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个圈子》识节

41、41

　　四月初下了一场迟了几个月的春雨，紧接着就是清明，
　　又一连几天下雨，整个空气中的水分含量严重超标

　　一呼一吸间都是雨水的味道
　　宋听习惯性将天气调到旧金山，可能全世界统一吧

　　沈祚延那边也在下雨
　　宋听跟着家里人去了墓地，天色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一手打着黑伞，一手拿着手机，一节节踩着这条从小到大走过无数边的石阶，心不在焉的往墓地深处去

　　宋瑶紧挨着她哥打伞的那只手，抬头看眼黑伞，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谁定的规矩，来墓地只让打黑伞”
　　闻言宋听看她一眼，小姑娘个头又长了，已经到他肩膀了

　　视线扫过路过的两边，不出意外看到零零散散打着伞祭拜的人
　　无一例外都是黑色
　　宋听收起手机，看着走在他们前面的夫妻俩：“没人规定，默认的，表示对逝者的尊重”
　　“毕竟……”宋听过了几秒才低下声音：“黑白是丧，来祭拜总不能用五颜六色的，不好看”

　　宋瑶点头：“我知道，只是……”
　　剩下的话被林凄打断“宋听、瑶瑶……”

　　林凄举着伞站在她丈夫宋言仲身旁，看着宋言仲把带来的祭品在墓碑前摆好，转头对着站在一步之外小声说着什么的两兄妹开口
　　一出了门，林凄又成了那个大家眼中温婉、良善的妻子、母亲

　　1102的房门就像是一道封印，里面的林凄是刻薄的，门外的林凄是别人口中称赞的
　　林凄温温柔柔的对着两人招手：“快来，给你们爷爷奶奶上个香”

　　宋听视线在对方唇角扬起的弧度划过，习以为常的上前，宋瑶紧跟上去
　　照片上的老两口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沟壑，但明显能看出来女士的年纪要更年轻

　　宋听将手里的伞柄递给妹妹，自己弯腰半跪下去，按理说他是应该实实在在的双膝下跪的，但没人在意这点
　　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的雨滴越来越响，雨势渐大

　　宋听起身的时候膝盖湿了一片，接过伞柄，给宋瑶撑着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宋听撑着伞带着宋瑶先一步走在前面
　　林凄宋言仲夫妻俩远远跟在后面

　　宋瑶忽然问：“哥，你告白了吗？”
　　宋听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见距离挺远的，人也没有什么异样，才回头看着宋瑶：“你话怎么这么多？”
　　“哪多了？”宋瑶不满：“我只是合理关心一下我什么时候能改口叫嫂子……哥夫？”
　　小姑娘语气有些不确定

　　哥夫？
　　宋听呛了一下，脑子主动匹配上沈祚延的脸，只一瞬间耳郭迅速爬上红云
　　脸上一派平静，甚至皱着眉毛不赞同的看着宋瑶：“你都哪学的？你上课这么闲吗？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八卦”

　　一连三问，问问戳心
　　宋瑶不敢置信的瞪着眼：“我哪里闲了，我很忙的好吧，哥没爱了，你之前都不会这样说话的？”
　　“那我之前怎么说话的？”宋听问

　　宋瑶不吭声了，之前的宋听别说会怼她、往她心尖里戳刀子了，就是连话都是温和有力量的
　　总是在做她最坚强的后盾，但也是这样
　　宋瑶几乎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别的情绪，也从来没听过他一句为自己说的话

　　就好像，宋听一直在围着她转，顾着她，全然不顾自己一样
　　但现在哥哥会顾着自己了，说话会表露自己情绪里
　　她很开心
　　“谁知道呢，对了我一会儿要回学校去了，哥你回不回”

　　宋听搞不懂对方语气里的雀跃是因为什么，但不妨碍他回答：“回”
　　“那我们一起吧”宋瑶转头看着身后的夫妻俩，声音不似刚刚，言语冷淡：“爸妈，我跟哥直接就回学校了”
　　林凄依旧神情温和，不在意他们去哪儿，宋瑶的话她就当耳旁风没听见，视线专注脚下

　　宋言仲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犹豫两下，满眼关爱的说：“瑶瑶在家吃了饭再回学校吧，学校放假还有饭吗？”
　　“不了，下周有测试，时间紧”宋瑶摇摇头，对宋言仲态度很好，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也就她爸能给她一点爱护了
　　爷爷奶奶那辈有点重男轻女，时长不怎么喜爱他，又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记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重男轻女，是不是更心疼哥
　　宋瑶摆掉杂七乱八的想法，回答：“学校食堂还是有开的，不用担心”
　　“那就行”宋言仲说着掏出手机，虚一眼妻子：“……爸给你转点钱，不够再跟爸说”

　　林凄压着一闪而过的不愉，到底顾及着自己在外面的形象，什么都没说

　　宋瑶本来想拒绝，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消失的一干二净，转头笑看：“谢谢爸”
　　宋言仲高兴了，呵呵笑着，转了三千过去：“谢什么，不够再跟爸说”

　　全程没提过宋听一句，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宋听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着，远远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但风还是裹挟着谈话声吹进他耳朵里，非要让他在认清一遍

