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逝夏》暮风

5、三色堇（三） 谈话，

　　谈话，通常都是由浅入深的。

　　“原来师傅最近老是提到的新入门弟子就是你，”浅曦眨眨眼，表面上看去还是很认真的说着话，但思绪却已经不由自主的飘远了....伊藤老先生声名在外，人前都是一副学者的正经样儿，不过私底下，和她那个爸爸真的有得一拼。她又瞄了瞄这个幸村，脑袋里闪过的不知名念头令她眸中现出一丝笑意。

　　“伊藤先生可是很严厉的哦，”她抬起头看着幸村说，不过心里立马又补上一句，也很抽筋，顿了顿，忍住笑继续道：“不过严师出高徒嘛。”

　　幸村点了点头：“嗯，比如呢？”

　　呃....比如？
　　浅曦愣了下，抬起手习惯地弯起了食指抵在下巴上...唔，这个问题有点困难。

　　“嘛，”她索性放开手，作两手一摊状：“反正学姐学长们说的总不会有错吧。”

　　原来你也没有试过哦！！
　　幸村笑得那个叫春光灿烂，他又点点头，说：“听完你说后，我非常期待伊藤老师的教导，希望...”说到这里，他目光似是乐不可支的往浅曦脸上停留了一秒后就移开了，才一字一顿的说下去：“不会被罚得太惨哦。”

　　浅曦对这句话没反应，她只是低头拢了拢耳边掉下来的碎发，然后唇一抿，弯出个似笑非笑的角度，说：“对~哦。”

　　“哦”字尾音被她不经意般的挑高拉长，就显出几分意犹未尽的幸灾乐祸来了。

　　她笑起来眼睛有点像月牙儿的弯度，然后准备说主题了：“听说幸村桑下学期要读初三了？”

　　“是啊，”对于话题的突然转换，幸村脸色不变的接过话：“越前君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来问我啊。”

　　“.......”
　　浅曦愁了愁眉头，说不出该是郁闷还是“服了你”的神情在眉间一掠而过。

　　事实上，浅曦是自小起就没有安分上过一天学的人，小学时，专爱挑课室最后边靠窗的位置坐，天天望天空望白云望小鸟，就是没望过黑板。可她就是天天发呆神游，成绩也从没有落下个第一名的宝座。

　　还没有等到浅曦把忍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口的话终于说出来，就忽的听到一个声音在旁响起，清晰婉转的语调里是显然的惊喜。

　　“咦，幸村？”

　　幸村和浅曦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大厅不远前处，一个穿着水红色裙子的女生在朝他们笑着，不，是朝着幸村笑着，但笑到一半，她发现了站在幸村身边的浅曦了。

　　这个外披着鹅黄色长衣的少女只抬眸看过来一眼，便立时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

　　水红色衣裳的女生怔住片刻，眼角不禁又瞄了瞄幸村身边的少女。

　　“铃木？”幸村有些意外，随即就微笑道：“没想到你也来了。”

　　铃木才扯扯唇角，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时，一不小心落到了浅曦袖中半露的手，那似透明的指甲衬着纤细白哲的手指，越看越是含蓄优雅。

　　“这位是？”铃木看了看浅曦，疑惑地向幸村问。

　　喂喂，你这副“别以为你比我漂亮就行..我可是和幸村从小就认识的..哼哼哼”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铃木眼睛里极力掩饰的复杂情绪，浅曦低头唇角动动没说话。顿了顿，她又扭头望望幸村的侧脸，视线顺着他的眉眼，鼻子，嘴唇，然后细细的在脑海里描绘了一遍。

　　就算摆在女生中也是极精致的五官，偏柔和的声线，唔......他一定是投错胎了。他应该是女生才对嘛。

　　“这位是越前浅曦，”幸村虚抬了下手：“也是伊藤老师的学生。”

　　“你好，我是铃木雅子”铃木压抑再压抑下心头的情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抬头时，脸上已经是大家闺秀般得体温和的笑容了。

