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十年》野火烧不完

7、姐姐弟弟

　　已经是凌晨三点，市警察局仍是灯火通明，头发花白的市局副局长沈长林把电话放下，他也是今晚带队的为首警察，给上级汇报完后，今晚的行动总算是告一段落。
　　回到办公室，诗娜不苟言笑，正襟危坐，木野则是背靠墙壁，单臂垂落，眉宇间有痛苦之色。
　　把门关上，沈长林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木野先开口：“这都是误会，我就是在天台吹吹风，这位好心的大姐以为我想不开了，所以就报警了。”
　　这个蹩脚的理由显然不能说服沈长林这种嗅觉敏锐的警察，虽然已经开春，但入夜后气温下降，气温冷的还是让人无法忍受，吹风？怕不是把脑子给吹秀逗了。
　　“你小子很不老实，嘴里没实话，接下来你闭嘴，我让你女朋友说。”
　　在沈长林的判断中，他已经认定两人是情侣，闹矛盾后男的比较激进，威胁要跳楼，然后女的报警了，最后两人又合好，类似的事儿在沈长林的职业生涯当中不知道碰到过多少次了，这一次他认为也不例外。
　　诗娜已经无语了，自己都已经34岁了，看起来很年轻吗？况且身边这个染个灰白色的头发，很有可能是个未成年，怎么就能把两人往情侣上扯，虽然两人有过迫不得已下的亲密接触。
　　于是她再一次重申道：“警察叔叔，首先我给您再说一次，我们不是情侣，我也不认识他。”
　　接下来，诗娜把所有事情完完整整的陈述了一遍，包括木野差点遇险，最后化险为夷，不过她隐瞒了两人在楼顶被迫接吻的事儿。
　　听完来龙去脉，沈长林的一杯茶也见底，他起身又接了杯水。
　　“那这么说，是你小子想不开了？”
　　木野大可不必承认自己今天晚上确实有想要轻生的念头，死咬自己就是为了散心才上楼顶，可在这一刻，他不想再让这个陌生女人为了自己招惹麻烦了。
　　“对不起，我给你们惹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再想不开了。”
　　拧上杯盖，沈长林叹了口气，“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会想不开，遇到什么困难了，给我说说，我来帮你想想该如何解决你心中的坎儿。”
　　木野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诗娜惊讶的发现，胳膊受伤都没有喊一句痛的铮铮男儿，此刻的眼里却是无尽的悲伤，如同乌云一般无法挥散。
　　她不由想去疼惜这个男孩儿，她想去抱抱他，给他安慰。
　　“不想说就算了。”拿出两张文件，一人递了一张，沈长林然后对诗娜说道：“你今天报警是个很正确的选择，你挽救了一个年轻的生命，真的很棒，签个字帮我们结案，你就可以回家了。”
　　诗娜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偷偷瞄了一眼，木野把诗娜的名字记在了下来。
　　木野：“我是不是签完字也可以走了？”
　　沈长林：“你不能走，你情况比较特殊，必须要爸爸或者妈妈来接你。”
　　沈长林并不了解木野的家庭情况，随口说了木野两个至亲。
　　木野声音很小的回答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不知为何，诗娜听见木野的身世后，内心十分悲伤，她不知道木野经历了什么才导致走上了绝路，可她能断定的一件事儿就是，如果木野在父母的荫护下成长，肯定不会这样。
　　拍了拍木野没有受伤的那条肩膀，沈长林语重心长的安慰道：“就算没有父母的照顾，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人生的路就是这样的，总有很多不如意，可时间总能抚平一切，等你走过去后，你就会发现，这是一比宝贵的财富，相信我这个已经快60岁的老头儿给你的忠告。”
　　泪水不断地萦绕，直到双眼盛满，眼泪如珠子一颗颗低落。
　　诗娜可以直接走，可她选择留下来，就这样默默地坐在木野身边。
　　用纸巾擦干泪，木野也签下了结案告知书。
　　把两人的签名都收过来，沈长林目光一直注视着木野的名字，心中有些诧异，他把心中的疑惑暂时压在心底，然后让木野给亲朋好友打个电话来接他。
　　过了一会儿，沈长林见诗娜依旧坐在那儿，忍不住打趣的问道：“你怎么还不走？怎么，这小伙子真是你男朋友？等他一起？”
　　沈长林没看到诗娜有些羞红的脸蛋，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俩看起来像一对儿，不过你看起来年龄要比这个小伙子大个几岁，不过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嘛。”
　　你这么八卦干脆别当警察了，当个娱乐记者算了。
　　心里这么想，可诗娜肯定不会说出来，也不反驳了，无所谓了，就让自己无声的抗议。
　　不说话，拿起包就往门外走。
　　要出门口时，听到了木野的声音。
　　“诗娜姐，谢谢你。”
　　诗娜回头，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治愈。
　　“不客气的，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加油，木野弟弟。”
　　木野笑了，他很久没笑了，如经历过连绵暴雨后的雨过天晴。
　　转头看向沈长林，诗娜笑容瞬间收敛，还是不说话，继续无声的抵抗。
　　等坐上车，经过一夜的折腾，诗娜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出租车刚走，一辆黑色的大众车停在了市局门口，余圭从车上下来。
　　等余圭进市局，直奔沈长林的办公室，木野看到余圭进来后，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真是抱歉，给您惹麻烦了。”余圭弯腰给沈长林道歉。
　　沈长林摆手，“只要人没事儿就好，我们辛苦点不算什么。”
　　“你是小伙子什么人？”
　　余圭：“我是他哥。”
　　沈长林好奇的问道：“你们不是亲兄弟吧。”
