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个圈子》识节

67、第 67 章 一如既

　　丹德垂眼自省，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吐露老板行踪的字眼后，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讪道
　　“boss，宋总来了”
　　“……”
　　车速缓慢下降，沈祚延透过不断后退的景物，直视寒风中的人
　　同重逢时的场景没什么差别，单薄的西装，冻的发红的指骨，竖立笔直的身姿，好像不会冷一样
　　车身停滞
　　沈祚延收回视线，丹德观察着他的神色两秒，开门，下车
　　宋听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赶在丹德之前拉开后排车门，张口：“沈祚延……”
　　丹德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又透过玻璃去看沈祚延，见他表情正常，连忙两步绕过宋听去拿行李
　　沈祚延没什么反应，下巴微抬枕着靠背，像是假寐还没醒，但这种猜测几乎不可能，身为特助的丹德不会不提醒老板已经到机场，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不太想搭理他
　　“沈……”宋听脑海里划过很多不那么正常的想法，又拼命理智，突然想起沈祚延的冷淡来改口：“沈总”
　　沈祚延就睁开眼，客气疏离的打声招呼：“宋总，好巧”
　　“宋总这是？”沈祚延眉眼冷淡的打量他，没有下车的意思：“刚到S市？有合作？”
　　“我……”宋听压着情绪没想好借口，只单纯的来堵着他，无论沈祚延飞哪里，他都能跟着去确认一下地址
　　冷风渐起，刮的人骨头缝里透着疼，偏生宋听穿的最是单薄，风一吹，沈祚延视线边缘能瞧见被掀起的西装衣摆内露出的马甲和贴身的白衬衫，引的路过的视线频频往这落
　　很像苦肉计
　　丹德被吹得眯起眼，见两人有种僵持的意思，受不住冷推着行李箱提醒了沈祚延一句，对方没听
　　目光疏离甚至带着冷意，沈祚延等着宋听
　　宋听就握了下拳头，他能在任何人面前虚与委蛇，但沈祚延面前不行，不能，也不想：“京市上午发布暴雪预警，航班会因此受限，担心沈总没有及时得到消息”
　　沈祚延不太想听这些废话，也不是很想跟他继续交流，双手交叉稳稳坐在后座，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人
　　“招标会时间订在明天下午两点半，航班虽然迅速但受天气影响不太安全，沈总不如改成高铁”宋听极其诚恳的建议，即便他等在国际航班的入站口，即便沈祚延摆明了要飞国际航班的架势
　　他依然试图装傻，死死握着拳头，借此留下沈祚延：“M·H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但在国内的知名度影响力并不高，查理斯不太懂国内生意场，M·H没必要多此一举，平白浪费时间，沈总……”
　　可沈祚延心肠足够冷硬，：“宋总不必费心，查理斯在这方面经验颇丰”
　　话直接挑明了，宋听能直接堵在这里，说明名单以及定下，至于怎么知道他会飞国际航班，沈祚延不想深究
　　“沈祚延……”宋听愣愣的看着他：“可你在的话，项目进程会顺利很多”
　　“我在，项目就会顺利很多？”沈祚延反问：“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人？”
　　语气里的讥讽太过明显，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宋听敏锐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直到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细长水痕，沈祚延动了下手指，起身下车
　　丹德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宋听落后两步，一直等到丹德拿着身份证明去取登机牌，宋听犹豫了下，跟着去了，照着丹德买的航班号买了同一班飞机
　　离登机还有点时间，丹德看宋听在买票，想起沈祚延的药几天没吃了，去倒杯水，在沈祚延手心里放了几片药丸
　　宋听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沈祚延在喝水
　　“沈祚延，我们谈谈吧”VIP候机室就这点好，安静，空间私密，丹德很有眼力见，跑到角落吃东西
　　“没什么好谈的”沈祚延说
　　宋听叹了口气，身上的凉气早就在暖气的萦绕下散了个干净：“那我说，你听行吗？”
　　沈祚延听出了点卑微讨好
　　“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对，瞒着你，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林女士总是很厌恶我，”这个剖白的场景很差，甚至称得上烂到极致，但宋听就是想说：“财经新闻的访谈界面永远都是一个人，沈淮沈董事长，我不懂只当林女士习惯看，直到十三岁，她缩减我的生活费，吃的太差了，没有办法我只能趁他们不在家，试图偷点什么东西裹腹”