　　“你好。”浅曦也回以一点头。

　　同乡见同乡，自然会有几句话要聊。

　　浅曦没了兴趣，只道了声就返回去找伊藤先生了。

　　但出了这个展区后，她只回头看了眼隔开一个一个展区的玻璃门，玻璃门后，还能清楚的看见那个叫铃木的女生哈哈笑了了几下。伊藤先生已经一群人走到东区那边了，她略一低头，就朝西区缓步走去。
　　年轻的一对情侣在旁边轻声言语；
　　有年老的妇人拄着拐杖站在一张画前，慢慢地就像是从胸臆中发出来般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嘻嘻”一个小男孩步调极快的从哪个老妇人身边走过，笑声清脆，那一声本就轻得无人听见的叹息于是就被欢乐的笑声掩盖过了。

　　“妈妈，妈妈，”小男孩一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着，一边又回头去招呼跟在后面的女人。冷不防就一个仓促就撞上了前面站着的人。“哎呀。”男孩本能立时就就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摔地却没有发生，他似乎是被什么轻轻地扶住了肩膀，他先是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明亮的光线下，雪白色般的脸庞被柔和了线条，只有显得模糊的苍白的唇在微微张合。

　　“没事吧？”

　　“啊？”男孩惊讶得不知不觉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满是精灵的眼睛眨了眨。

　　“你没事吧？”浅曦又问了句。

　　男孩挠挠头，想了想才道：“不疼。”

　　不疼就是没事了。

　　浅曦松开手，虽是被撞的那个，但还是对赶过来的担忧的女人微一展眉，说道：“抱歉，一时没留神。”说着，把小男孩牵过去他的母亲那里。

　　“啊，”女人的脸红了起来：“应该我说对不起才是，”
　　她蹲下身抚平了男孩有些皱起的衣衫，又摸摸他的头，笑道：“小泽，还不快去向姐姐道歉。”

　　“姐姐，对不起。”小男孩点点头马上跑到浅曦面前，一个90度的鞠躬，还郑重其事的说道：“对不起。”

　　小男孩故作成熟的语调加上他那稚嫩清脆的小孩子声线，顿时让附近几个人笑了起来，。

　　浅曦也不禁淡淡笑了一笑，然后说：“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看着小男孩那双清澈的眸子，但说完后，她的视线就自然而然的一到了仍在画前站着一动不动的老妇人脸上了。

　　老妇人嘴角含笑，似极平稳温和的看着她。

　　母亲牵着男孩的小手向前走了，男孩还回头挥了挥手，说：“姐姐，再见。”

　　浅曦也转头回以一笑。

　　“小姑娘心情很不错吧。”老妇人在身后笑问道，随即她又转回过身，慢慢向下一幅画看去。

　　“今天天气很好的缘故吧，”浅曦说着抬起头，望向那玻璃外无垠的碧蓝色天空。眼睛微微一眯后，她就收回了目光。

　　“天气？”老妇人也遥遥向外看去，她看的是那远处的天际线，阳光没有照射到眼睛，她的目光里依然藏着一簇犀利，但很快，这一小簇的犀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绵长的深深的怀念从中一闪而过。老人张了张嘴，似叹一口气，然后突然改作纯正的中文说道：“物是人非，这句话总是不错的。”

　　顿了顿后，老人转过身，手指了指她刚才看的那副画：“你看，这不是没有变过麽。”说完又指指自己，嘲笑般的说道：“可我就老啦，人老不中用啦。”

　　浅曦只缓缓抿嘴看她，不搭话。

　　“小姑娘，你还年轻着呢，”老人朝她投去深邃不明的一个眼神。

　　直到这时，浅曦才半是玩笑的一笑的也用中文道：“您好不容易才来日本一次，也不通知我去迎接您，让别人知道了，就真的说我年轻不懂事，怠慢老人家您了。”

　　“你也不必担心。”老妇人扯了扯嘴角，把冷冷的笑意藏得几乎令人察觉不出来：“我这么老不中用的一个人了，难道还会给惹出什么麻烦。”说到这里，她眼神就变得极是讥讽似了：“何况，现在还有谁敢说你啊。”

　　“前辈，你在开玩笑呢。”浅曦的眼中依旧冷冷淡淡的，唇边却还是笑了起来：“如今可真的是物是人非了，现在谁都敢说我。”

　　老人神情一凝，拄着拐杖的手刹时就抓紧了，骨节凸现，发白了一片。她说话了：“姑娘....”

