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陌路》惟江上之清风

8、诛心幻境

　　花柳璟烟楼今日竟如此冷清，往日“一曲红绡不知数”的花魁，今日与两位从未染过世俗的人相谈甚欢。
　　花魁为二人倒上新茶，仔细端详眼前这位男子，探测出他体内的仙脉，“这便是我那大侄儿，倒是有我那天君弟弟的一丝威严，还多了半分沉稳。”
　　“公子姑娘请用，小女名为柳玦，今日叨唠二位确实是要事相求。”
　　还未等寒之锦反应过来，夜昭将热茶泼向桌边的茉莉花，花香掺杂着茶香，渐渐凋落，柳玦淡淡一笑，手拂过花枝，茉莉花仍飘香四溢。
　　柳玦又为夜昭倒上了茶，“公子不必担心，如你所见，我也是妖，并无恶意。”
　　转眼望向寒之锦，“姑娘……可是狐族公主？姑娘可不答，在下有一问，公主可曾听过狐族曾有一位将军，他是九尾白狐……他的血……能复活气绝三日之人，名为上官璟。你……可知他如今在何处……”，她语速略慢，眼眶略红，恐漏误了。
　　听到这个掩埋多年的名字，寒之锦心中一愣。
　　上官璟，狐族战神，是狐王是堂弟，但因那可将死人复生之血，引来万人追杀，千年前，世上就再无此人音讯。寒之锦不知此人是否也是为那一血。
　　寒之锦虽为年少，但也绝非庸人 ，到也留个心眼，“柳姑娘，我虽是狐族，虽听过前辈的盛名，但上官战神……属实是已陨逝，姑娘还是……”
　　柳玦手中琉璃杯掉落，碎渣与茶叶融合，滴下几滴泪，“姑娘不可胡说啊……他可是战神啊，怎么……怎么会陨逝呢？你再想想好吗……”
　　寒之锦见此人落泪，想此人可能有隐情，“柳姑娘冷静，你寻他，是有何要紧之事？”
　　柳玦擦去眼角的泪，“我本是西湖边的一颗柳树，那时，我只有百年修为，怎么可能化为人形。那日，上官璟被追杀，身负重伤倒在树下，他的血滴入我的灵根 ，我竟化为人形，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将他封入西湖低，躲过了敌人追杀，我与他相守西湖数年，他教我识字，习琴，习舞，给我起名为柳玦，我们相予终身，可世间怎会随心细水长流，敌人追杀到此处，他为了保护我，前去应战，可那一去，便再也没有归来，我便在此处建下花柳云烟楼，已等他多年。所以还请公主帮在下寻上官战神的下落。”
　　“柳姑娘……”
　　寒之锦话还未曾说完，竟被夜昭打断，“柳花魁的话本何曾精彩啊，在下都快信了。”
　　柳玦不理睬夜昭的冷言，仍面向寒之锦，“公主，在下绝无谎言，你看这支簪子，是狐族之物。”
　　柳玦将头上的簪子正要给秋之锦，却被夜昭夺去。
　　“依我所见，这确实是狐族之物，但这上面所设的法术，可并非狐族之法，可能是在下见识不深，柳姑娘可否解释一下这是何法，好让我这粗鄙之人开开眼。”
　　夜昭缓缓将簪子递向柳玦，眼中却不曾离开寒之锦，仿佛在教这个初生牛犊的小孩该如何行事。
　　这支簪子确实设了追踪术。
　　柳玦毕竟也在江湖上血沾风雨，怎可能被盛气凌人少年唬住。
　　“公子多虑了，在支簪子跟随我多年，生些妖灵也是在所难免的，你我同为妖，这些，自是清楚的。”
　　寒之锦看破了这俩人的明争暗斗，打破僵硬的局面。“行了，这簪子我拿着，只要不伤害我性命便可。今日我先告辞，柳姑娘所托付之事我必放在心上。”
　　寒之锦起身离开，夜昭却还未起步，抓住柳玦的手腕。
　　“我不管你想打什么算盘，这小狐狸对我很重要，你最好别碰，否则这个镇子的人都将如这晨雾消逝。”夜昭眼神凛冽，青筋渐起。
　　柳玦挣脱开夜昭的手，轻轻一笑，转身离去，“公平竞争。”
　　夜昭跟着寒之锦离开。
　　“小狐狸，我是狼族的，与狐族是世交，所以你不必怕我，以后有事上狼族找我夜昭，我定护你。”
　　寒之锦盯着夜昭，“世交？我倒也听父王提起过，那你今日为何偏偏找上我？”
　　夜昭弯下腰，离寒之锦更近一分，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头。
　　“寒之 锦，对吧？你父王、王兄近日领兵作战，离行前特地拜访我，让我照顾好狐族，照顾好你，所以……放心，有事去狼族找夜昭。”
　　说完，夜昭转身离去，寒之锦倒也没放在心上。“日落了，我必须赶紧赶回狐族。”

