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个圈子》识节

69、第 69 章 上门

　　管家还是那个老管家，阿姨还是那个阿姨，就连房子内的一草一木都与那个晚上没有多大差别，蒋玉疏爱用的杯子好好收在柜子里，经常盖在腿上的毛毯整整齐齐收在沙发上，墙壁上全家福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生活痕迹足的能让人在脑海里构建出场景
　　宋听一样一样看过去，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他很少来这个地方，因为心底的疙瘩，也因为这不是他家，浑浑噩噩的时间过得够久，直到现在，再次踏足这里他才有种恍如隔世的真实感
　　“先生在里面”管家替他推开一扇门，静静站在门边等着他进去
　　宋听沉默两秒毅然决然踏进去，阳光房内光线很充足，沈董事长就拿着花钳修剪枝枝丫，闻声回头瞥了一眼
　　“什么事？”
　　格外冷淡
　　好在宋听也总够冷淡，半分没有铺垫直说：“我需要您的毛发做个亲子鉴定”
　　花钳在空中一顿，不过一秒的功夫就按照原定轨迹剪掉废枝，沈董事长深沉的目光看了他良久，脑海里各种各样的猜测频频闪过
　　为什么突然会好奇一个九年都不关心的结果
　　是几十年始终都坚信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宋听突然开窍了？
　　还是张扬说了什么，宋听看了什么，更或者他见到了什么人？
　　沈董事长都无从得知，也不怎么想打玻砂锅
　　四目相对，相安无事，气氛压抑的时间太久，久到宋听皱皱眉准备再提一遍的时候，沈董事长跟他擦肩而过“跟我来”
　　对方什么都没问，反倒让宋听升起一种沈董事长等他主动开口问等了许久的错觉，也或许并不是错觉，宋听的视线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再走
　　跟着他走进书房，看着他从没有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封档案，甚至档案的名字那么直白又清晰
　　亲子鉴定
　　四个大字：明晃晃印在封皮上，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完全踩进书房，而柜子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董事长看了他一眼，转身坐进沙发里，手里的档案袋随意丢在桌面
　　宋听垂眼跟上去
　　“你要的亲子鉴定”沈董事长推着档案袋，放到宋听面前，然后翘起腿，双手交缠置于膝盖上，不怒而威
　　气氛瞬间沉静，宋听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封文件，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心情在真的看到时泛起波澜，手控制不住的捏着腕表
　　想看却又害怕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落地可闻针声
　　宋听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抬眼直视那双历经千帆沉淀着岁月和经历的眼眸，说：“我和沈祚延亲了，就在晚宴的前一天”
　　沈董事长端着大红袍的手一抖，他甚至不知道是该先问那一个问题
　　是先关心离家出走多年的儿子突然回来了？还是先问宋听跟他儿子亲就亲了为什么要跟他说？炫耀？
　　他难得卡壳，缓了半天，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义正言辞面无表情的问：“所以呢？”
　　“……”
　　所以呢？宋听也不知道所以什么，只是过于一团乱麻的脑子，让他迫切的做点什么，以至于等他看到鉴定结果不理想的时候能把他们的关系推到一个绝境
　　再也回不了头的那种
　　或许是他脑子太乱，没空注意表情，以至于沈董事长不可避免的读懂他心里的想法
　　“这个结果一直放在我这，放了八九年了，宋听”沈董事长说：“我一直在等你来问”
　　沈董事长见他没有反应,喝口茶等了一会，平淡的丢下一个惊雷：“你不是我的孩子”
　　脑袋轰的一声，宋听愣愣的反问：“什么?”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八年前做足了，现在也做足了，结果他以为的生理上的父亲现在告诉他——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沈董事长格外平静，平静的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哦对，对方本来就知道，宋听后知后觉的想，捏着腕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呼吸也有点跟不上胸腔，喉咙里堵着一团酸涩，他不太能理解沈董事长的想法，既然不是，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要让他进公司，为什么不澄清
　　沈董事长只是问他“如果我早说了，你还会接受进我的提议，进公司吗？”
　　宋听噎了一下，不会，他不会
　　“如果我不让你进公司，你会去哪里我不难猜”沈董事长一字一句，尽量说的清楚：“去找沈祚延去跟他解释？满世界的跑，你很聪明宋听，可你满世界的跑，每个地方都呆不长的结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我的儿子我知道，无论是我还是他舅舅都有足够的能力让他爬起来，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跌落成泥，而你呢？没有人脉，没有定型，你的未来呢？你兜兜转转能不能找到他暂且不说，就算找到了，一个天一个地，只要他想，他可以见都不见你一面”
