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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哭泣的新娘 “银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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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渐渐透明的斑驳镜面,梅仙韵看到了陆枭。
这种感觉有些违和——一个拥有高等居民精英血统的男人,坐在凌乱的第九区,身边是随手顺来的劣质武器。
奢侈的灰色西装颜色很淡,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的身体,褶皱很漂亮。
周围有点点火光,给这幅画铺染上一层烟火气。
梅仙韵记得首都区的高等居民是高贵的、傲慢的,他们或瘦弱或肥胖,但无一例外都是苍白的。
他们把自己塞进精致的礼服,手里托着冰冷的高脚杯,胸前插一朵拔掉刺的玫瑰花,优雅地蜷缩在奢华舒适的沙发里,然后——
喝到烂醉,疯狂和身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接/吻。
如果坐在沙发里的是陆枭,领结随意扯在一边,微微张开的领口露出小麦肤色,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一定是最受欢迎的,想要靠近他的人多如牛毛,就像铺天盖地快要把她吞没的食人花瓣。
对了,食人花瓣。
梅仙韵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自己的腰。
她救瑶瑶的时候,左腹被食人花瓣洞穿,流了很多血。
伤口痛吗,当然痛,痛得要死,身上穿了个窟窿,钻心掏肺地疼!
然而不知为何,伤口越痛,手里的刀就握得越紧,挥刀越快。
恐怖的食人花瓣,在她经过之处,几乎无一幸免。
当她将最后一支花连根拔起,才终于感到疲惫,她径直躺在山堆似的花瓣之中,全身的力气像洪水般倾泻干净,双眼沉重,手脚无力,快要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中,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
是她的血,梅仙韵一发狠,弯腰想坐起来,却身子一软,再次瘫倒下去。
她伸手摸去,想要查看伤口,指尖一颤——
她的伤口,似乎……在缓慢地自动愈合?
被撕开的皮肉,如同两株相距甚远的植物的根茎,同时深入土壤,完美地交缠在一起,形成一团坚不可摧的大根。
伤口的创面弥合得那样完美,摸上去甚至比受伤前的皮肤更加坚韧而有弹性。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灵魂出窍,昏迷到出现幻觉了。
然而血淋淋的经络和皮/肉组织重新生长的疼痛,甚至比食人花瓣刺伤她时还要痛。
那种重生的疼蕴含着无尽的生命的力量,是一种活力,像破土而出的荆棘,狂妄地入侵她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伤口会自动愈合?这是什么奖励机制吗?
她似乎从未见过。
“老大!!!!”
“我通通搞定了!!!”
突然,有个侍从打扮的人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嗓音洪亮。
梅仙韵的沉思被打断。
“好多年没进掠食秀玩玩了,npc更新迭代太快,出了好多新套路啊!”
“还好我冰雪聪明,又骁勇善战。这院子里能看见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
来者正滔滔不绝,突然看到一屋子略显狼狈的逃生者们。
有逃生者的地方就有节目组监控镜头。
他如同极速跑车踩下了刹车,瞬间失声。
“额,我全……全给……”面对镜头,年轻男子有些茫然无措,“全给奖励了一遍,嗯……”
作为一名高等居民,八爪自诩是有点身份的。要是被节目组知道,他家老大带着他来救几个劣等居民,他还一时兴起,大开杀戒,把副本游戏里重要的npc几乎全祸祸了一遍,那可就不是几个月禁闭能解决的了……
八爪看起来和陆枭年纪差不多,气质却天差地别。
一个成熟沉着,一个……
像主人家养在院子里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鸡。
看出手下的慌张,陆枭淡淡道:“不用担心。我把这组的监控关了。只要你不是谋权篡位,暂时没人有监视你的权限。”
八爪长舒了一口气。
他有点害羞地挠挠头:“老大,主要我没想到有这么多劣等居民,您太快了。”
说完,觉得“太快了”这三个字似乎有歧义,更正道:“我是说您救人的速度太快了。”
陆枭:“呵呵。”
陆枭看着他:“怎么着,等着我介绍你?”
八爪:“哪敢。”
他很骄傲地仰头:“本人八爪,男,183,23岁,首都区土著。是我家老大,也就是最高指挥官最优秀的手下!兼三星指挥官侍卫,兼大助理,兼首席警卫官,兼……”
“行了。”陆枭眼皮一抬打断他,“让你自我介绍,你相亲来了?”
八爪:“想让大家对我的了解更深入一点嘛……”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陆枭起身,不再理会八爪。他毫不避讳地看着梅仙韵,强硬转移了话题,“你的人都出来了?”
