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78、荀归和朗皓星番外三

　　接上一章，于是本该秉持着作为一个真正的运动员的竞赛精神，
　　“不抛弃不放弃！”“就算摔倒了，也要坚持到达终点！”
　　的朗皓星就这么坐在地上。
　　眼巴巴地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终点，和“一脸失望”的荀归。
　　（荀归：都说了不是失望！）

　　或许其实没有成为一个运动员也是件好事情。

　　因为朗皓星确实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
　　也没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和决心。
　　是一个其实很软弱的人。
　　所以，没有摔倒，也只会是侥幸拿下胜利。
　　在真正的比赛里还是会因为很多外界因素就变得不堪一击的。
　　朗皓星虽然看起来很强壮，但是其实要比荀归这样的弱女子都要软弱得多。

　　就像现在如果来大胆想象一下，现在要死的那个人如果是荀归。
　　那么朗皓星肯定不能像荀归一样，露出那些假装毫不知情的还是和平时一样灿烂的笑容了。
　　不能和荀归一样，和自己笑着说：“自己好好吃药，听医生的话，就一定会痊愈的！”

　　就像即便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荀归的高考依然没有考满分一样。
　　即便医生说要做的治疗都做了，朗皓星也很难好起来了。

　　虽然其实也没有很疼，但是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周围的人的鼓励，望着荀归，
　　他却失去了继续跑到终点的力气。

　　于是他在离终点五十米远的地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往回走…
　　没有机会碰上那条线的这个既定事实，自己不是第一名了，连前三名甚至是前十名都不是了的这个既定事实，彻底压垮了他。
　　如果不能赢的话，到了终点或许也没用…

　　长大了，似乎也不一定会变得坚强。还可能因为懂得多了，顾虑得多了。
　　变得更加容易紧张，容易放弃。

　　小时候的他可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即便一开始就摔倒了，远远落后于别人了，
　　也会努力爬起来，带着伤奋起直追的运动员。

　　他刚刚摔得其实也不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应该不会伤到筋骨的。
　　荀归…我们的荀医生，很清楚，他完全可以继续完成比赛的…

　　但是为什么…
　　他要想着那个终点线的反方向走过去呢…
　　他要向朝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方向走过去呢…

　　望着他踽踽独行的背影，荀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围观群众也都惊呆了…那个小伙子是怎么了？
　　有往回走的力气，怎么不继续往前走呢？

　　长大之后，好像朗皓星的背影自己看得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这样非常落寞的背影。
　　还尤其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好像经常用这样的背面面对着自己…
　　荀会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比考试的时候抓耳挠腮，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这种对于学生荀归而言最可怕的情形还要更加难过一点。

　　怎么回事，和自己在一起，不应该高兴的吗…
　　于是就像刚刚朗皓星没有站起来继续往终点走一样。

　　荀归竟然也没有跟上去。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朗皓星往回走了。
　　她本来想和小学时候的某一次一样…冲上去拉住想要逃跑的他的手，
　　和他一起走过终点线，然后一把抱住哭鼻子的他，
　　和他说：“我很为你骄傲，第几名都没关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脚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步也动弹不得。
　　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他们俩的关系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的马儿好像也是不喜欢吃胡萝卜的。
　　就算胡萝卜就挂在他前面，他也不愿意抬头去够一下的。

　　朗皓星一个人走了很远，也没有想着荀归会追上来。

　　总觉得自己刚刚真的很丢脸，
　　明明是想证明给她看，自己到底有多优秀的…
　　自己是能够配得上的，自己也是可以得到第一名的，
　　结果好像“聪明反被聪明误”，丢人丢大发了。

　　就这么走了很远，腿越来越疼，实在是走不动了。
　　于是他就在就近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耷拉着脑袋，一副像是输掉了全世界的样子。
　　现在的朗皓星想起那件事情，真的觉得自己挺傻的。
　　那时候的他其实就只是输掉了那一场比赛而已。

　　荀归不知道怎么还是追过来了，不知道怎么还是找到了自己。
　　蹲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笑着打招呼，就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也什么都没有看到过一样。

　　然后…又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
　　又说了一次和当是差不多的话，：“你是我的骄傲！不管你跑第几名都没关系！”
　　还另外补充上了一句。“就算你得最后一名也没关系。”
　　还有一句，”你不想跑了，想要休息一下，或者往回走，也没关系。”
　　“你一直是我心中，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孩子。”
　　荀归说的这些话，她自己都有些感动了，但是朗皓星还是无动于衷，
　　反而是很用力地一下子推开她，把荀归狠狠推到了地上。
　　他总觉得她是在变相地嘲笑他，嘲笑他的没用。

　　虽然自己确实是很没用。

　　因为想让自己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运动员一些，不给真正的专业运动员朗皓星丢人，所以荀归特意学着那些电视上的长跑健将的样子，穿了一条很短的短裤，所以现在，荀归跌坐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蹭破一些皮，变得鲜血直流。
　　伤势似乎比里好像还要严重得多。

