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孤桐长离

57、生日·冬 某一年冬天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人群如潮，城市中心广场各色的气球被放飞，缓缓地升空，或簇拥或散漫，带着来自大地的祈愿飞往天空。
　　一个高挑的身影努力挤入人群，赶在超时前把奶茶送到顾客手里面。
　　“您好，请问是孙女士吗？您的外卖！”青年人带着不合适的头盔，黑色口罩下是一双充满疲倦的眼睛。
　　“哎哎，是的！辛苦小哥啦！”穿着粉色摇粒绒的女孩子笑眼盈盈，高扬着手接过奶茶。
　　……
　　大洋彼岸，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在桌角摇摇欲坠，狭小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一只手伸出桌沿，指尖夹着还未熄灭的烟，额头压在键盘上按出一长串乱码。
　　“咚咚咚，外卖！外卖！”门被拍得啪啪响。
　　“嘶——”烟头烧到了手，周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桌子上缓缓起身。
　　不知道又是什么恶作剧，周程哪来得闲钱在跨年夜点外卖。
　　“外卖！外……”路南还没叫完，门被唰一声打开。
　　“干什么？！”嘶哑的嗓音掩盖不住的火气滋滋直冒。
　　路南手里面提着一个包装袋，不客气地怼了周程肩膀一拳头，在后者还没骂出下一句时，把蛋糕塞到周程眼前。
　　“蛋糕！你要的水果蛋糕！这鸟不拉屎的街区，我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你哭着也得给我吃完。”同样是不爱热闹的单身青年，路南纯粹是看周程闷在出租屋太久才帮他捎蛋糕，哪知道跨年夜美国佬基本都在嗨皮，买个草莓蛋糕这么难整。高档的倒是有，可惜落魄二人组买不起。
　　一起创业这么久，路南觉着周程除了闷一点，没什么毛病，唯有一点就是起床气，所以一般情况下路南绝对不会弄醒周程，更何况这家伙拼起来不要命，睡着时间又少。
　　但今天，路南有充分理由叫醒周程并镇压他的起床气。
　　“……哦，谢了，路哥”周程接过蛋糕，把窗户给打开，散屋里浓重的烟味。
　　路南皱着眉头，穿过狭小的过道，挤到窗前，“我还等分红呢，别给你自己整死了”话很难听，情谊也没那么真。
　　“嗯”周程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又点了一支烟。
　　“……”
　　蛋糕是草莓的，他应该很喜欢，他说过，很喜欢吃草莓。
　　或许是知道周程没什么仪式感，路南没给带蜡烛，周程在屁大点的屋子里面找了一圈没发现蜡烛，只找到了火柴。
　　没什么仪式感的周程，小心擦亮了长柄火柴，关了灯，在小小的草莓蛋糕前，虔诚地闭上眼：“哥哥，生日快乐，来岁平安”
　　—
　　“中国移动祝您生日快乐”
　　纤细的指尖划掉垃圾短信，推开满是涂鸦的破门。
　　天亮了，阑渡回到宿舍，合住的室友呼噜震天，他轻手轻脚扒拉出床底的纸箱，掏出一个陶瓷罐，小心地放进背包，出了门。
　　海边，阑渡坐在礁石上，小陶罐被稳妥地放在一旁。
　　“雅雅，下雨天的大海，好看吗？”阑渡没戴帽子，南方的冬天没有那么冷，却也吹红了阑渡的双眼和鼻尖。
　　“这里的冬天没有山城那么冷，也不下雪呢，你喜欢吗？还是更喜欢下雪的大海呢？”
　　“你告诉哥哥，你喜欢哪一种，哥哥下次带你去。”
　　阑渡絮絮低语，瞧着灰蒙蒙的天空，思念着远方。
　　他没那么多时间休息，也舍不得休息，昨天跨年，单子多，他跑了一夜。阑渡对生活没什么期待，只想着赶紧把钱还清，给妹妹买一块好的墓地，不用像自己一样漂泊无依。
　　坐到双腿麻木，浑身没有一点热气，阑渡才从礁石上站起来。起身时，没拉紧的领口滑出一枚吊坠，琥珀的包衣里面是钻石组成的某个星座的简图。阑渡一愣，用手摸了摸，塞到衣服最里层。
　　他已经很久没想了，那人早把自己忘了吧，最好是忘了，毕竟自己这样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小伙子，小伙子？”
　　好像有人在说话，阑渡抬了抬头，看见一个老奶奶。
　　“小伙子，来帮我老婆子一个忙，行不？”老奶奶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有点佝偻，没带什么东西，阑渡不知道她大早上的在这荒芜的海滩边干嘛，但也没多说，点点头跟上去。
　　花了几分钟穿过众多杂物的海滩，老奶奶领着阑渡到了公路旁，树木的遮掩后，是一张板车，还有一个和老奶奶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
　　板车上五颜六色堆满了鲜花，在昏暗的海边是一抹极亮的颜色。
　　看来是要帮忙推板车，阑渡没有波澜地想。
　　“小伙子，前面是个上坡，老头子跟我推不动，你来帮忙一下哈”老婆婆笑着拉阑渡，老头没说话只笑。
　　“嗯”阑渡固定好背包，也没管老夫妻，自顾拉着板车往前。
　　“好了”不止是拉了个上坡，阑渡一直把板车拉到了游客区的海滩才停下。
　　老婆婆连忙道谢，给阑渡卸了绳子，阑渡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就走了。
　　等找到电瓶车，想着把背包卸下来，阑渡才发现，背包里面被塞了一束包装好的鲜花。
　　阑渡把花取下来，带出一张纸条。
　　“小伙子，好好活下去嗷”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