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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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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困惑很快便得到答案。
立志于精进武道,也因此与有相同志向的鬼族少女御與千代相交。御與千代曾于御前献舞与狐斋宫相识,而狐斋宫,乃将军之眷属。因此契机,我逐渐与将军变得熟稔,一时相处竟与友人无异。
她们并未有意隐瞒,所以我也得幸窥见真相。
原来稻妻一直以来就存在两个魔神,一人以文治天下,一人以武制天下,只是世人蒙昧,向来分辨不清,长此以往,便默认稻妻只有一个将军。
而我所仰慕的殿下,其名为影——雷电影。
殿下与将军大人虽为双生魔神,其性子却不尽相同。
殿下是稻妻的刀,刀剑所向之处,邪佞悉数斩断。她的存在,赋予将士们所向披靡的勇气,赐给臣民无惧无忧之梦。
而对我而言,她永远是那日于魔物口中救下无知幼童的一缕雷光,亦是于薄樱之下沉思的多情者。
因为亲近,继而能获得与殿下一同在樱树下玩歌牌的权力,狐斋宫与鬼族千代亦在其列。
狐斋宫擅烹饪,为歌牌游戏的胜者精心准备了糕点。殿下是不多言的性格,总是撑不到最后,而我恰巧总是赢得最多的那一个。
这件事情使殿下将专注习武的目光稍微挪给了歌牌,我看见她在月光下努力的身影,看见她不服输的毅力,也看见她战胜我后……于樱树下情不自禁的欢呼。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殿下,不再是殊胜尊贵的神明,而是一个可爱而执着的朋友。
那一刻,我觉得我离她近了一步。也是我头一次发现,仰慕也可以变质。我的贪得无厌,令我仍不知足,仍想再往前跨一步。
“殿下近日常见愁色,是有什么忧思吗?”
见她近日总是伫立于阁楼之上遥望稻妻,我上前问道。
殿下目光不移:“或许是我多想,近来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稍微斟酌用语,回道:“届时若是风雨再来,我等虽为微薄之身,却也想为殿下尽力一二。”
她终于回头,发丝间传来清淡的花香:“你说得对,至少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见她眉头稍见舒缓,我斗胆询问:“殿下后日可有什么安排?”
她缓缓摇头,神色疑惑:“并无,笹百合,你有何事?”
“我有个不情之请,望殿下应允。”
许是见我神态有异,许是我从未提过什么要求,她忽来了兴趣,眼角微弯:“什么不情之情?”
我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以掩饰自己的忐忑与紧张,鼓起勇气开口:“不久后的三川花祭,殿下能否与我等同游?”
她有些惊讶,或许是不大明白我为何要郑重其事地说这种早已约定俗成之事,随即很快应允。
“好,届时再聚。”
等待是十分漫长难熬的,万幸我终究熬了过去。三川花祭之日,我早早告假,穿着一身十分妥帖的常服,早早于殿外等候。
“哟,平日威猛的笹百合大将今日却卸去铠甲,打扮得如此文质彬彬,怎么着,是要去和情人约会么?”平日相熟的下属坏笑着揶揄道。
我无心与他纠缠,又顾忌殿下也快到了,连忙赶他:“特殊日子自然需好生打扮,如你这般自诩五大三粗者,不也穿着妥帖么?”
“那是我家内人瞎摆弄的,说什么也要让我在三川花祭中穿得郑重英俊些。”说到家中妻子,下属也不多说什么,摸摸鼻子走了。只剩下皎洁的月光与零落的樱花,在稻妻的土地上描摹出一个寂寥的人影。
“让你久等,笹百合。”殿下踱步走来,一身略清凉的浅紫単衣,单衣下摆缀着飞鸟与樱,腰带偏深紫。虽依旧简便,却也不是练刀时的穿着,更偏日常些。
将手里头的物什递给她:“我想殿下需要这个。”
是一副将军面具,乃威严美丽之相,白面额角覆紫雷纹,双目紧闭,额间绘三重巴纹,是近来最为流行的将军相。
她低头接住,鬓边发丝险些遮住她略带疑惑的眼神,似是在纳闷自己为何需要,但终究并未问出,接过后略一迟疑,便将面具戴好。
其实需要面具的并非她,而是我。
戴好面具却又环顾左右:“笹百合,你见到其他人了么?”
”有一处地方发现异动,将军大人他们前往处理。”
“是何处?”
