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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恨生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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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的一月十六日
这一年，我十二岁。
父母外出工作，哥哥在外求学，独留下我一个人和爷爷在家里。
那一日，看着承载着爸爸妈妈离去的汽车，我哭着追出好远。
刚下过雪的路边湿滑难行，年幼的我被滑倒摔了好几次。
可纵然浑身都疼，我也浑然不觉。
只浑浑噩噩的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感受着被抛弃的绝望。
“真是个废物，哭哭哭，就知道哭。”
就在这时，我听到旁边爷爷嫌弃不屑的声音。
那一刻，透过朦胧的泪眼，我清晰的看到了他望着我眼底的不屑和嫌恶。
我知道自己被讨厌了，所以吓得不敢再哭，只能跟着他慢慢的往家里走。
在回去的路上，我听到隔壁的奶奶带着笑意的说话。
“呦，小昭然，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啊，他们一定是嫌弃你是个女孩，又不听话才不要你的。”
我愣愣的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隔壁奶奶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的嘲笑。
小小的我咬着嘴唇，忍着被长辈嘲笑的不堪难受反驳她。
“不是的，他们是为了挣钱，才不得不把我放在家里的。”
“呦呦呦，我们的小昭然年纪不大，怎么都学会和长辈顶嘴了啊，这可不行啊，只有没有礼貌的孩子才会这么做。”隔壁奶奶见我反驳，忍不住说的更起劲。
一顶跟长辈顶嘴不礼貌的帽子扣下来，打的我无从招架红了眼眶。
“我没有……”
然而，没有人听我说话，站在一边的爷爷见我还想反驳，再也忍不住对我破口大骂。
“还不快闭嘴，你个赔钱货，除了哭还会顶嘴了是吧？！你说说要你有什么用！养条狗都比你听话！”
面对当众滔滔不绝辱骂我的爷爷，我想反驳，可想到爸爸妈妈临走之前，告诉我要听话的话，我便只能咬着牙，默默的低头忍着了。
大街上三三两两的大人们在说笑，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爷爷也许是骂的累了，他丢下我，一个人去村头打牌去了。
被当众辱骂了这么久，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我早就被吓得傻掉了。
回过神来，看着周围大人们对着我指指点点的嘲笑议论，我逃也似的跑回了家。
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院子，想到从今以后都没了依靠，还有刚刚被当众辱骂的委屈，我的眼泪霎时又下来了。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我坐在屋子门口，望着老槐树哭了很久。
直到哭累了，便也靠着冰冷冷的门框睡了过去。
直到一道细弱的声音叫醒了我。
“然然，然然，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啊，快醒醒。”
我在睡梦中被人晃醒，睁开眼，便看到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林清书正站在我面前。
她比我还小一岁，长的白白嫩嫩的，身体也瘦弱，此刻正站在寒风里疑惑的望着我。
看到从记事起便一起玩耍的好友，刚经历一场伤心事的我情难自控，一把抱住了她。
“清清，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也离开我啊？”
林清书被我突然抱住，懵懂的眨了眨眼，天真又坚定的也回抱住了我回答。
“然然永远是清清最好的朋友，我们要一直做朋友不分开的！”
“嗯。”我哽咽着点了点头，只感觉一片黑暗的世界里照进了一缕光。
可是下一秒，随着林清书的下一句话，这缕光也消失了。
“然然，我奶奶要送我去县城读书了，以后我们就只有寒暑假才能在一起玩了。”
听到她的这句话，只能在家门口最差的学校读书的我既羡慕又失落。
“那恭喜你啊，清清。”
第二天，清清也去了县城里读书。
一瞬间，我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待见我的爷爷，还有学校里那群看我不顺眼的同学。
而那天爷爷对我的辱骂，也从这一日开始，便成了家常便饭。
我也从一开始的难受委屈，到了后来的麻木失望。
我渐渐的明白，原来爷爷并不爱我。
而我，大概就是一个讨人嫌的孩子。
又过了一个月，学校里让每一个学生教书卷费，不然就不让来学校上课。
我心惊胆战的从学校回到家，晚上，在我帮爷爷烧火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跟他说了这件事。
“爷爷，我妈走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一千块钱吗？我们学校让拿二十五块钱的书卷费，你可不可给我二十五块钱啊？”