　　但她好像丝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打开一个大背包。
　　从包里拿出一个医药箱。
　　那个医药箱，荀归上学的时候就随身带着，虽然当时她还不太会用，只会用最基础的创口贴。（当时父母告诉她受伤了不舒服了可以用里面的东西处理，但要先问过老师。）
　　但是现在荀归已经长大了，也懂了不少的医学知识了。
　　知道里面每一样东西的用法了，变成真正的荀医生了。
　　（之后，在仓库打架那次，拿出来给魏苒和华音疗伤的也是这个箱子。）

　　然后轻轻为他处理起他膝盖上的伤口来。
　　动作其实特别温柔，所以要不是酒精真的太疼了，朗皓星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于是他刚想和她说上一句：“别管我的闲事，你赶快回去吧！真是的，真搞不懂你今天来这里是要来做什么的…”

　　就看到荀归的狡辩似乎有一小摊血，是从她膝盖滴下来的…
　　才想起自己好像刚刚是不是…

　　于是他沉默了，望着依然笑着和自己说：“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你这点小伤不影响的！”的荀归…和她说了一句…“真是麻烦…”

　　那一天，是荀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看到了他的背影之后，趴到了他的背上。
　　原来一米八五的空气是那么新鲜，她紧紧抱着他的肩膀，
　　把头歪到一边，哄着半边脸说：“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或许摔下去。”
　　“嗯，我知道…今天…谢谢你…你来陪我…我其实很高兴…”
　　朗皓星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往前走。
　　虽然说是往前走，但是那个要去的前方其实是家啦…

　　“你为我断的那条腿，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还的！”
　　荀归紧紧搂着他的肩膀这么说道。
　　她说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在表白了。
　　但是朗皓星好像还是不领情，或者准确来说是不愿意领情。
　　于他而言，那一份喜欢太高贵了。
　　如果高贵的定义是“又高傲又珍贵”的话。

　　他真的一点儿也不后悔当时自己保护了荀归。
　　虽然其实要是当时摔断腿的人是荀归的话其实更好，毕竟她以后也不需要走运动员的道路。
　　她的腿只要能走路就已经满足了。
　　但是…要是能够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垫在她下面，替她遭那一次的罪。
　　然后再次吃一年上学，和她再做十二年的同学。

　　其实朗皓星比起荀归更希望人生也是可以有回头路可走的。
　　自己可以回到过去，回到那个荀归考中考状元之前，
　　回到那个他们俩还没有天差地别的时候。

　　如果真的能回头，那两个人其实都真切地愿意，
　　永远也不要冲过终点线，永远不要有鲜花和掌声。
　　哪怕那样只会变得平凡普通，不值一提，
　　但他们也只求能够再多一点地与彼此相伴的时间。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认识到现在都有快十五年了。
　　但是荀归还是觉得和他好像还是很生疏。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好像还是太短暂了。

　　和那个小小的她可以俯视的朗皓星一同远去的。
　　似乎还有那个考试其实也曾经考过一次全班最后一名的他可以去安慰的小小的荀归。
　　十九岁之前，某些其实根本算不上是问题的问题横隔在两个人的中间。
　　让他们即便看起来还是一路同行，但是朗皓星似乎早就被远远落在了她的后面。
　　变成了一个巡回只有转过头才能看清楚的人。
　　十九岁之后，一个天大的关于生死的问题横隔在两个人中间，
　　再加上那段已经无法在失而复得的感情，
　　荀归终于懂了，再进入S大校门的一课，突然就懂了。
　　他们再也已经回不到小时候了。
　　她和朗皓星的故事，似乎真的已经不能好好讲下去了。

　　于是，即便这个关于他们俩的番外其实是准备写五章的。
　　写到这里就已经写不下去了。
　　明明和隔壁的岳枫晴和荀安星比起来，多了十二年可以写的故事。
　　但是值得写在这里的，真的算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些太多太多过分日常了的日常，两个人都没太当回事。
　　所以…也没什么好写的了。

　　两个人好像真的只是一起长大了而已，
　　当荀归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
　　两个人就真的只是一起长大了而已。
　　对于彼此也一直都是那一份，比朋友多亿点，比爱情少一点的感情。
　　认真比较起来，和友谊似乎也区别不大。
　　关于男女之间是否有纯友谊的这件事情，荀归上高中的时候，代表班级打过一次辩论，
　　她的观点是“没有”。因为她觉得她和朗皓星用事实证明了，要是男生女生能一直做朋友，那支持他们一直那么走很多年的就一定不可能只是友谊了。

　　但是现在荀归信了，也明白了自己当时明明那么据理力争去我还是输掉了的原因。
　　还差点因为这个被老师叫到帮9年故事问有没有早恋了的原因。
　　因为男女之间或许真的是有“纯友谊”存在的。
　　那种不是爱情的感情似乎都可以被叫做“纯友谊”。

　　所以因为只有友谊，她和他的故事好像注定不能从“天长地久”变成“永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