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歌》渡玉

49、重演 “我只想要

　　好的是，这俩天缃绮和陈春华的相处倒算得上是“相安无事”。早上陈春华和王炎莘出门玩，缃绮出门上班；晚上缃绮下班到家时，陈春华可能还没回来，抑或是陈春华已经回来了，可缃绮还在加班。二人相处时间不多，有点“距离产生美”的意思。

　　华荣的新项目进展迅速，不日就要签约，缃绮这几天心情大好。这天中午，她和詹雪珂有说有笑地去单位食堂吃饭。

　　两人正排着队从阿姨那里领取餐盘，齐总的秘书小赵忽然从二人身后冒出来：“前几天华荣周总火急火燎地找你什么事？办妥了吗？”

　　“啊？”缃绮转头看向小赵，张圆了嘴巴，不解地皱眉道：“火急火燎地找我？什么时候的事儿？”

　　詹雪珂也好奇地从前面探过脑袋。

　　小赵用不大确定的语气说：“大前天晚上吧？我加完班下楼，刚好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说是找你有事，我说你不在公司。当时时间不早了，他特地来找你，看着挺急。怎么？后来没跟你说什么事吗？”

　　大前天晚上？那就是自己骗他加班，实则去接陈春华的那个晚上，怪不得他当时表现怪异，而后不回消息，原来早看破她的谎言…

　　她想到自己那条掩耳盗铃的解释短信，立时双颊作烧，一时连眼前的午饭都没心情吃了。对于眼前还杵着的小赵，她信口打发道：“后来周总没找我说有什么急事呀…可能已经解决了吧，我回头再主动找周总问问。”

　　吃完午饭，回到工位。缃绮打开自己和周雁还的对话框，她无精打采地趴在工位上，眼盯着对话框，内心深处反复纠结，要不要再发条短信道歉解释一下呢，毕竟她有错在先，是她先说谎欺骗了他。如果解释的话，她又该编个什么样的借口呢？

　　想到这些复杂的问题，缃绮烦躁地熄掉屏幕，将头埋进U型枕，决定先当几天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

　　发生这样尴尬的事，缃绮开始有意识的避免跟周雁还见面。为此，她没有像上次一样，主动承担签约当天的安排布置工作。于姐将这项工作交给了詹雪珂，詹雪珂开始频繁往来于单位和华荣两地之间。

　　“诶，麻烦请稍等一下。”华荣大楼楼下，詹雪珂眼疾手快地拦住快要关上的电梯门，快速闪进电梯里。
　　进了电梯，她才发觉电梯里站着的人是周雁还及其秘书。詹雪珂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抱歉，周总，和你们公司的同事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我有点着急了。”

　　周雁还礼貌地摇摇头：“没事。”

　　电梯里无人再出声。

　　周雁还和秘书站得靠后，詹雪珂站在稍前方。周雁还移动目光，看向詹雪珂的背影，他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却仍是挪开目光，闭上嘴，保持沉默。

　　周雁还的秘书忽然冒出无心的一句：“詹小姐，最近怎么是你来，我记得之前都是曹小姐负责的。”
　　说完，秘书才觉不妥，慌忙解释道：“不是说詹小姐你不好哦，是好久没见曹小姐了，有些奇怪。”

　　“我知道，放心吧，我没那么小心眼儿，没多想，”詹雪珂回头，俏皮地朝秘书挑了挑眉，再转过身，背对着二人回答道，“最近缃绮挺忙，不仅是工作，还有家里的事。”

　　哦对，她家里的亲戚来北京玩了，周雁还心想。

　　但他只听詹雪珂继续说道：“缃绮对象的妈妈这俩天来北京了，跟缃绮住一块儿呢。”

　　周雁还的瞳孔陡然放大，带着惊诧的目光，再次看向詹雪珂的背影。他双眼一动不动，像是钉子似的扎在詹雪珂后背上，表情僵滞。

　　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詹雪珂按下的楼层，他才猛然惊醒，慌慌张张地恢复原本的神态，强装镇静地看向正前方。詹雪珂与他道别，他亦是淡然一笑，声音也极其平稳：“再见。”
　　没人会看到他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更无人能知晓他的心是如何剧烈跳动的。

　　詹雪珂这天的工作进行得不大顺利，华荣方的工作人员总是在抠一处细节问题，她的安排方案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回。

　　詹雪珂垂头丧气地回到单位，坐她旁边的缃绮意识到她情绪不对，主动关心怎么回事。

　　詹雪珂将其中原委讲明后，缃绮听得有些内疚。因为她有意躲开周雁还，詹雪珂才不得不承担起这项工作，而詹雪珂对这项工作本就不熟悉，属实是赶鸭子上架了。

　　出于对待工作的责任心，也出于对詹雪珂的愧疚，缃绮决定跑一趟华荣，将詹雪珂未能完成的部分敲定下来。

　　·

　　缃绮坐在华荣的会议室里，低头拨弄手上的美甲。今天过来时，她没有刻意挑周雁还有可能不在公司的时间段。
　　过几天签约，她和周雁还势必会碰面。她想，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在此之前找机会将话说开。