　　回狐族的路上一片寂静，万籁无声，连一只鸟儿也不曾飞过，宛如牢笼。
　　“奇怪，这狐族入口，竟然无人看守！”
　　寒之锦远远看见宫殿上空硝烟弥漫，火光萦绕。
　　“遭了！”
　　寒之锦持剑悄悄潜入，却发现殿内竟然厮杀一片，地上血迹斑斑，到处都是尸首。寒之锦持剑冲向恶战，突然被一人拉到墙后，寒之锦刚想还手，却发现竟是王后。
　　“母后，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狐族为何会被突然袭击？”寒之锦眼角带泪，眼中的血丝布满害怕。
　　“锦儿，蛇族趁人之危，你快走，去狼族，快走啊！”王后将一枝梅花塞到她手中。
　　“母后，狐族如此危急时刻我怎么能逃呢？我身为狐族公主，应当与您一同抗敌。”
　　“锦儿，别胡闹，蛇族来势汹汹，又趁你父王王兄出征时偷袭，决对是蓄谋已久，今日你若留下，则无一人能逃出这里，你先出去，去找你父王，让他们回来救狐族。”
　　间隙，一把血肉模糊的剑锋触碰到秋之锦脖颈，蛇族二皇子离濯眼带笑意，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早听闻狐族个个绝色，这狐族公主更是惊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王后正要施法，二皇子将她的三条狐尾斩断，“苍老之躯。”
　　寒之锦被锁灵绳缠捆，眼睁睁的看着母后被二皇子一刀刀刺入，血溅四方。
　　“母后……母后……，你住手，我跟你们走，你放过我母后。”
　　王后用布满血迹的手拿着一枝梅，“锦儿，冬日的锦绣是梅，寒之锦，日后一定要像梅一样坚毅…”
　　冰冷的剑锋可从不曾理会剑下人的哀求，“哼，放过？我是来灭族的，若不是留你还有用，我就会让你们 绝后！”
　　寒之锦嘶喊着拖动身子靠近奄奄一息的王后，“母后……不要，离濯…我狐族与蛇族从未有过隔阂，为什么啊……为什么？”
　　“现在害怕了？伤心了？来，让你看看更刺激的！”
　　离濯拿出一把滴血的长枪，狐王的头颅高高挂起，惊愕悚然。
　　“抱歉了，你王兄没请来，不能让你们团聚了，哈哈哈，不过放心，中了我的绝魂丹他逃不了多久。”
　　“离濯，你无耻……”
　　一巴掌落在寒之锦脸上，三道血痕若隐若现，泪珠滴落，寒之锦再也嘶喊不出一声，眼神黯淡，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杀害，犹如死人一般。
　　暗光中走出一个黑衣斗篷女子，看不清脸，那女子取出匕首，温柔又狠毒的划破秋之锦的锁骨，眼泪点点与血迹相融，寒之锦微微抬头，想看清那女子的模样，迎来的却是一巴掌。
　　那女子掐着寒之锦脖子，“狐族果真妖艳贱媚。”
　　一男子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别伤残了，明日狼族盛宴，还要献给狼王呢！”