　　但浅曦打断了她的话：“呀，说了这么久的话，我倒是忘了请前辈到我家中坐一坐了，喝杯茶了。”

　　“不必了。”老人家冷声说。

　　“我打搅了前辈了赏画，就当是给我个道歉的机会，何况从是中国带回来的茶，喝着也比这里的要好，更重要的是...”她说得缓而不重，声音平稳不变：“茶苦而寒，阴中之阴，沉也，降也，最.能.降.火。”

　　“姑娘担心过头了。”老人立时道：“有什么话就现明说了吧，我人虽老，身子骨也还算硬朗，还撑得住。”

　　“是吗？”浅曦渡着步，向那张画走前了两步，然后才慢慢说出来：“我今天心情的确是很不错呀，只是有点很奇怪，”她回过头，看住老妇，老妇人的眉头没有皱起，眼睛却像两柄锐利的刀直直刺了过来。然后她莞尔一笑，才慢慢收住了嘴，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向旁边看了一眼。

　　幸村和铃木从南区出来了，正朝这边走来。

　　浅曦眼见他们走过来，偏头对着老妇人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能不能明哲保身，决定权还在您的手上呢，前辈。”说完这一句，她似笑非笑转回头，眼睛里仍旧平静得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越前君，你不是去伊藤先生那里吗？”人未走近，声音就先传来了，铃木的在幸村的身边，率先问出话来。

　　“你要找伊藤先生的话，他现在在东区。”浅曦微一笑道，顺便抬手指指东区的方向。

　　铃木还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话就吞回了肚子里了，她不甘的看看浅曦，又小心的瞄了眼幸村。但幸村的视线似不经意般落到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背影了。

　　老妇人此刻正慢慢向北区走去，那一声一声拐杖落地的声音，简直就是敲在心房上的重响。

　　浅曦不动声息的深深呼吸一下，然后笑着对幸村道：“其实刚才我有句话一直没有和你说。”

　　铃木的表情瞬时拉长了起来，马上盯住了浅曦的嘴唇。

　　幸村却是饶有兴趣的“噢”了声，笑眯眯地看着浅曦。

　　浅曦瞥了眼走远的老妇人，才换上一脸的语重心长说下去：“幸村啊，按年龄，我确实要叫你一声学长，不过....”说到这里，她心里偷偷的笑开了。

　　幸村听到后愣了有几秒，然后，迅速的反应过来，嘴角就在没人察觉的时候抽搐了一下。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呵呵，我们还是先去伊藤老师那里吧。”

　　浅曦眨眨眼，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正儿八经：“关于这个，我们还是探讨清楚的是不是？”

　　幸村这次是真的后退了一步，那张水灵灵的脸笑得有点小小的牵强。

　　铃木疑惑的看看幸村，问：“怎么了？”她从没有见过幸村现在的样子，那个叫越前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铃木小姐，你有所不知吧。”浅曦的说话对象突然转变成了铃木，她这时笑得很淡的道： “伊藤先生对学生可是很严格的，这个严格，可是连称呼也错不得半点的哦。”

　　来了，正文来了。

　　“啊，所以呢？”铃木还是不明白。

　　浅曦叹口气，用“我也很无奈”的表情说道：“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幸村的师姐啊，当然，也就是学姐喇。”

　　她看回幸村那里，还是一副无奈郁闷的神情，但眼睛里分明是在笑得抑制不了：“咦，学弟，你不知道的吗？”

　　她的意思就是——刚才我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让你叫了这么多次的名字。现在还不赶快叫声“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