　　宋听默默跨大步伐，捏紧口袋里的手机
　　即便早就知道，他还是不习惯，心里发酸发冷

　　宋瑶收了钱，立刻给宋听转了一半过去，准备退出的时候，看到付尧给她发的消息
　　一张图片，立马敲了一连串问号过去
　　【宋瑶：？？？？？】
　　【宋瑶：你去找延哥了】
　　【京都大帅比：你猜】

　　宋瑶放大照片照片，反复观察，看着背景图总觉得熟悉，但也没多想，估计值国外跟国内差不多
　　【宋瑶：真去了？你前两天还说去不成呢，转头就去了？】
　　付尧之前还说着放假要去找沈祚延来着，结果临到前一天又被他家里严令禁止了

　　【京都大帅比：[苦笑]】
　　【京都大帅比：我机票都买好了，又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瑶瞪大眼睛，有个猜测

　　【宋瑶：woc！】
　　【京都大帅比：[皱眉]】
　　【京都大帅比：女孩子家家别说脏话，有损形象】
　　“我靠！”宋瑶小声报了声粗口，顾不上她爸妈的表情，三两步追上独自走在前面的宋听

　　把照片放大定格在沈祚延脸上，举到宋听脸前

　　宋听一愣，措不及防看到沈祚延的脸，呼吸都迟钝了，紧接着缓和呼吸，观察
　　照片上的沈祚延能清晰的看到他发根一大段黑色

　　说是一大段也不准确，也就一二厘米那样子，但在整个金黄里还挺明显的
　　宋听沉默的巡视着，一点一点在心里念，
　　发根该补色了
　　耳朵有点红，是冻的吗？旧金山的温度没那么冷，是又去其他地方了？

　　千丝万缕间宋听转头疑惑的问：“怎么了？”
　　宋瑶深吸一口，收起手机，拉上她哥就跑：“延哥！回来了，现在在暮色！”
　　宋听被拉的踉跄，消息砸的他心脏一跳，头晕眼花，再开口音调干卡卡的:“暮色白天还开？”

　　“哎呀”宋瑶恨铁不成钢，拽着人跑出墓地：“你管他开不开呢，快点，好久没有延哥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
　　可是明明才一个月而已，他怎么就觉得好久呢

　　哦，是因为，他们打了堵，他就数着时间过，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联系，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学习学习，练球练球上
　　宋听忽然顿住脚步，扯的宋瑶也被迫停住

　　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哥：“哥？走啊？说不定一会儿延哥又飞了”

　　宋听垂下眼，冷着唇瓣，坚决道：“不去”
　　“啊？”宋瑶跟着恢复脚步的宋听，小心观察她哥的神情，迟疑：“你们……闹矛盾了？”
　　“差不多”宋听说
　　“哦”哦完，宋瑶忽然咦了一声：“哥你没告白吧？”
　　宋听沉默两秒：“告了”
　　“啊~”宋瑶倒吸一口气，试探开口：“被拒绝了？”
　　宋听不想回答，他也不知道算不算，但他绝对不算，那个半年之期更像是考验

　　宋瑶了然的闭嘴了，她觉得自己犯罪心理学学的不好，这么久了都没察觉出一星半点
　　这么后知后觉，等上岗的时候，估计别人都结束了，抓到犯人了，她才分析出一点表情

　　很不好
　　虽然……宋瑶睨一眼她哥，咳虽然她哥不是罪犯

　　但，通用嘛通用
　　宋听看她：“你不是要去吗？”
　　“没有”宋瑶笑笑：“我是因为哥才跟他们接触，要不然这种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我压根就不会往上凑”
　　“不是一个圈子？”宋听嘴唇抖了两下，连带着心脏都颤抖

　　“对啊”宋瑶看他眼，避过脚下的水坑，话题一转：“不过，那又怎样，圈子嘛，人类还是一个圈子呢，看怎么分了”
　　怎么分？能怎么分？金钱地位这么分
　　可无论怎么分，宋听都没有办法将两个人分到一个圈子里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一个圈子又怎么样
　　宋听垂眼踩碎水坑里的倒影
　　墓园的位置比较安静，周围建筑也就没那么热闹了，两人上车等了七八分钟，宋言仲夫妻俩才上来

　　宋听侧头看着车窗玻璃上划过的水痕，有些出神，脑子里都是刚刚沈祚延那张照片
　　心尖一片滚烫
　　是啊，不是一个圈子又怎么样，左右喜欢就是喜欢了

　　喜欢又没有界限
　　宋听回了学校，他不知道会不会碰见沈祚延，这个想法总是挂在心里他就免不了期待
　　但最后也没见到

　　日子按部就班，宋听也遵守着约定，严老头没课的时候，他大多数会呆在自习室自学，不会的要么问导师，要么问付尧
　　偶尔跟着张扬他们去蹭几节课，看上课情况来巩固直视，加了几个任何老师的微信

　　有时候严决跟付尧没空及时回复的时候，他一般会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没消息，直接把问题打包，照着课表发给没有课时的老师
　　老师虽然没有严决那么资历深