碰的一声，爷爷生气的摔了手中的铁铲，锅里的热油顺着溅到了我的手臂上。
火辣辣的疼痛在我的手臂上漫开。
我看着爷爷难看的脸色，咬着牙不敢吭声。
而爷爷也是立刻就对着我破口大骂起来。
“钱钱钱，就知道钱，一分不挣就知道花钱，还说自己不是一个赔钱货！我上那里给你弄钱！没钱！”
“还读书！女孩子读什么书！我看就是个败家玩意！没有钱！就跟你们老师说不上了！”
我被骂的红了眼睛，但还是执着的看着他。
“就这一次，爷爷，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没找你要过钱，这次你给我了，妈妈回来一定会加倍还给你的。”
“还？什么还？他们孝敬我不是应该的吗？我是他们的爹，他们的钱就是我的，挣钱给我花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赔钱的玩意还在这里说三道四！滚出去！”
爷爷似乎是被我这一句话气到了。
他瞪着眼睛，把我赶到了门外，不许我吃晚饭。
大门也在我身后砰的一下无情关上。
我无助的靠着大门，祈求他：“爷爷，爷爷，你开开门，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然而无论我怎么叫喊，里面的人都仿佛听不到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二月的风还是很冷的，夜里，我缩在门的一角，整个人冻的不停的抖。
我就这么在门口坐了有两个多小时，终于，身后的房门打开了。
我瑟瑟发抖的转过身，就看到爷爷阴沉的脸。
“还不快点混进来，在门口装可怜给谁看！是想让邻居说我虐待你吗？！”
不低着头进屋，不敢吭声。
第二天，我去学校，老师因为我教不上书卷费把我单独叫出去谈了很久的话。
等我回到坐为上，同村的一个男生立刻惊奇的跳过来瞪着我。
“路昭然！你竟然交不起书卷费？！假的吧！我昨天放学在西街那边看到你爷爷了，赌钱一会儿就输了四五百呢，你们家怎么可能没钱呢！”
我抿唇，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只是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失望极了。
原来爷爷骂我不是气怒之言，那些都是真心话。
他拿着妈妈给他帮我们保管的钱，宁愿赌钱输了，也不愿意给我花半分。
可是，女孩子为什么就是一个赔钱货呢？
我长大了，也可以孝敬爸爸妈妈的。
我委屈的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在班里当众哭出来。
毕竟班里的同学看我不顺眼，一直不跟我玩，也不许其他年级的人跟我玩。
我要是此刻哭了，只会让他们看笑话。
这次的事情，我最终也没有要到书卷费，最后是语文老师帮我交了书卷费。
当语文老师偷偷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咬着牙很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谢谢老师。”
说完这句话，我立刻无地自容的跑出了办公室。
可是这件事成了我心中抹不去的痕迹。
我开始怀疑究竟什么才是血脉亲情。
一个老师可以因为怜惜同情帮我交这二十五元的书卷费，自己的亲爷爷却只给我了一顿辱骂。
暑假，哥哥回家了。
他看到我很瘦很瘦，便拿出他省下来的生活费，买了几个菜想改善一下生活。
菜买来了，我们坐在桌边等爷爷回家一起吃。
然而，等爷爷回到家看到桌子上的菜，却是对着我们破口大骂。
“谁让你们乱花钱的啊？！有钱是这么花的吗？！小孩子吃这么好有什么用！都是浪费？！”
他对着我和哥哥就是一顿辱骂，把我和哥哥骂哭之后，他便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开始吃菜。
根本懒得再看我们一眼。
哥哥看到他生怕吃少了的嘴脸，忍不住讽刺的问他。
“你不是说买这些浪费吗？你为什么还吃？”
而他头也不抬的回答：“我不吃才是浪费，小孩子以后什么吃不到，这些要留给长辈一个人吃才对。”
他说的理算当然理直气壮。
哥哥比我大四岁，此刻的他已经初中毕业。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他气的红了眼，咬牙跑了出去。
我怕哥哥出事，也悄悄的跟了出去。
桌边只留下了爷爷一个人在大快朵颐。
出了大门，走出不远，我在前面的小河边看到了哥哥。
只是我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他和妈妈打电话委屈的哭诉声。
“妈！他凭什么这么说？你们不是说他初中毕业吗？说他在那个时候也算学历很好的人了，那也不应该封建思想这么严重啊，为什么他能说出这么理所当然不要脸的话？！”
本来想过去的我止住了脚步。
那是我第一次见哥哥如此委屈的哭，无助，难受。
我的心也跟着难受。
这一刻，我开始痛恨自己的没用，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也跟着，开始憎恨，憎恨爷爷如果只是重男轻女，那么这样对我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骂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