他在说“你的人”的时候,很自然,就像整个废土大陆的战/队都归他统治一样,他默认这满屋子的人都是梅仙韵的。
她是他们的头儿。
他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承认在某种意义上,她和他,他们是同一种人。
他的目光直直的,紧紧盯住她。
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梅仙韵无处可躲,不过她也不想躲,迎着陆枭的目光,回应他:“是的,谢谢你。”
一起自/杀确实可以重启游戏,不过让大家毫发无伤地从镜中世界撤退,是梅仙韵更加希望的。
这次她是真心感谢陆枭帮忙。言语之中,攻击性也减弱了很多。
但在周围人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包宽冲银杏挤眼:什么情况这是?
首都盛大的订婚宴直播他可是看见了,梅仙韵差点掀桌!
当时镜头放大,这俩人的眼神简直了,恨不得当场把对方打一顿。
那可是,针尖对麦芒,尤其梅仙韵,目光中透露出汹涌的杀意!
陆枭估计也不高兴!
订婚啊,对于一般废土居民来说,一生也就一次。
人家好好的订婚宴就让梅仙韵给搅黄了。
虽说宴会最后还是顺利进行,陆枭和沈梨依旧成为了未婚夫妻,可是出了那样一场闹剧,到底是不怎么好看的。
陆枭是谁,天之骄子,众星捧月。
他能忍?
就冲这一下,他俩绝对结下梁子了!
谁不知道,在废土大陆,得罪陆枭,比死还惨。
怕梅仙韵有心理负担,包宽这一路上都没敢提,权当没看见。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儿,陆枭居然带着自己的亲卫救了他们。
黄鼠狼给鸡拜年。回光返照了这是。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的。
依照包宽对废土居民口中的陆枭的了解,这事儿没这么容易。
说不定就是想先把他们救下来,然后亲自处理!
银杏耸耸肩,表示我上哪儿知道去,有人救就行呗,你管他陆枭王枭还是李枭呢。
在掠食秀,朝不保夕,随时会挂的节目里,谁还在乎这个啊?
毕竟掠食秀里的人都不能称之为“人”。
有人帮就行,别矫情了啊。能多活一会儿算一会儿吧。
包宽看懂了银杏的眼色,自己嘀嘀咕咕又琢磨去了。
喜婆已经吓得晕死过去,问不出什么了。
关于镜中女鬼,以及如何通关,都还是谜团。
直觉告诉梅仙韵,这个副本不好打。
她决定去镇上转转。
蒙天海和傅沉、银杏决定留守后方,万一陈府有变动,也好及时应对。
包宽要和他家老大一起出门。
包宽表示,保护老大,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俩人绝对是水火不容的关系。陆枭有亲卫,他家老大也要有,排面必须安排上,气势上不能掉链子。
银杏瞥了他一眼:“怎么,炸弹来了,你给老大当人/肉缓冲是吧。”
包宽:“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梅仙韵却说:“不用,我自己去。”
包宽还想说点什么,瑶瑶轻轻拉了他一下。
“宽哥,你就别添乱了。真出了事儿,仙韵姐姐还要分神保护你,她会很危险的。”
瑶瑶的杏眼亮晶晶的,在梅仙韵腰腹上来回逡巡,“她一个人反而安全些。”
——
老大一走,主心骨没了。突然来了两个“外人”,还是高贵的首都居民,逃生者们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
偌大的屋子突然就局促了。
银杏有点无聊,想找傅沉说两句话,看了三圈儿,发现屋子里根本没他的影子。
什么时候走的啊?!
银杏错愕:“溜得够快的。”
连个招呼都没打。
瑶瑶拽了下银杏的袖子,“刚才傅哥出去了,我看到了,他一个人走的。”
还有句话瑶瑶没说,傅沉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瑶瑶想了想:“你是不是和傅哥吵架了?”
银杏无辜:“没有啊,一直都好好的,快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还嘱咐我小心点呢。”
包宽作为首都人,一直以来颇有和劣等居民们划分泾渭,分出个楚河汉界的觉悟。然而正如他看不起劣等居民一样,包宽知道,陆枭和八爪估计也没拿他当高等居民看。
从掠食秀开播以来,很少会有高等居民进入。
即便有,大部分都是受过训练的高等居民,而且他们还手握特权——
可以随时叫停,离开掠食秀,回到首都。
也有极少数没有特权的,毕竟首都区也分三六九等。
像包宽,就是那个“九”,最下等的。
所以他很自觉的没跟八爪搭话。而且默默离远了些。
倒是八爪先看了包宽几眼,有些好奇:“你是首都人?”
包宽有些惊讶,点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很开心:“因为我与众不同的气质?”
