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余礼

38、第三十八颗星 教室很安静

　　放学铃响起。
　　路安白拎着书包第一个离开教室。

　　夏南星听到动静回头，只抓到了他消失前的一个背影。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九点半。
　　路安白应该赶着去Corner。

　　时雪收拾着书包，冷不丁开口：“感觉路安白这学期对你的态度跟上学期完全不同。”
　　“他还是张冷冰冰的脸能有什么不同。”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夏南星先收拾完书包，和时雪一起往外走。
　　楼梯下到二层，听到前面手挽手一起走的两个女生在聊路安白。

　　两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我看他那个视频，真的好帅！”
　　“我转发给我其他朋友，她们都不相信路安白竟然是一中的。”
　　“长得帅，成绩好，唱歌好，啧，真是绝了。”

　　等对方走远，时雪忽然想起什么：“你假期里刷到过路安白在酒吧驻唱的短视频吗。”
　　夏南星顿了下，然后摇头。
　　“那个视频的点赞和评论量都几十万。”时雪语气夸张，随后又发出感叹，“没想到他竟然会去那种地方兼职，虽然他看着确实像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可我们毕竟还是学生。”

　　“在酒吧兼职也不能说明路安白就是那种人。”夏南星维护道，“他在这个年纪就能靠自己的能力走红，就已经比同龄人要厉害，何况他的学业也没落下。”
　　“你怎么知道他的学业没落下。”
　　夏南星微不可查的一愣，大脑飞速转动：“早上的英语试卷他把我的答案遮住做了一遍，不算作文，比邵逸琛分数还高。”

　　时雪瞪大眼睛：“真假的，他休学这么久还这么厉害！？”
　　其实夏南星也很疑惑，假期里每天都跟路安白待在一起，可从没见过他翻过书本：“可能有的人就是天资聪颖吧。”
　　时雪抬头哀叹：“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夏南星望了眼天空，难得看到星星，她隔着外套搓了搓泛痒的胳膊，轻叹一声，小声重复：“是啊，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

　　五点。
　　夏南星被后背传来的瘙痒折磨醒。

　　看了眼手机，离她设置的闹钟还有半个小时。

　　卫生间的灯泛着黄，看着镜子里的后背，银屑覆盖着大小不一的红色斑块，夏南星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都扩散到这里了。”

　　左手沾着药膏，绕过右肩竭力朝后背中心够去，随后把身上其他有红斑的地方也都涂上。
　　等待十分钟让皮肤吸收。

　　“幸好没有长到脸上。”夏南星自言自语，“希望可以保持下去。”

　　夏南星顶着没有清醒的脑袋快速刷牙，随后裹上衣服赶去早市。

　　银屑病要忌口的食物太多，夏南星索性直接模仿网上同样生这个病的人分享的一日三餐。

　　夏南星挑了点黑木耳，又拿了根胡萝卜和白菜，打算做一道杭白菜炒黑木耳胡萝卜。

　　经过肉摊，她停下脚步：“老板，排骨多少钱一斤。”
　　“五十。”说着，老板准备落刀，“要哪块。”
　　夏南星连忙摆手：“我再看看。”

　　出门前就把糙米饭提前煮上，回来炒完两个菜后正好也熟了。

　　六点三十分。
　　手机闹钟再一次响起。

　　夏南星快速装起饭盒，拿上药，背上书包出门。
　　新学期重新排了值日表，第一周就是夏南星。

　　教室没什么人，她放下书包，拿上苕帚下楼扫操场上的落叶。

　　现在春天了，落叶没有那么多，十分就能扫完。

　　抬头看到时雪在停车棚下站着，正奇怪她为什么在那，走了两步注意到邵逸琛也在。

　　时雪递过去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彼此相距有段距离，夏南星只看到邵逸琛第一反应是怔愣，随后摆手拒绝。

　　这是夏南星第一次看到她的脸红成那样，

　　当心中某个想法在脑中闪过时，她瞬间愣住。

　　夏南星开始回忆过往，在零碎的记忆里找到了很多蛛丝马迹的证据。

　　想起每一次听到‘邵逸琛’三个字时时雪满眼放光。
　　她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邵逸琛。
　　难怪有一次她拿着邵逸琛给的向日葵，她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说明她喜欢邵逸琛。

　　夏南星忽然想到时雪的QQ个性签名是两句歌词：
　　偷偷的看着你，偷偷的隐藏着自己

　　之前她不懂。
　　现在她恨自己懂得太晚。

　　夏南星啊夏南星，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夏南星忽然想到每次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时，时雪该有多难受。

　　没分班前，邵逸琛都会托时雪把礼物零食转交给夏南星。
　　帮自己喜欢的人去追他喜欢的人，带入时雪，夏南星有一瞬间的窒息。

　　对着时雪的身影，夏南星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昨天是邵逸琛生日，时雪给他的应该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里。
　　邵逸琛喜欢夏南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时雪暗恋邵逸琛却是一部哑剧。