　　“你以为还会像现在这样，跟他亲吗？或许你还追着他跑了？”沈董事长情绪一转：“而且他喜欢你，我得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省得你丢了，至于澄清，我从来没说过你是我儿子，有澄清的必要吗？就连你现在的位子，也是你自己爬上来的，跟我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宋听不可否认，他说的话大差不差，
　　他没在沈家呆多久，拿着档案准备走的时候
　　沈董事长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直到现在，宋听才从他脸上看出点情真意切的想法
　　他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但没说明白，仅仅是不多的接触宋听就知道沈祚延暂时还没有想见沈董事长的想法，只是说：“我会让他回来的”
　　沈董事长就不欲言又止了，动了动嘴角就想问他媳妇
　　宋听眼疾嘴快：“抱歉，我不太清楚”
　　“哦”沈董事长目光平淡：“没事，年假给你批了，好好放松放松”
　　宋听点点头，拿着东西走了，他八九年的年假加在一起快三个月，拿到档案马不停蹄的直奔华盛小区，这间房子从他进公司开始就没再住，沈祚延给他买的衣服大半都被他收拾走，留在这里的只剩下小部分跟沈祚延的衣服
　　宋听比划着手里的内搭:“有点长”
　　嘴里说着衣服不合适，反手扔进行李箱，箱子里乱七八糟放的不是睡衣就是内搭，厚外套一件没有，他挑挑拣拣拿的差不多，再将七扭八歪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合上行李，提着下楼
　　上飞机前一顿饭，宋听叫上宋瑶、张扬一家聚了个小餐说自己请了年假，要去旅游
　　张扬眼神怪异：“去马里兰旅游？”
　　“……”宋听瞅一眼同样眼神怪异的宋瑶，肯定点头“嗯”
　　张扬没说什么，转头去逗怀里的小闺女：“哎呀，宋叔叔要去追男朋友啦”
　　话音刚落，肩膀上就挨了一巴掌他夫人说：“就你会说话，多吃点菜”
　　宋听一脸便秘，愁他那贱兮兮的样子想扣工资，纠结半响只说：“别带坏小孩”
　　“没事儿”张扬捏着闺女小脸：“小着呢，再大一点就不说这话了”
　　小姑娘确实小，刚快过两岁，除了哇哇哭之外，话都才会说成句，见他看过去，伸着收要抱，张扬笑骂他姑娘颜狗
　　宋瑶玩着小姑娘手，开始给他哥出主意，宋听一边听着，一边拿净筷子沾着煲汤给小孩尝尝味张扬就提醒他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反倒是小姑娘妈全程没说几句话，看他们闹
　　吃饱喝足，宋听坐上车直奔机场，外面华灯初上，车流一辆接着一辆
　　宋听想了半天，掏出手机播了付尧的电话
　　自从付尧知道沈祚延走的原因后，他们俩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连带着也不追宋瑶了。一直到现在快七年
　　付尧有时候气不过会趁着合作的酒宴专门灌他酒，过后还要打电话骂他一顿
　　以至于后来养成默契，付尧再打过来的话，第一通电话宋听不接，没打过来就是没事，再打过来就是正事
　　所以付尧挂了电话也在意料之中，宋听又打过去
　　响了没两声，接了
　　“什么事？”
　　“我找到沈祚延了”
　　听筒里的声响噼里啪啦的，宋听没在意继续说：“在马里兰”
　　说完就挂，半点没有犹豫
　　宋听上飞机是黑夜，下飞机还是黑夜，等他再次站在上次的酒店门口时夜色已经浓的看不见一点蓝
　　他盯了半天酒店大门，就在门童越来越怪异的眼神里，再次掏出手机
　　电话响的时候，丹德刚眯着，摸摸索索找出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张嘴就是：“boss，what's up？I'm sleeping”
　　言外之意，下班时间，有工作请发钱
　　电话那头沉默半响
　　“是我，宋听”
　　“oh my god!”丹德瞬间睁眼，看清楚来电显示后，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清清嗓子，拿出专业性
　　“宋总，晚上……”丹德反应了一会国内时间，立马改口：“早上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
　　“沈祚延的住址给我”
　　丹德瞬间扬起职业微笑：“I'm sorry，这是boss的私人信息……”后面一大串包含歉意的话被被宋听紧接着一句话堵在嗓子里
　　“他是我男人”
　　！
　　！！
　　！！！
　　丹德噎了半天，脑子一抽给他报了个地址，对面的人在他脑神经还抽搐的时候说了声谢谢，然后挂了？
　　挂了？
　　他挂了
　　直愣愣的看着黑屏的手机，缓慢呆滞又清晰的骂一句：“what's the fuck?”
　　快抽成癫痫的脑神经“噗嗤”一声直了，他后知后觉刚才说了什么，跟天塌一样，翻身而起，提着裤子，捞着衣服摔门而出，作为私人特助，把boss住址告诉别人简直是能丢工作的失误
　　国外的夜晚别说是出租车了，能见一辆私家车都谢天谢地，宋听在门童警惕的眼神下等了半个小时，没有见一辆出租，果断放弃继续等待，转身进酒店大厅
　　门童肉眼可见松口气，扬着笑脸迎上来：“can i halp you?”
　　“yes！”宋听礼貌询问：“can you call a taxi for me?”
　　“of course，wait a moment”
　　“thankyou”
　　对方笑笑，转身去前台打了电话，没有一会儿，就跟他说叫到了，但要等半个小时，宋听也没在意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宋听看着眼前独栋小院，透过门槛看到灯火通明的玻璃，踩在这篇有沈祚延的土地上终于有了踏实感
　　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抬手敲门

