那么像结亲。
“夫妻对拜——”
二人再转身,直挺挺冲着对方一拜。
鬼媒人停滞了一瞬,无人敢说话,众人不由自主屏息等待。
直到一股冷气拂过,供桌上的白烛随之而动。
白烛突然快速燃烧,蜡液肉眼可见地不停往下滴落,很快便见了底。
“礼成——”
鬼媒人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众人这才浅浅松了一口气。
扮做新人的二人将牌位放上供桌,突然浑身卸力,直接瘫软下来。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将他俩搀住,在道士示意下扶进里间休息。
在这短暂的混乱下,厅里反而多了几分热闹和人气。
之后又有人端上合杯酒、长寿面一类的吃食放在新人牌位前,也没再有其他动作。
白烛在这时燃尽了。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
道士看了一眼,率先踏出门厅。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叶菁菁跟在队伍之中,紧紧牵着两个弟弟。
院子里的生米不知被谁插上了香烛,香已经燃尽,香灰扑簌簌落在米粒上,洁白的大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黑,暗沉沉的,像是被吸食了精华。
道士停在院门口,并没有马上迈出,而是从道童手上接过桃木剑,在空气中随意一划。
叶菁菁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被划破,仿佛破开了屏障,原本死寂一般的院子突然多了声响。
晚风穿堂过,带来树林的哗哗作响,田里的虫鸣,和夜啼的猫头鹰。
同时也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叶菁菁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浊气,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抬棺人重新将棺材抬起,跟着道长踏出院子,乐手又哀哀怨怨,欢欢喜喜地跟在棺材后头奏了起来。
此时多了几个洒黄纸的人在队伍前开路,没了花轿,这会更是像极了送葬的队伍。
只是素茹没有再出现。
叶菁菁不动声色观察了好几遍队伍里的人,没有找到秦素茹。
她不死心,又转头看空荡荡队伍两侧,看身后漆黑的路。
没有秦素茹。
“我姐不在这。”秦地悄声说。
“那她在哪?”
“我不知道。”
“她被拉走了。”
已修,已经竭尽全力以作者不高明的笔力,想要还原脑海里那种怪诞扭曲的场景,希望大家能身临其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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