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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色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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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哈啾....哈啾。”
刚下飞机,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夹带着风雨而来的寒流。厚厚的棉大衣也依然透进风来似的,她哆嗦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抑制住颤抖的身体。
还说东京现在风和日丽,阳光灿烂...纯粹胡扯。她一边愤愤不平的念着这见鬼的天气,一边又把围巾扯上一点。只留了一双眼睛在瞧着机场中来来往往的人。
左右脚重心都换了至少数十次以上,她才终于在机场门口看见一个略微熟悉的人影,那个人就在门口中央站得四平八稳,手里歪歪的举着一块牌,上面潦草的字迹标着个名字,脸上还戴着墨镜,时而眼睛往身边经过的美女一斜,又旋即瞄到了另一处。
她嘴角抽抽,然后利落的转过身,向别的门口走去。
拖着大包小箱的,上了出租车,司机是个很能谈的人,打着方向盘嘴里都不忘停下。
浅曦在后座上听得饶有趣,还不忘从行李包里翻出零食一边听一边吃,那颗脑袋时不时还捣药似的点一阵。
“很少看见一个小姑娘去旅游的,是去国外吗?”
“ 是中国,嗯...”嘴里咬着食物,她数着手指头:“北京,广州,南京,云南,哦,还有杭州。”
“咦,”司机眼睛一亮:“去的地方不少啊,得不少时间吧,不用上学吗?”
“我是不用啊。”浅曦语调平淡的说道:“我还打算去西藏呢,不过不知道那地方冷不冷。”
“西藏啊,那是很远的地方啊。”司机道。
“是啊。”
“听说杭州的茶叶很不错的,是什么茶来着?”
“龙井,西湖龙井。是真的很不错,”她有点说上瘾了,接下来就叽里咕噜的开始说个不停,说完杭州又说北京,说完北京就说南京,说到最后说广州,她还挑一挑眉头说:“早上去酒楼泡上一壶茶,吃两碟点心,听听老人家说话,呀简直是理想中的生活啊。”
司机打方向盘的手滑了下,他汗颜道:“听听老人家说话?现在的小孩子很少有这么好的耐心吧。”
“那和耐心没关系,”她说,手里正把吃完零食的垃圾全堆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撇撇头,问:“现在到哪儿啦?”
“哦,快到了,过了桥就行...”话还没有说话,司机就惊叫了一声:“...糟糕。”
“怎么了?”她望过来一眼。
司机赶紧“呵呵”笑两声,心里希望着这女孩子不熟悉东京的路,但等他从镜子里看见后面那女生的表情后,不禁额头微微冒汗,支支吾吾才道:“不...没事,很快就会到了。”
浅曦嘴角似弯了弯,回过头去望向窗外,轻轻点了点头道:“哦!”
一个简单的“哦”字,被她说得抑扬顿挫。
司机再擦擦汗。
拐过十字路口,红灯转绿灯,车厢里从刚才起就保持着可贵的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冬日的白天总是非常短暂,一眨眼就又到了晚上。
准备再绕回桥上,后座上的人突然就出声了:“等等,你开到那边去。”
司机转过头,顺着那个女孩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出去,在窗车外不远的一处,从这里看过去,只露出楼梯的一角。
然后她看过来,依稀平静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冷淡:“反正你也走错路了,不是吗?”
那个楼梯口,只有百来级,下了车,视线慢慢往上移去,每一级楼梯都还有着深浅不一的磨损。在楼梯的尽头,还有间断极短的球声传来。
“咚”,“咚”
一阵风刮着脸吹来,浅曦不由得抱了抱手臂。这么冷的天气,没想到还有人在街头网球场练球啊。
她顿了顿脚步,考虑了两秒,就扭头钻回车子里了。
“开车。”她看着窗外对司机说道:“这次别再走错了。”
街头网球场上,对打的两个人停下动作,准备喝水的深紫头发少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突然转过头对旁边红褐色头发的同伴道:“你拿错了....”话音停滞。
另一个人仰头灌进一口水,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深紫色头发的少年一动不动的看住同伴手里的瓶子,张口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拿错了我的水瓶了......”
“够了,”红褐色头发立即伸双手阻止他说下去的趋势:“我现在立即给你买一瓶。”
“但是....”
“啊...深司,拜托你不要再讲啦。”
终于到家门口了。
浅曦从车里出来,和母亲一起把行李拖进家里。长途跋涉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门,从衣柜里翻出浴袍,然后去泡上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在浴室之中,她闭着眼昏昏欲睡。
“这个臭丫头,又被她耍了啊。”
门外,隐约传来好像是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
她开始还抿着唇笑,到后来,忍不住了,索性大笑一顿:不是她有心耍他,而是那种情形,换谁都会那样做的好不。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在人鼻尖一直徘徊着,换了浴袍出来的浅曦走到厨房就不愿动了,她看着妈妈在煎猪排,就笑眯眯的说道:“好久没有尝过妈妈的手艺啦,不如...”
“你啊...”妈妈回头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总是在外面,这次难得回来,给我把饭菜全吃光了才行。”
她伸伸懒腰,视线不经意扫过滴着水的水龙头,半开的厨房门,还有已经漆黑一片的窗外的天空,然后她微笑着摆出一张无奈的脸说道:“我也不想的呀。”
“大半年的回家一次,”妈妈忙着把猪排翻过来,嘴里继续说道:“家里人也会担心你的啊,现在天气这么冷,就多住些日子吧,那边也不是忙得离不开你吧?”
浅曦倚在身后的墙上,目光盯着天花板的灯。
“嗯.....”她声音淡淡的回道:“还不是一样。”
她听见妈妈在低声的叹息了一下。
吃晚饭时,南次郎倒了满满一杯酒,对着浅曦大笑道:“来,”
她立时扬眉道:“好啊,不醉无归啊。”
那只端着酒杯的手缩了缩。
她仍然笑:“怎么了,不敢了?”
“开什么玩笑,”南次郎马上摆正脸色。
得了得了,旁边的轮子掩着嘴笑:还不是没两句就被绕进去了,他什么时候赢过女儿一次。
末了,浅曦随口问道:“过几天是不是有个什么画展?”
“哈?什么画展?有没有那些,那些美女看的?”此话,自然是来自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南次郎。
“叔叔醉了。”菜菜子接过话来,说:“我听同学说过,在十天后好像是有个画展。”
“哦。”她点点头,就起身回去房间了。
提前打扫干净的房间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味道,浅曦把床头柜上散发的香味的玻璃瓶子随手丢到门边的桌上,又把窗户全打开,让房里空气干净些。然后才慢慢把放得乱七八糟的画具重新摆放好,有不少的完成的作品被她卷成一堆,就放在桌上。
收拾好之后,她最后一脚把画架踢到桌底下,关灯睡觉。
唯有在家中,她才睡得安稳。
即使这个房间不大,也不漂亮,但这个就是她的家。
她还记得生日那天,她对着即将沉没在天际线后的太阳偷偷许了个愿望——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