　　华灯初上，锣鼓喧天，来往妖族络绎不绝。
　　蛇族二皇子离濯带着一名蒙面女子前往赴宴，血迹布遍长廊。
　　离濯将女子扔在地上，解下头套。
　　“狼王别来无恙啊，今日寿宴我为您带来一份精彩的贺礼。”
　　向来不近女色的夜昭不屑的瞥了一眼的上的“贺礼”，心愀然。
　　白日里风光霁月，被他说过要保护她的狐族二公主，两个时辰不到竟满身伤痕的匍匐在地。
　　夜昭强压着怒气挤出一丝笑，“这不是狐族公主吗？怎么……”
　　离濯得意的提起地上的“贺礼”，“那狐族如此不堪一击，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它绝后了，还剩一个，特地来献给狼王。”
　　在场的所有人惊愕，议论纷纷，“狐族被灭了？不可能吧！”“狐族那么厉害怎么会被灭族啊？”
　　夜昭眼底暗沉，“将她带入我殿中，好生伺候。来，给二皇子赐座。”
　　“谢王上。”
　　“请二皇子给我们好好讲讲，如此庞大的狐族，是如何一夜之间覆灭的。”
　　周围人都看得出，狼王对于狐族覆灭并不高兴。
　　“哈哈哈，这可多亏了那狐族二公主的生日宴，否则我族的人怎么能全部埋伏于赤水。”
　　夜昭再也无法忍受，“本王还有要事，各位尽兴。”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的走入殿内。
　　循着血迹，夜昭看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寒之锦，血迹未干，伤痕累累。
　　夜昭伸手想要抱起她，她却更加害怕。
　　“别碰我，别碰我，放过我……”
　　白日里活泼傲娇的公主，现在却满身伤痕的求饶。
　　夜昭轻抚着她的头，“寒之锦别害怕，是我，我是夜昭，狼族的夜昭，我们今日见过。”
　　寒之锦听到“夜昭”二字，渐渐安静，擦去脸上泪痕，凑近看清后，方才抱着夜昭，放声大哭。
　　“夜昭，狐族没了…我父王母后都不在了，狐族没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家了……”
　　“不会的，放心，我一定替你报仇！你王兄呢？”
　　“蛇族说，还未找到我王兄。”寒之锦忍着身上的伤痛，屈膝而跪。
　　“王上，我别无他欲，只求您帮我找到我王兄寒冥，若我有日后，定报此恩情！”
　　夜昭将寒之锦扶上榻，“我与你王兄是青梅竹马，有过命之交，我一定会将他安然无恙的带回来。你先休息吧，如有事，就摇这个铃铛。”

　　夜昭用丝帕擦去手上寒之锦的血迹，走入大殿，眼神凛冽骇人，殿中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动。
　　夜昭将这血迹丝帕扔在二皇子桌前，“二皇子的这份贺礼如此伤痕累累，本王十分不满意，你说该怎么办？”
　　二皇子手中酒杯掉落，丝毫未觉这句外之意，“王上若是嫌弃这狐族余辜，我那蛇族美人，任君挑选。”
　　夜昭抽去丝帕，“本王偏就看上这只小狐狸了，你说她日后若是我狼族王后，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本王是否该找你算账呢？”
　　二皇子没想到自己竟弄巧成拙，“王上…恕罪，我只想着为您祝寿，王上……我族本心是诚，望您恕罪…”
　　夜昭转身坐上王位，展露笑意，“诸位别紧张，二皇子啊，本王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介意，你这份礼，本王十分喜欢，等来日，本王携二公主亲自拜访蛇族。”
　　二皇子胆怯的举起酒杯，“王上不必如此客气。”
　　宴上气氛渐缓，欢声笑语再次布满大殿。

　　宴会还未结束，夜昭带一份糕点悄入内殿。

　　床上发抖的狐狸察觉脚步，露出残破不堪的利爪，身后人轻抚上，利爪缓回。
　　“锦儿，冷静，你放心，我与狐族是世交，我一定会为你……为狐族报仇的，寒冥兄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活下去，不能让狐族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