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她们是彼此 ...
-
吃完早餐，门铃恰巧响起。
许枳实擦了擦手，几步走到门口，门一打开，是送货的工作人员，推着行李箱。
她接过行李箱，朝着屋内喊道：“然然，你的行李箱送来咯。”
“好～”沐知然闻言，小跑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软糯开口征求，“枳实姐，我想借用浴室。”
“去吧去吧。”许枳实摆摆手，片刻之后，又问，“你倒是有衣服，你家清规怎么办？”
“嗯……”沐知然思考了一下，想了想自己行李箱的衣服，“有一套适合她，没事的，我等会给她试试。”
许枳实：“好，那你快去洗漱，洗完也会舒爽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收拾完自己，沈清规才觉原本略疲惫的身体一下子轻盈不少。
临近中午。
许枳实开始在超市小程序里下单新鲜蔬菜肉类。
要说，许枳实的厨艺和沈清规厨艺相比，可以说各有千秋，但若涉及菜系，许枳实做的菜系更广，既能精准拿捏陆青漪对食物本味的追求与健康的清淡需求，也能信手拈来煮出大家喜欢的口味，而沈清规的菜色，很多的是针对沐知然的口味偏好，嗜酸嗜辣又嗜甜。
厨房里，许枳实系着素雅的围裙，动作利落而从容，洗切烹炒，有条不紊。
陆青漪挽着袖子，在一旁安静地打下手，一会递送食材，一会接过许枳实的碗筷清洗，动作同样利落迅速，两人之间配合默契，无需多言，偶尔眼神交汇，都能读懂对方眼神里的温柔。
一个小时后。
宽敞的餐厅长桌上，陆陆续续端上一道道丰盛的菜肴，色彩搭配鲜艳，香气扑鼻，总的六菜一汤。
有沐知然喜爱的酸辣口，一道醋溜白菜掌握的火候恰到好处，酸香扑鼻，光闻着味道，就止不住口水泛滥，瞬间味蕾打开，还有一盘糖醋排骨，酸甜微辣的芡汁裹得排骨均匀透亮，上面还撒了细细的芝麻，当然，还有一道沐知然喜爱的苦瓜炒蛋。
也有为陆青漪特别准备的清淡菜式，一道清蒸鲈鱼，鱼肉雪白，只切了葱丝姜片和加少许蒸鱼豉油提味，鲜得纯粹，一碟白灼菜心，碧绿油亮，只淋了薄薄一层特调酱油，看着清爽，只锁住食物本身的鲜味，没有过多的添加成分。
此外，一道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煮得酥烂入味，色泽很是诱人，淋一勺酱汁再搭配一口青菜，最适合下饭了。
至于汤品，则是用小火慢炖的莲藕排骨汤，汤汁澄澈清甜，藕节软糯香甜，排骨酥烂脱骨。
沐知然定定站在桌边，目光掠过桌上每一道菜，倏然，诚挚开口，“枳实姐，谢谢你，辛苦了。”
许枳实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又和我客气上，该打，快，坐下吃饭。”
“好。”沐知然拉着沈清规坐下。
陆青漪为许枳实拉开椅子，两人也相继落座。
没有过多的客套，许枳实笑着招呼，“都别看着了，快动筷子，菜得趁热吃才好吃。”
沈清规点了点头，感激于许枳实的周到，这几道菜虽然只是寻常家菜，但是每道菜都透着许枳实细腻周到的心思，既照顾了病后初愈需要开胃又不能过分刺激胃肠的自己，也符合沐知然的口味，妥帖安顿了陆青漪的饮食习惯。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暖暖地照在精致的碗碟和冒着热气的菜肴上，食物的香气与暖光混合。
沐知然看着满桌自己喜爱吃的菜，眸子亮晶晶的，在大家动筷后，忍不住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脆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沈清规盛了一小碗清澈的莲藕排骨汤，用汤勺舀了几下散热，才端给一旁正吃得开心的人，“先喝点汤，不要一下子吃酸辣。”
“好哦～”沐知然接过碗，顺从喝了一口汤。
许枳实笑着举杯，“难得聚一起，我们碰一杯，嗯……这一杯，就愿大家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话落，餐桌上响起碰杯的清脆声。
许枳实抿了一口饮料，举起筷子继续招呼道：“试试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碗筷轻碰，笑语低徊在餐桌上。
午饭后，窗外阳光正好。
许枳实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手，一边解下围裙，笑容温煦提议道：“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黎市新开的临江生态公园听说很不错，视野很开阔，景致是精心打理过。清规烧刚退，正需要透透气，晒晒太阳也能暖和一些，然然可以放松一下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不如，我们一起去走走？”
她看向沈清规和沐知然，眼神里带着征询。
沐知然闻言，眸眼早就铮亮起来，这三天培训里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最后一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可以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她下意识看向沈清规，带着期待，又有一丝犹豫沈清规的身体能不能出行。