　　他说的太过可怜，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也或许有美化，以至于沈祚延思绪停了片刻，他记挂了十多年的病因竟然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知道了
　　“翻到了那张亲子报告”宋听扯着嘴笑了一下：“巧不巧，那上面的两个名字我都认识，一个是宋听，另一个是沈淮，林女士所有的厌恶都有了缘由，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巧吗？是挺巧的，沈淮是他爸，沈祚延跟着扯了下眼皮
　　宋听格外专注痴迷的看着沈祚延：“可我见到你了，样貌俊朗，气质出众，笑容灿烂……”
　　沈祚延安静的听着宋听口中的自己，听着他说想看看让沈淮如此骄傲的儿子到底有多优秀，知道了如何疯狂打听他的消息，怎么心动，如何喜欢，为什么崩溃木僵
　　一字一句，调理清晰的讲出来的时候，沈祚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面上一丝一毫不露
　　“宋听”沈祚延声音很低
　　这还是重逢以来宋听第一次听见沈祚延叫他名字，下意识绷直背脊：“嗯”
　　沈祚延转了会手里凉透的水杯，问：“你想让我可怜你？”
　　有些不近人情，宋听鼻腔发酸，消散的寒气死灰复燃，一下子传到心底，比陌生的眼神还让他心痛，刀子一样
　　宋听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辩解全都被一个沉闷清浅的“嗯”打散
　　沈祚延转着杯的手，猛地停住
　　偏之一隅的空间里，隐隐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VIP室新进来两个女生，手挽手抱怨
　　“怎么说下就下了”
　　“对啊，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会不会影响航班”
　　宋听这才知道外面在下雨，也才补上真实想法
　　想让你爱我
　　丹德看时间差不多了，走上去提醒他们该登机了，话音刚落，VIP的工作人员后脚就来提醒三人准备登记
　　宋听机票买的很晚，位置就不怎么好，可头等舱没有不好的位子
　　沈祚延在他后排落座，半个小时前吃的药开始发挥药效，精神类药物副作用极大，几乎是在药劲上来的下一秒，情绪极速下沉，脑袋也昏沉起来
　　丹德明显熟悉药性，拿了毛毯盖过去，水杯也放在小桌面上
　　宋听一直看着，等沈祚延闭上眼，找空姐要了副眼罩，又等了会，才起身走过去，准备给沈祚延带上
　　丹德挡住他的动作：“宋总不用了，boss不习惯带眼罩”
　　然后宋听就皱着眉，看着机舱周围亮起的灯：“好”
　　飞机起飞后，机舱灯会关闭，宋听就想着等一会儿也没事，就是沈祚延可能会睡不踏实，窗外雨下的急，噼里啪啦的，机舱玻璃窗上水流一股一股往下淌
　　宋听盯着水痕，坐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气象条件差，航空管制也没有说不能起飞，可就是有点担心，但一想到身后是沈祚延，就算死也能死在一起，他就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飞机准时起飞，广播里空姐中英文双语播报了一遍天气，时间后机舱内如愿关了灯，四周舱窗也都放下了挡板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沈祚延眼皮动了下，促起眉峰，像是要醒
　　宋听安心闭上眼
　　丹德拿起小桌板上早就备好的东西，起身
　　宋听又睁开眼，回头看着沈祚延的方向
　　一片昏暗中，丹德手上拿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灯，光亮只能照亮不足半米的范围，刚好把沈祚延包裹在内，宋听眉心一跳，立刻过去
　　“你干嘛？”宋听语气有些凶，伸手去关灯光，丹德看他动作，眉眼瞬间凶起来，看宋听开始不顺眼了
　　再次挡住他，义正言辞，语气不耐：“别动，boss怕黑”
　　“……什么？”宋听僵在原地
　　沈祚延彻底睁开眼，眼前有光，：“站这里做什么？”
　　丹德憨土土的笑一声，回去坐着，只宋听面色不太好的站在原地
　　沈祚延现在还被药效禁锢着思维，脑子困顿又短路，瞧了他一会儿，见人不说话也不回去，实在挨不住困倦，重新闭上眼
　　“沈祚延……”宋听声音发抖：“你怕黑？”
　　沈祚延沉默许久，就在宋听以为他睡过去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小到差点以为是错觉，可宋听整个人身形一僵，极其缓慢的蹲下来脸颊挨着沈祚延膝盖贴了一会儿
　　沈祚延没有反应，双手安安静静搭在腿上，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
　　丹德：“……”
　　宋听闭了闭眼，胸腔里的酸涩钝痛密密麻麻涌上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祚延现在怕黑，明明十年前的沈祚延，有光睡不着的
　　机舱内安静如鸡，机舱外发动机轰鸣阵阵，平流层气流稳定，机翼穿透一股股云层，渐渐冲破雷雨取，这趟航班的目的地宋听很熟悉
　　华盛顿
　　一座他总是会飞去出差的城市
　　出了机场门，宋听就打定主意死皮赖脸坐上沈祚延的车