　　但大学的可能跟他讲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每天安排的都很充实，有时候是在憋不住了
　　突如其来的爆发，想沈祚延想的脑子疼得时候，会去华盛小区里转一转，要么找一个沈祚延宿舍没人的时候，跟付尧说一声

　　去沈祚延床上睡一会儿
　　即便那床沈祚延很久没用过了，也没什么沈祚延的味道

　　但就是心理上的舒服

　　天气越来越热，教学楼里的空调几乎不停歇，下课铃一响，四个人瞬间松散下来，今天的课到这里算是完了

　　严老头还没走呢，看着底下这几个仿佛一到夏天就蔫了的学生，笑呵呵的夹起保温杯
　　“这节课结束后，下午也没课了，下周就快放端午假了，你们几个最好在放假之前把这次项目的数据搞好啊”
　　说完严老头在一声声熟悉的哀嚎里，抱着水杯回家去了

　　严老头一走，付尧瞬间坐没坐相的往桌上一趴，一条胳膊伸的老长，：“云珊姐，你马上就要毕业了”
　　“是啊”杨云姗收拾笔记本，慢悠悠的笑：“值得庆幸，我论文过了！没有延迟毕业的担忧哈哈哈”
　　戚柏云景也跟着笑

　　付尧忽然想起什么来，垂死病中惊坐起，格外惊喜：“那不得吃个饭？”
　　杨云姗瞬间眯起眼看着付尧，突然来这么一句肯定有算计：“肯定要吃，只不过……付尧，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付尧哎了一声，幽怨的看着杨云姗：“云珊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可是很舍不得你啦”

　　著名嘴欠少年嘴不欠了，开始拼演技了，引得一众怀疑，诧异，嫌弃的视线落在身上

　　云景吐槽：“别演，辣眼”
　　戚柏认同点头，伸手遮住云景眼睛：“别看，省的你眼睛难受”
　　“咦~”杨云姗抖抖肩膀，搓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恋爱的酸臭味”

　　宋听默默从书本里抬头

　　付尧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这俩这副死样子，可不想搭理，否则难受的就是他自己
　　直接装作没听到：“也没什么，刚好宋听生日撞上端午了，加上云珊姐要毕业了，咱们一起私下里吃个饭”
　　宋听瞬间惊悚，连忙拒绝：“别！”

　　“给学姐践行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跟别的事情混在一起”
　　“没事的”杨云姗不在意：“这只是我们私下自己聚的，到时候拍完毕业证，导师会再聚一次，这才是正式的，而且人多一点热闹”
　　宋听还是觉得不妥：“学姐的践行我们可以再聚一次……”
　　“那多麻烦啊”杨云姗反过来劝他：“咱直接一场聚会办两件事多好”

　　“哎！”付尧一听，觉得有理，他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在宋听提出拒绝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冒进了
　　一直不敢说话

　　现在嘛，他直接打断宋听即将出口的犹豫：“对啊，开头给你庆生，结尾给云珊姐践行，一餐两用”

　　杨云姗附和：“可不是”

　　戚柏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就在那看戏

　　一餐两用，神特么一餐两用

　　这种扯犊子的话，听的宋听直范无语，想吐都吐不出来，那字就跟酸水一样，想往外冒，偏偏无论怎么搞都在他胃里
　　不得劲的还是他自己

　　付尧见他还想拒绝，拖着椅子，滑到宋听耳边，小声说：“你难道不想听延哥亲口祝你生日快乐吗？”

　　宋听瞬间闭嘴，怀疑的目光落在付尧身上

　　付尧见状，唇角下拉，一副无语的表情，又凑过去，提高价码：“面对面？”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宋听怎么可能不想，别说面对面了，亲口说这个诱惑就够大了

　　宋听盯着付尧足足有十秒，确认对方神色不似作假，才笑着答应：“这么说那确实不用那么麻烦了”

　　杨云姗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回转：“付尧你刚刚跟学弟说什么了？”
　　付尧拉开距离：“没说什么啊，这不是在帮你劝人吗？”

　　“是吗？”杨云姗没打消怀疑，反而越来越重：“那你为什么要悄悄的？”

　　“有吗？没有啊”付尧装模作样的看一眼时间，故意装腔：“哎呀，时间不早了，我母亲让我今天早点回去呢，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就溜了

　　宋听嫌弃的移开视线
　　杨云姗嘴抽：“这跟‘我妈喊我回家吃饭’这种借口有什么区别”

　　宋听接话，视线转圜在剩下的三个人之间：“那你们有没有想吃的？我看看地方”
　　云景对着小学弟眨眨眼，说：“不用，老规矩”

　　“？”宋听看着对方：“什么老规矩？”
　　杨云姗跨上包准备走了，戚柏拿过他跟云景的电脑包拎在手上，跟宋听解释：“每年都这样，我们私下里会给要毕业的学长学姐办践行，年年都在一地方，成传统了快”

　　“明年就该你们俩了”杨云姗看着他俩说完，扭头对着还坐着的宋听摆手：“那学姐就先走了，地址之后发你，你也早点回去哈”

　　宋听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