后者自然接收到沐知然眼里的期待，沈清规温柔一笑，面色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很多，而且烧也退了，今天测的体温36.5，一上午也没有反弹的趋势。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午后的阳光灿烂，带着一点冬日罕有的炽烈，她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可以啊，刚好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只是，当许枳实望着陆青漪，眼神发出一起出去的邀请时，陆青漪却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去就好。” 陆青漪的声音清冷从容，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瞥了一眼书房方向，解释道：“下午15点有个省外视频病例研讨会，上周定了时间，安排的，不能缺席。”
她顿了顿，看向许枳实，眼底温和，一闪而过一抹极淡的眷念，“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许枳实表情并未过多惊讶，显然早已猜到，她抿了抿唇，几步上前轻轻抱了抱她，语气缱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陆青漪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她拍了拍许枳实的背，示意她去吧。
许枳实换了一套保暖又简便出行装，沐知然把行李箱里的围巾翻出来，利索围在沈清规身上。
各自准备好后，三人同行出门。
许枳实开车，载着两人驶离御景台庭院，车子穿行在黎市街道上，朝着江边方向而去。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许枳实开车历来很稳，所以时不时和后座的沐知然闲聊几句。
沐知然时不时回复几句，时不时打量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致，沈清规靠着椅背，微微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着沐知然的手腕。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开阔的临江区域。
停好车，三人步行入园。
新公园设计开阔疏朗，绿化覆盖面积达到一半，蜿蜒的步道沿着江岸延伸，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虽有些寒冷，却格外清新醒神。
远处江面开阔，水光潋滟，公园里栽种了不少耐寒的观赏植物，点缀着萧索的冬景，还有几处精心设计的景观小品，两处观景平台。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沐知然深吸了一口清冽新鲜的空气，顿时感觉胸中的郁气都散去了不少。
她挽着沈清规的手臂，轻轻摇动着，脚步轻快，指着江心的沙洲和远处的大桥，小声地说着什么，脸上终于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
沈清规任由她挽着晃着，步伐不疾不徐，偶尔咳嗽几声，也都没什么大碍，病后初愈的身体在阳光照耀下感到些许舒适和松弛。
她听着沐知然轻快的话语，看着她在阳光下生动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而许枳实走在她们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不时回头确保她们跟上，偶尔会指着某处景致简单介绍两句，声音温和，恰到好处地融入这悠闲的氛围中，既不会过分打扰两人的相处，又能保持着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江风拂面，带来远处湿润的水汽，夹杂着自由的气息。
午后的公园，没有密集的人群，没有喧嚣的噪音，只有脚下步道的轻响，耳畔掠过的风沙沙地和着沐知然偶尔的轻语和许枳实温和的解说。
三人沿着江畔慢慢走着，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向阳的茶歇处，“我们就在这里晒晒太阳，喝壶茶，你们看如何？”
得到一致肯定后，许枳实点了一壶花茶还有两三碟小吃。
茶开，倒出三杯茶，伸手递给沈清规和沐知然。
沐知然捧着杯子，小口啜饮，微眯着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以和沈清规吃火锅看电影喝奶茶开始，中间回了一趟玫瑰园，再然后两人走到一起，虽然期间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最后沈清规还在自己身边，这么一想，这寒冷的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沈清规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侧头看着沐知然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柔软发丝，唇角微微上扬。
-
两人在黎市待了两夜。
第三天清晨，晨光熹微，空气残留着夜间的冷意。
沐知然和许枳实道别。
行李早已经收拾妥当，安静地立在玄关，客厅里残留着早餐的咖啡香和面包的甜腻味。
“然然，有空再过来玩。”许枳实不舍，“等过年，如果有空，我再去给老师拜年。”
“好，一定来。”沐知然点点头，“没事，宋女士来黎市外派这半年，你们见面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每次还得听她在电话里炫耀。”
“你啊。”许枳实敲了敲她的脑瓜子，“又吃上醋了。”
“可不。”沐知然理直气壮，勾唇笑道：“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你，就跪在你面前。”
两人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约而同笑出声。
“好啦，不多说，不然赶不上飞机。”许枳实将打包好的三明治和水果盒塞进沐知然手里的袋子，动作细致温柔，“我和姐姐今天要上班，没办法送你们到机场，这些点心你们路上吃，飞机点心还是不如自家的合口味。”