　　国外司机跟踪技术好不好暂且不知道，但万一呢，跟丢了，有可能再也抓不住了，等沈祚延上了车，眼看着丹德推开，他快走两步，准备趁着车没开，挤上去的时候
　　丹德竟然没关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
　　宋听傻愣在哪，看着后座里闭目养神的沈祚延，缓缓的，隐秘的弯起眼，快步走过去
　　车内气氛很僵，宋听坐的笔直，僵着身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今天一天的所作所为完全被情感支配者，一直到现在，到明确知道沈祚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此刻
　　他才终于有一种落到实处的感觉
　　饥饿感瞬间上涌
　　宋听按了按肚子
　　车辆一路顺着灯红酒绿穿行而过，宋听有意记着路线，算着时间，快两个小时候，车辆终于停了
　　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沈祚延还闭着眼，丹德自然侧身跟宋听说：“宋总，给您定了房间，时间不限，酒店提供三餐、夜宵”
　　宋听跟他道了声谢，开门下车，司机的车一直没开，沈祚延等的有些久了，睁开眼才知道宋听一直没走
　　马里兰州的气温并不高，甚至还要低四个度，晚风一吹，宋听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祚延默了默，看着宋听：“怎么了宋总？还有事？”
　　“天挺晚的”宋听说：“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沈祚延这么说着，目光看向副驾驶的丹德
　　丹德认命下车，一直开着的车窗全部升起，宋听眼睁睁看着对方越来越远，拐弯消失不见
　　“宋总”丹德招呼着人进门：“boss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处理”
　　宋听只当他再给沈祚延的行为找借口，但也没反驳，华盛顿他飞过很多次，可马里兰他却从来没踏足过，相差两个小时的路程，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完全陌生，没有一丝熟悉感
　　二十八岁的宋听独自一人站在异国他乡的高档酒店，都有一种割裂感，二十一岁的沈祚延呢？
　　饭吃了一半，丹德中途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宋听瞄了一眼，收回视线，整个饭局安静的可以，沈祚延对宋听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丹德
　　除了该有的礼节性的关照外，全程称得上冷淡，但又让宋听找不到任何错处
　　吃完饭，丹德告辞前，将购物袋交给宋听
　　“宋总，给您带来换洗的衣物”
　　宋听愣了愣，收下了，沈祚延找的酒店是常春藤，定的是最高规格套房，房间里暖气很足，宋听洗了澡，披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今日一天，他很随心所欲，想追沈祚延，就推了全部会议，想知道他的落脚处，就死皮赖脸的跟着
　　如今盯着外面的霓虹灯，他才觉得有些任性了，可脚下踩着的房间是沈祚延定的，沙发上的购物袋是沈祚延的特助买的，他就又觉得，任性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总比再失去，要好很多很多

　　宋听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红酒，拎着购物袋进了更衣室
　　一件手工定制羊毛大衣，一套剪裁得体西装，一双红底黑皮鞋、连带着衬衫夹、领带夹、袖口、私密衣物、围巾手套等等等等，准备了一整套
　　他看了很久，又转头看包装袋上的logo，是一家很大众的顶奢，既不会让他有念想，又不会让他觉得轻视，沈祚延的社交礼仪一如既往的满分
　　宋听拎着衣领，一件一件穿好，带上袖口，打好领带，转身出了房门，原本准备丢掉的衣物，等他到了前台又改了主意
　　“你好”宋听英文熟练开口
　　前台瞬间扬起微笑：“您好，客人，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宋听就报了个房间号，说换下的西服，麻烦他们清洗后交给订房的那位先生
　　总套的客人非富即贵，前台自然应得很快，宋听就掏出钱包，给了小费
　　说是小费，给的也是很大的一笔，抵得上前台一个月的工资
　　随便打了一辆车，宋听穿着沈祚延给的衣服，漫无目的的在整个城市闲逛，外国夜晚治安不怎么好，他每个一段距离就能看见路灯下聚着一群人，宋听就又皱着眉头担心起二十一岁的沈祚延
　　常春藤酒店的位置很好，在政府机构对面，宋听就顺着那条路往前，一边看这座城市店铺，一边记城市布局，车辆使出没多远，他看到了很多家吃饭的地方，就在酒店附近
　　然后是酒吧、快餐店、饮品店，美食城，甚至是圣殿，宋听摸清了医院的位子，摸清了商场的方位，市区，科研院，学校，M·H的地址，转遍了重要建筑，于凌晨三点半去往华盛顿机场
　　“……”
　　早上八点，丹德准时准点到达沈祚延的私人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