八爪说:“不是,因为只有首都人才能吃这么胖的。”
——
夜色褪去,日幕渐起。
副本里白天的时间越来越短,熹微的晨光很有可能是一天中为数不多的日光了。
陆枭站在窗前,纤长有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台。
略带凉意的石砖,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三届掠食秀,陆枭闯了不知道多少个副本,但哭泣的新娘他没玩过。
可为什么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他曾经也来过似的。
不会的。
陆枭再一次确认。
八爪一手撑下巴,一手插兜,倚在门边看风景,嘴里还哼着曲儿。
老大叫他一起进来的时候,他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救这群人。
废土大陆那么多事等着陆枭忙呢。
梅仙韵八爪多少知道点,最近很火的那个女孩嘛,一没背景二没势力的,到现在连个供养者都没有,居然能关关闯过,还带着一群看起来不大聪明的队友。
当时陆枭说:“受人所托。”
“哦哦。”八爪了然。看来还是有点后台的嘛,能让他家老大亲自照顾,这后台还挺硬。
在掠食秀里,走关系很常见,八爪习以为常,没再多问。
想着想着,手被扎了一下,指腹传来一阵疼痛。摸出个尖锐的硬物,掏出来一看,是颗低调又扎眼的星星徽章。
八爪是三星侍卫,制服上别着的。刚才和npc斗智斗勇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颗,他顺手收起来,怕弄丢了。
这三颗星星来之不易,八爪好生爱护,每天都擦得锃光瓦亮,要不是星星质量好,估计都能给擦掉漆。
八爪小心翼翼将星徽重新别在肩头。
“你不觉得这屋子里有点闷吗。”陆枭忽然出声。
八爪:“啊?”
环顾四周残破的窗户纸里吹进来的冷风,明明很凉快。
不等八爪回答,陆枭抬腿走了出去。
——
镇上依旧萧条。
零零星星的人群,茫然麻木地行走着,虽然是活人面孔,神情却如同行尸走肉。
陆枭目不斜视,镇子的景象却尽收眼底。
转了一圈儿,没看见梅仙韵。
她去哪儿了?
陆枭低头,看了眼生命印章。
印章乖巧地没有发出光亮,说明梅仙韵并没有联系他。
估计是没什么发现,也没危险吧。
她还真是……犟啊。
不到紧要关头都不会找他的。
在他的印象里,受人恩惠的劣等居民都会感恩戴德的,有了供养关系,肯定会跟周围人炫耀一番。
看那个银杏不就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她上头有人。
但梅仙韵不是。
看样子,她身边的队友都不知道他俩已经确认供养关系了。
见到他也是不冷不热的,一点没有讨好他的觉悟。
“被供养者”能做成她这样,也是蛮硬气的。
陆枭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将印章放回去。
走到河边,还是那群人,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齐齐跪拜——
“求龙神保佑我们……”
“龙神老爷开眼,风调雨顺……”
和几天前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八爪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一个npc,“龙神是什么?”
npc眼神散乱,完全没有聚焦。
“龙神乃是保佑我们陈家镇的神仙!陈家镇之所以能平安顺遂,全靠龙神庇护……”
八爪不耐烦:“少废话,我问你,龙神在哪儿?长什么样子?”
npc很害怕:“那不能说!龙神老爷,住在天上,神仙呆的地方……”
八爪:“……”
天上?
没人跟他说这一趟难度这么大呢。
八爪又问:“不是,那龙神长什么样儿啊?我去哪儿能见到?”
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npc不再回答。
直到看见八爪身后的人时,呆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活人的神气。
“你是……我见过你……”
陆枭的身形在他不太清亮的眼睛里逐渐清晰。
八爪对npc突然岔开话题很不满意,而且副本里的npc是没机会见到首都区的高等居民的,于是就说,“别来这套,没用,快回答我的问题!”
npc却不理会八爪这一茬。
他想了想,低头,又抬头,眼中带着不确定的疑惑,像被难题困扰的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明白了,对自己表示肯定,“嗯,没错,我见过你。”
——
八爪一通操作,算是把陈府里清理得差不多了。
逃生者们可以自由行动,不过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那种恐怖环伺的感觉还是很瘆人,即便知道院子里比较安全,逃生者还是宁愿呆在室内。
银杏看包宽一个人蹲着,念念有词的。她想着,赶紧过去看看吧,别给孩子吓傻了。
八爪说的没错,包宽一看就是在首都养尊处优惯了,吃的白白胖胖,那肚子圆的,一个顶她俩。
又想,掠食秀真是不做人啊,连自己人都扔进来,真够狠的。
进了掠食秀才多久啊,包宽肥圆的轮廓已经瘦了一圈儿了。书上说过,以前大陆还有冬天的时候,会下雪,人们会堆雪人。
银杏觉得,包宽的身材就像那个雪人,融化了也就瘦下来了。
话说回来,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要是活着的时候能见一下就好了。
银杏走到包宽身边的时候,他还在念叨。
有句话轻飘飘到了银杏耳朵里,银杏没听清,问了一句:“啊?”
包宽抬头,若有所思道:“这事儿不对劲。你记不记得,八爪要介绍自己的时候,陆枭说什么来着?”
银杏:“什么?”
包宽说:“陆枭说,来日方长。”
“银杏,他说来日方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