她叮嘱着，又看向一旁气色已然恢复大半的沈清规，“清规，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很多，昨天多滴了一天液体还是有效果的，不过，我给你备了些同款口服药，就放在然然的随身包里，记得按时吃，回去多休息。”
沈清规接过随身包，颔首致意，“放心吧，我会的，这两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哪里的话。” 许枳实摆手，笑容温婉，“你们能来，我们很高兴。”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陆青漪因为一个早间紧急的手术，此刻估计已经开始手术了，许枳实代为转达，“姐姐让我跟你们说声一路平安，她那边手术紧急，来不及亲口和你们说。”
“理解，都是同行业，也请你代我们谢谢陆医生。” 沈清规如是说道。
“枳实姐……”沐知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许枳实。
这个拥抱带着感激与不舍，“枳实姐，谢谢你……还有青漪姐姐，有空，我会再带月亮过来玩。”
她的声音有些闷，是真心眷恋这位姐姐。
从小到大，沐知其对她也很保护，但更多时间里是兄妹俩间日常的相互顶嘴，再加上两人过了青春期后，有些女孩子家的话确实不方便再和沐知其诉说。
是许枳实，给了她一片诉说小女孩心思的空间，撇开宋女士这层关系，许枳实待她真的如妹妹。
许枳实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安抚，“好，随时欢迎的，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松开怀抱，沐知然语气轻快又郑重，“再见，枳实姐。”
许枳实将她们送到门口，没有再往外走，“车子已经叫好了，就在门口，司机会送你们直达机场。”
“好，枳实姐。” 沐知然连忙说，“我们自己可以的。”
晨光中，许枳实站在门廊下，目送着她们拖着行李箱走向等候的轿车，司机礼貌地下车帮忙安置行李。
沐知然拉开车门前，回头又用力挥了挥手。
许枳实也笑着挥手，身影在晨光与庭院绿植的掩映下，显得温柔而坚定。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车子缓缓驶离静谧的御景台，汇入黎市清晨街道上逐渐苏醒的车流。
沐知然靠在车窗边，看着御景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沈清规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她轻声问，“困吗？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沐知然摇摇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沈清规。
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勾勒着她清晰绝美的轮廓线条，病后的苍白已褪去大半，重新显露出她惯有的清冷与坚韧。
“月亮……” 沐知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
幸运在经历糟糕的事情后，有枳实姐这样温暖的一个地方可以疗伤和放松身心，幸运有沈清规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沈清规偏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一些。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
两人回到榕城，沐知然在沈清规家里赖了一天，隔天才被沐知其逮着回家。
神奇的是，往日沈清规生病，必须得拖个七天十天才痊愈，这回虽然病来得急，却也痊愈得快，沈清规在家休息两天，便回到岗位值班。
日子不知不觉过，离大学生主题创作大赛的日子越来越近。
月初。
沈清规如期请了假，陪着沐知然一起去京市参赛。
两人在前一天到达京市，到了酒店，简单收拾安顿后，又携手到附近景区走走。
起初，沐知然对比赛是紧张担心，后面想了想，心态也渐渐放开。
她虽然很想在比赛脱颖而出，去接触更广阔的舞台，给沈清规一个安稳的未来。但如果自己确实无缘这次冠军，她也不会气馁，还有很多渠道和时间给沈清规一个家。
只要她们还在一起。
比赛当日。
比赛地点在京市国家美术馆，美术馆的大门口早已拉上横幅，红底黄字写着第十八届全国大学生美术创作大赛决赛现场。
“月亮，我进去了啊。”沐知然深一口气，“等我比赛结束，我带你去吃京市有名的烤鸭。”
“好。”沈清规揉了揉她的发顶，“平常心对待就好。”
“好哦～”
凭借着身份证和决赛资格证进入美术馆，乘坐电梯上二楼。
二楼巨大的展厅被临时分割成数无数个独立的创作隔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个人遵循着名字找到属于自己的隔间。
沐知然在一群人中看到了晓晓，原本想礼貌招呼，后者眼神回避，走进自己的隔间。
算了，省得堆笑脸问好。
她转身去寻找自己的隔间。
九点一到，前后门都关上。
监考老师公布现场创作的命题，是《彼此》。
一个宏大而充满挑战的命题，两个小时构思，四个小时现场创作，时间相对很紧凑。
命题出来，各位参赛者开始动手，一股无声却磅礴的竞争压力席卷而来，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松节油、丙烯颜料的味道。
沐知然坐在隔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声音大得她几乎能听见，手指因为用力握着画具箱的提手而微微泛白，手心里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画板支架展开声，颜料管被挤出的噗嗤声，还有参赛者们或急促或沉重的呼吸声。