　　余圭：“我弟弟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我不是他亲哥哥，我们俩是后来才认识的，不过他跟我亲弟弟没区别。”
　　见木野没反驳，沈长林确定了来者的身份，也没多说教育的话，让余圭把人带回去多做做心里辅导，千万别刺激木野。
　　余圭在前面，木野低着头跟在身后，两人坐上车走了。
　　“木野？木野？”等办公室只有沈长林一个人的时候，他不断的重复着木野的名字，这个名字很生僻，但在自己的记忆中，应该是听过，但是无论如何想，都记不起来。
　　打开电脑中的警务系统，沈长林调出了木野的户籍资料。
　　姓名：木野
　　曾用名：董欣木
　　男
　　现年22岁
　　祖籍……
　　在亲属关系这一栏中。
　　父亲：董伟成【已故】
　　母亲：木婉仪【已故】
　　沈长林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自己10年前在市禁毒支队干一线民警时，曾经处理过这个案子。
　　他回忆当年，当时禁毒支队收到匿名举报，一个制毒贩毒组织的头目已经进入本市，在各方合作之下，查清了头目正是本市人董伟成，当时支队领导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董伟成留下来。
　　警方也摸点排查，确定了董立伟的位置，是位于城郊的一栋洋房，当时准备收网，发生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有人报警说董伟成住的洋房发生命案，通过ip地址查询，发现了报警电话居然就是出自董伟成的住处。
　　当时领导为了防止意外宣布提前收网，公安特警通力合作，个个佩戴枪械，可当破开董伟成家门时，大跌眼界的事情发生了，董伟成死在了屋里，他的妻子就和他相拥着，同样也已经断气。
　　经过调查，给出的结论是妻子杀了丈夫，随后殉情自杀，那一通报警电话也是出自木婉仪，本来还准备用董伟成去倒查从而打掉这个制毒贩毒组织，终究是破灭，案件最终只能草草结案。
　　沈长林至今还记忆犹新，屋里传来哭闹的时候，当时在场的警察都紧张不已，以为是同伙，可仔细听，是一个小孩儿在哭，强行破开卧室门时，小孩儿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不断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现场警察不断忙碌着，沈长林当时是负责把这个小男孩儿送出去，自己当时还捂住小男孩儿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如此血腥和残忍的一幕，可倔强的小男孩儿用尽他这个年龄段最大的力气，生生掰开了一个成年人的手。
　　靠在椅背上，沈长林点燃了香烟，一个混蛋爸爸害了孩子的一生，真是可悲可叹。
　　这个孩子后来的下落沈长林不清楚，听说是被福利院收养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重逢。
　　想起什么似的，沈长林熄灭香烟，再次从电脑中调出来电子版卷宗，滑动鼠标往下，两张图片印入眼帘，这是被当做证物保存了下来，是一封信，娟秀的字体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张纸，信纸的一角还被血迹给沾染了，这封信的前半段是写给警察的，而后半段是写给自己的儿子，因为特殊原因，也是信主人的要求，这封信始终没有被知晓，从而随着结案被尘封在了档案室。
　　……
　　余圭注视前方开车，木野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等到了医院，两人下车去挂急诊。
　　木野坐在走廊，余圭忙前忙后帮忙拿药缴费等等，医生用石膏固定好木野受伤的手臂，让他过段时间复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彻底康复取下石膏，医生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余圭开车直接走的是往自己家的路线。
　　木野：“哥，你走错了，先送我你再回家。”
　　“我还以为你准备要一直装哑巴呢。”余圭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
　　“你手臂上这么大一块石膏，现在也算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去我家住段时间，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体。”
　　木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在寂静的夜里行驶，车内同样寂静无声，这种感觉快要让木野窒息了，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哥，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余圭：“你已经成年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选择。”
　　木野：“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余圭：“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你想自杀这一点我是很失望，我也不想多去说你，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吧。”
　　木野：“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余圭从口袋拿出两支烟放入嘴中点燃，随后把一支递给木野，木野接过来抽了起来。
　　余圭：“别再让哥担心你了，好好的。”
　　木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