　　如她所愿，在她愣着神发呆的时候，她听到周雁还不掺半点情感的声音：“小曹怎么有时间过来？听说你这俩天忙得很，要忙工作。”
　　说完这句，周雁还就停住了话音。

　　本在神游天外的缃绮抬头看向他，慌乱站起身。

　　她看到周雁还侧正立在会议室门口，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他侧身而立，似乎只是恰好路过，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缃绮与他对视后，他露出微笑，但这笑容和他的话音一样疏离冷漠，只听他重又说道：“要忙工作，还要忙私事，比如…陪你未来婆婆。”
　　话音方落，他敛收笑容，连刚才那个僵硬的笑都不肯施舍给缃绮了。

　　缃绮面色霎时一片惨白，接着，两颊又羞得火红，她脑中亦是被惊得一片空白，僵直地站立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雁还，他怎么会知道的？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下一秒，脑中有了答案——是詹雪珂告诉他的。
　　这俩天能和周雁还接触到的人就那么几个，知道陈春华来北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排除下来，只有詹雪珂。

　　周雁还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抹开一个轻慢的笑，慢慢悠悠地从会议室门口离开了。

　　周雁还前脚刚走，华荣方负责签约仪式的工作人员就来到了会议室。缃绮赶紧抛开脑中的杂念，开始和华荣的人对接工作。

　　忙完工作，缃绮走出华荣大楼。冬天的天暗得格外早，天色已呈墨蓝，黑压压地横在人头顶。
　　她一出大楼，就看见周雁还的车停在大门对面，周雁还正坐在驾驶位上，目光直直地锁在自己身上。

　　她脚步一停，然后装作没有看到，继续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几步，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紧接着，周雁还的车就驶到了她身旁。

　　周雁还降下车窗，语气很强硬：“上车！”

　　缃绮一手提溜着沉甸甸的一袋资料，另一只手挎着自己的托特包。刺骨的风将她的手指吹得失去知觉，脸也冻麻了。她微微昂首，看看阴沉的天色，又听到周雁还那毫不客气的、带着命令的口吻，委屈的情绪一下涌上来，随之涌上的还有泪水。
　　但她已经习惯在周雁还面前表现自己的体面和高傲，她怕周雁还看到她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于是她不理会周雁还，继续埋头向前走。

　　周雁还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开车，速度放得很慢，缓缓地跟在缃绮身边。

　　直等到缃绮走到距离华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周雁还才停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缃绮身边，猛地拽住她的手腕，而后手上一使劲儿，逼迫缃绮面对着他。

　　缃绮仰起头，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生生憋回眼中的泪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火焰在跃动。

　　周雁还看向她的眼神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煦，凛冽得像耳边呼啸的寒风，抽打在缃绮脸上。

　　他恨恨地开口：“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没有，”缃绮立刻摇摇头，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回答道，“正如你所了解到的那样，那天你看见的女人是我对象的妈妈。这俩天她来北京玩，住在我那里。我之前跟你说什么加班，说那是我亲戚，都是假的，都是我骗你的！”
　　她声音上扬，音调竟透出隐隐的兴奋，她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周雁还，静待着他作何反应。

　　周雁还的面色如一潭死水，也不说话。但缃绮能感觉到，圈着她的那只手越攥越紧，把她攥地生疼。

　　偏她腾不出手扒开他的手。她只能扭动着手腕，试图甩开。

　　然而周雁还再一次用力，狠狠地将她拉近到身边。

　　他先是哼笑两声，而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见家长…准备结婚了是吗？他到底哪里好，一定要跟他结婚？我…”
　　他嘴唇抿了抿，最后又没说什么，只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他劈头盖脸的一番问话，倒真把缃绮问得一愣，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一定要跟王琰莘结婚。缃绮心虚地挪开原本定在周雁还脸上的目光。
　　心虚之下，她便有些慌不择言：“不跟他结婚跟谁结婚？跟你吗？”
　　缃绮明显感觉到圈住她手肘的那只手松了松，让她一下生出底气，冷笑道：“我只想要一段正常的、世俗的婚姻。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不想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缃绮的目光转回到周雁还脸上。

　　握住缃绮的那只手一下松开了，周雁还脸上先是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他撇过头去，试图掩饰什么。半晌，再转过脸，他脸上血色全无，双眼浸满怒意与恨意，他烦躁地扯开西装前的扣子，不住地点头：“不错，你还是那个你，是我一直没有认清现实，痴心妄想。”

　　“知道就好。”缃绮挑起眉梢。
　　缃绮提了提身上的挎包，云淡风轻地说：“行了，这回不用你让我滚，我自己滚。”

　　说完，她转身走向地铁口。

　　第二天到单位，缃绮跟詹雪珂对接了签约仪式的最新进展，俩人再一起去向于姐汇报。

　　于姐听说缃绮主动帮詹雪珂去华荣对接签约事宜，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抿了口水，对缃绮道：“不错，上次齐总也在夸你，说你不光是业务能手，这些琐碎的行政事务，也是得心应手。”

　　原本心情低落的缃绮听到领导的认可，终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这些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我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做点小贡献。”

　　缃绮和詹雪珂从于姐处回到工位。

　　缃绮的微信很快弹出一条詹雪珂发来的信息：“齐总这可是夸你多面手啊！我看某些人要被你拍在沙滩上喽~”

　　缃绮内心自然也是一阵得意和欣喜，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翘，但给詹雪珂回的消息却是：“领导心，海底针，哪是我们能揣摩的，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