“别紧张，沐知然。” 她在心里一次次默念，却没办法完全冷静下来，没有灵感，没有头绪，只有焦虑，对时间流逝的焦虑，对命题无知的焦虑。
沐知然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沐知然……
耳边倏然响起沈清规今早送她进赛场前，温柔而笃定的声音，“沐知然，平常心对待就好，我知道，只要画笔在你手里，无论如何，空白或潦草的画纸，你都能绘出一幅令人惊叹不已的画卷。”
“沐知然，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她又想到，昨夜许枳实从黎市发来的信息，简短却有力：然然加油，放手去画。
她用力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一抹沉静取代。
沐知然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闭眼端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闪过许多画面。
有姥姥家玫瑰园里缠绕而生长的玫瑰花，黎市培训基地人造湖里倒映出来，相互依存的天光云影，御景台阳光充沛里，许枳实与陆青漪在厨房无声却默契的羁绊，更深的，是那天惊魂，沈清规不顾一切赶来的场景。
“沐知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首选，我唯一的选择……”
她的背后，永远有沈清规，沈清规的背后，也可以是她。
她们是彼此。
不仅仅是自然的缠绕，更是灵魂的依偎，是伤害后的愈合，是绝望中的托底，是千帆过尽后却依然选择并肩而立。
灵感如同被敲击的燧石，骤然迸发出炽热的火星。
她猛地睁开眼，眸底光华璀璨。
她拿起画笔，动作迅速利落地展开画板，铺上特选的，带有细微肌理的原色画布。
没有使用任何打稿的炭笔，沐知然直接拿起了最大号的板刷，画笔蘸满被稀释过的群青与钛白混合而成的淡蓝色。
手臂挥洒，大开大合。
不同以往作画风格，不再是精细描摹，而是情绪的泼洒，伴随着脑海中意识的流动，将那迸发出来的灵感尽数释放。
淡蓝的底色在画布上迅速铺开，如同混沌初开，又像是记忆深处尚，冬日天空未厘清的迷雾与阴影。
底色已成，她换上中号笔，选择了一些沉稳的颜色，如赭石、土黄、熟褐等等，诸多颜料被她以短促有力，甚至有些粗粝的笔触，不断堆叠、交织、覆盖。
最终，构成了画面的基底，是土地，也是画作的躯壳和背景。
目光落在画布上，思忖了片刻，决定预留一部分空间，而后取了翠绿、橄榄绿、重绿、深红、朱红等，还有一管一抹极其纯净的钛白，最后一点点鎏金。
画笔变得轻盈，笔触变得细腻而富有弹性。
重合的绿色相铺相成，如藤蔓般从沉闷的底色中生长出来，不是柔弱的缠绕，而是充满生命力的交缠，甚至带着些许霸道地蜿蜒攀升而上，最后独特的红色在画上绽放出最烈焰的玫瑰花。
一抹钻蓝注入画面，融合在静谧的夜空里，带来澄澈与深远的呼吸感。
钛白则像穿透黑夜的月光，斑驳地洒落在画面各处，点亮了那些不同层次的绿与蓝。
最后，她拈起最细的勾线笔，蘸取一点点珍贵的鎏金。
落笔，手腕极稳，金色的线条在她手下如有生命，极细却异常夺目，勾勒出荆棘上精细的脉络，末了，又点了几颗星子缀在夜空，像无形的丝线将画面中所有元素巧妙地融汇在一起。
四个小时悄然流逝。
沐知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外界的一切声响和其他参赛者的进度，全部被屏蔽。
她的世界里只有呼吸、心跳和颜料的气味，甚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起身望着自己的画作，眼睛亮得惊人，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微微颤抖，她僵硬活动着四肢，久久才缓过来。
画面上，没有具体的形象，却仿佛能看见两株玫瑰在废墟上缠绕，能看见光与暗在深渊里相互淬炼，能看见伤痕被温柔地覆盖，最终开出璀璨的花，那些金色丝线是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羁绊，两株玫瑰独立，却又无法分离，经历黑暗，却共同走向光明。
还有……她的目光落在原本预留出来的空间，此刻已被画上绝美轮廓。
时间到。
尖锐的铃声划破展厅的寂静。
沐知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她放下画笔，指尖还残留着颜料的黏腻和金色的微光。
接下去是答辩时间。
评委们开始巡场，参赛者一个个答辩。
几位资深评委在沐知然画前停留了一会，目光在她的画作上反复流连，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露出沉思的表情，沐知然忐忑着，却也顺利完成答辩。
无论画作是否完美，至少，她将自己对命题的全部理解，结合经历与情感，都如数倾泻在这画布之上。
走出隔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美术馆的玻璃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沐知然倏然觉得腿有些发软，缓了一下才走出展厅。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信息，是来自沈清规，只有一张图片，是在美术馆旁边的咖啡厅。
沈清规在等她。
沐知然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紧张、疲惫、以及忐忑，这一刻都被抚慰。
她不是为了得到冠军而画，是为了沈清规，一直都是，所以她也交出自己认为的最赤诚的答案。
至于结果如何，再说吧。
现在，她想去见那抹温润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