　　邵逸琛最后没有收下礼物。
　　即使隔着距离，夏南星也能感受到时雪被拒绝后瞬间的那份失落和难堪。
　　她的肩膀轻轻塌了下去，四处看了看，慌忙把礼物塞进书包，低着头匆忙上楼。

　　看到夏南星从外面进来时，时雪脸上的表情难掩内心慌乱。

　　夏南星知道她害怕刚才的事情被任何熟人撞见，所以在时雪问她的打扫区域时，她故意说了一片离教学楼最远的地方。

　　/

　　今天中午不需要路安白占位，三个人没有坐在一起吃饭。

　　时雪已经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夏南星知情，会以为她所有的笑都是发自内心的。

　　她笑的越灿烂，夏南星心里越愧疚。

　　时雪突然撞了一下夏南星的胳膊：“快看三点钟方向。”
　　夏南星抬头看过去，不确定地问了句：“看路安白？”
　　时雪点头：“彭星璐怎么会跟路安白一起吃饭？平日都没见他俩说过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

　　夏南星唯一撞见两人说话还是上学期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

　　彭星璐说他们都是讨厌夏南星的同类人，找路安白的目的是想两人联手让夏南星在学校出糗。
　　然后没过两天，路安白就拿着死.鸟吓她。

　　想起那件事，夏南星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吃过饭回到教室，夏南星发现桌上放着两根香蕉，一个橘子。

　　等路安白回来，她问：“水果你放的？”
　　路安白两手插兜，懒散地靠着椅背。

　　阳光斜射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漾着几分漫不经心。
　　右眉轻轻一挑，闭上眼的同时点了点头。

　　夏南星忽然发现，他右眼尾有一颗极浅的痣，藏在浓密的睫毛阴影里，若不是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为什么给我水果。”
　　路安白勾了勾手，两人同时俯身凑到一起，他压低声音：“夏南星，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病当回事，不知道需要补充维生素吗。”

　　两人的这个姿势像在说悄悄话一样，在其他人眼中看起来特别亲密。

　　好巧不巧，程海峰拿着午练试卷从后门进来。

　　这学期严抓早恋，楼下班里已经有两个人被劝退回家待着了。

　　两人都生怕被误会，在程海峰目光看过来的前一秒，路安白迅速直起身子，手指若无其事地翻开了桌上的课本。
　　夏南星把水果放在他桌上然后立刻转过身，低头假装整理桌洞。

　　路安白不解，在夏南星把试卷传过来时，他眼疾手快地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的掌心。

　　打开纸条上面写着：还给我是几个意思？

　　夏南星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趁程海峰不注意，把纸条叠放到他桌上。

　　——怕你给我下毒
　　路安白打开看到，气笑了。

　　午练结束，程海峰要求试卷从后往前传，路安白把试卷递给夏南星的时候问：“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夏南星：“我开玩笑的。”
　　路安白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试探着问出心中疑惑：“你在生我气？”
　　夏南星一愣，没想到被他看穿，但仍旧矢口否认：“没有。”
　　“你有。”他语气无比坚定。
　　“那你说我在气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才问的。”
　　“你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怎么就觉得我在生气。”
　　“夏南星，你不讲道理。”

　　旁人只是听着乐。
　　时雪忍不住笑出来：“你俩像小学生一样在拌嘴。”

　　夏南星继续往前传试卷，路安白憋着一股情绪坐下。
　　程海峰拿着收齐的试卷绕道夏南星桌前，然后敲了敲。

　　路安白和时雪同时抬头看着夏南星起身。

　　这还是程海峰第一次在午休的时间点找夏南星。

　　时雪：“你觉得班主任这个点找她干什么？”
　　路安白说不知道，外套往头上一盖，趴下睡觉。

　　路安白一直就没睡着，听到前排椅子拖动声，从外套下钻出脑袋。
　　他轻轻踢了踢板凳，夏南星正拿着纸擦嘴，回头用口型问了句：“干嘛。”
　　路安白不解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去了。”
　　夏南星怕影响到其他同学休息，不打算现在多说：“你找我干什么。”
　　路安白的手悬在半空，手里拿着她还回来的水果：“专门给你带的，拿着吧。”

　　夏南星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软的话。
　　心里咯噔一下。

　　路安白的眼底盛着刚打完哈欠留下的泪水，明亮的眼睛透着湿漉，像只温顺的小狗。

　　夏南星实在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陷入一片意料之外的柔软。

　　路安白的头发比看上去要长一些，早已过了该修剪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时能扫过眉骨，划过掌心时有些微微的痒意。

　　他肉眼可见地僵住，那双刚刚还带着湿漉睡意的眼睛瞬间睁大。

　　夏南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猛地收回手。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斑驳的光影。
　　教室很安静，心跳声震耳欲聋。

　　在一个普通的校园午后，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有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在欲言又止的对视中悄悄埋下了。

　　夏南星指了指被她揉到翘起的几根呆毛：“你，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