我摇摇头:“狐斋宫未具体告知。”
她沉默一会,后抬头望着我:“走吧,笹百合,看来今夜只我俩得闲了。”
三川花祭乃妖怪们所办祭典,其意为:”浮生如露,珍惜当下。”因而祭典之上,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实在热闹非凡。
我们漫游于祭奠之街,先是殿下在前我在后,她的辫子轻抚晚风,摇曳生姿。我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殿下近来可有再练习歌牌?”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那次胜利后却是懈怠了,也不知如今与你谁胜谁负。笹百合,诸军事务若有麻烦之处尽可与我说。”
我摇摇头:“我已熟练军中事务,知殿□□贴,只是殿下自身事务繁忙,可莫过多劳累。稻妻这片土地并不缺少如我这般的大将,将来天狗一族自可再出能人,而如殿下一般护佑稻妻之神,却是真正难得。”
她前行的步伐顿了顿,回头望向我:“笹百合,你是我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我……重要的友人。于稻妻,于姐姐,于我,你都是不可缺少的。”
因为她的停顿,得以让我多走了几步与她并肩,鬓边发丝送着微风悄悄向我问好。我既觉欢喜,又感诧异。她平日话少,鲜少表明心迹,今日确实例外。
只是在欢喜之外,又有些失落。友人啊友人……
灯火摇曳,孩童嬉闹声如铃儿般清脆,麻雀与八尺乌在夜空中飞行,为那首古老的歌谣伴奏:
“通行了,通行了
这是哪里的小道
这是天神的小道
轻轻通过到对面去
如果没有要事就不需通过
为了庆祝孩子七岁生日
请笑纳钱财保我平安
顺利出行,难以归来。”
我皱皱眉头,这歌曲实在不吉利,转瞬又念及稚童心纯,并不明白其中深意,摇摇头便罢了。
再回首,便见殿下徘徊于摊前。我走过去瞧,发现殿下正仔细端详着摊子上写下的甜品名。
“不妨试试这个酥酪,以牛乳为原料,口感滑腻,想必殿下会喜欢。”我建议道,她向来嗜甜,这道甜品应当也会合她心意。
“好。”她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领着她在摊主备下的食桌旁就座,不多时,摊主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酥酪,乳白的表面点缀着一些核桃碎。
殿下舀起喝了一口,轻轻发出一声略带惊异的疑问:“咦?”还没等我问出口,便见她以极快的速度吃完了眼前的酥酪。
我笑了笑,将自己面前的这碗酥酪推过去:“这碗我还不曾动过,如若殿下不嫌弃,还请殿下放心享用。”
她也有些赧然:“笹百合,不必因我而委屈自己,况且我若想再吃,直接叫摊主做便是。”
我轻轻解释道:“我今日也没什么胃口,倒不如赠与真正赏识之人,也不辜负摊主一番辛忙。”
她接受了这番说辞,额前碎发落下细细的影,藤色的眼眸专注盯着乳白酥酪,侧颜是如此绮丽,此刻又是这般宁静。
现在,我应当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笹百合,我脸上有甚么,你为何如此盯着我看?”兴许是我的目光太不避忌,享用完美味的酥酪后,她终于问出口。
我心中早有借口,自是从容回答:“我想起殿下当年赢得优胜后品尝狐斋宫所制糕点时,也是这般模样。”笨拙地掩饰自己,有种努力克制的可爱。
她似是也忆起昔年光景,嘴角挂上一抹浅笑,有如一滩春水,向我荡漾来。
我们继续往前逛去,不多时,我的手上多了剑玉、独乐和羽子板。都是买回去,打算同伙伴们一起玩的玩具,用来消遣时光。
当天空墨色浓稠至极,掩盖了星月与大地时,街上的妖与灯火也逐渐寥落,我们踏着细碎的灯影,走在了原本的去时路。
“殿下,我想这个适合你。“我拿出手中的东西,在灯火的映照下,手掌里头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龙胆花的装饰与堇色发带。
我此时十分恨自己的笨嘴拙舌,怕场面太尴尬,我又补充:“先前在摊子上无意中看见的,觉得适合殿下便买了,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手伸出去了,装饰的坚硬与发带的软滑都停留在我手上,正如两种不同的思绪在我心间缠绕,害怕她明白,又怕她不明白。
骤然送礼,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似乎怔住了,我心里头愈发紧张,正还想再解释两句。她又突然开口,语气也柔软了许多:“我很喜欢,谢谢你,笹百合。”
传达到了吗?我的心意。
画好图样时我便已开始想象,龙胆花,此为雷霆中盛放之花,久经暴雨也不会枯萎,此为雷霆之花,此为影。
而堇色发带,承载旧时不灭的回忆,堇色之庭中立于薄樱之下的女子,雪青色的发辫顺着柔风留于心间。
忐忑不安的心依旧疯狂跳动着,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又或许被她擅自解读成另一番光景,再反应过来之时,她已向我告别,修长的身影转身离去。
而我停留在原地,垂下双眼,余光瞥见自己的双手,止不住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