　　沈祚延正倒着水，突然听见敲门声，顿了一下，放下水杯，一步一脚，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想起——
　　无论是尤靖、丹德还是张春来之前都会给他打个电话，他这里也从来没有除他们之外的人踏足过，至于邻居……国外的邻里关系拥有足够多的疏离感
　　他偏头看一眼墙上的闹钟，晚上十点多，外面安安静静，沈祚延紧了下心神，紧接着眼睫微不可查颤了两下，放在门把上的手紧紧握了两秒把手后才松开
　　沈祚延清浅着呼吸，放轻脚步缓慢往后推，从两步远的模型后面摸出把枪，拉开保险
　　能在这个时候敲门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危险分子，要么……
　　沈祚延心脏跳了一下，扣着扳机的指尖发凉，侧身贴着门
　　把手一扭，门扉拉开三分之一的空间，沈祚延心提到一半，率先看到裹挟一身寒风站在门口的人
　　那张脸上还扬着笑跟紧张
　　要么是宋听……
　　握着枪的手被寒风一吹迅速失温
　　“沈祚延，我来找你了”宋听眼底亮晶晶的
　　真的是宋听，沈祚延死命攥着枪把，触及到对方细微表情后，眼底的情绪瞬间褪去，上下划过后，落到旁边的行李上，又重新落回宋听身上
　　门扉打开三分之二，宋听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情绪上涌
　　冷风吹得太久，鼻尖透着点红，宋听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学长，我好冷啊，能不能让我进去”
　　沈祚延不为所动，也是丝毫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见他目光落在行李上，宋听立马委屈：“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钱包也丢了，我没地方住，只能来投奔你了”

　　沈祚延盯着他表情，一点都不像丢了钱包没有地方住，这个人说话没有丝毫可信度
　　又撒谎
　　他眼神更冷：“丹德会送你去酒店”说着就要关门
　　“别啊！”
　　宋听眼见着就要被关在外面，心里一谎，伸手就往门缝里挡，沈祚延关门的手硬生生拉住门扉，挡住惯性，险之又险的贴着皮肉停住
　　沈祚延盯着那张一无所觉得脸
　　冷眉竖眼凶他：“手不想要就去剁了”
　　宋听立马收回手：“要的，还要的”
　　“学长，真的很冷，温度都下降到零下了”宋听拿出手机让他看：“而且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很饿”
　　良久，沈祚延冷着唇角转身，宋听拉着行李屁颠屁颠跟进去，眼看着走在前面的人随手将什么东西放在模型后进了厨房
　　宋听沉默了下，顺着动作看过去，一把黑漆漆的枪

　　丹德比宋听先一步到，眼看着宋听进了门，瞬间松口气，又等了一会儿手机也没有要响起来的架势，提起的心彻底放下去
　　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去敲门跟boss认错，等明天上班后boss要是有问罪的苗头，他再主动认错，能让他的工资被少扣一点，要是没这个意思，他打死也不会主动交代
　　再说了，宋总又不是什么商业间谍
　　人宋总都说了，是男人
　　丹德丝毫没有想掺和进去的意思，就因为他说秃噜嘴，半夜丢下对象爬起来已经很有职业操守了，绝对不能现在进去让职业生涯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