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36、没关系，我在呢！

　　荀归跟着那辆车到了医院。
　　因为荀桔的缘故，荀归虽然身体是没什么大问题，
　　但其实对于医院这个地方也算是很不陌生了，
　　童年时候的某一年里几乎一半的时光，
　　“托妹妹的福”，
　　都是在医院的陪床上度过的。

　　荀归的父母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照看妹妹，
　　家里再上一辈的老人，也都年龄大了，身体不好，
　　自己顾得上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让荀归和荀桔一起“住院”。

　　荀归在上小学之前就已经认得了很多字，
　　所以给妹妹讲故事哄她睡觉的任务，就落到她的身上。

　　妹妹夜里难受，因为躺在病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焦躁。

　　为了让她不觉得寂寞，
　　所以荀归带了一本很厚很厚的故事来，和她说，
　　“我每天给你讲一个这上面的故事，等到讲到最后一页，把这本全读完，你的病就会痊愈的！”

　　因为那本书很厚，真的很厚，是当时也还没上小学的荀桔这辈子见过最厚的书。

　　所以，姐姐的那个毫无根据的说法，她也就相信了，
　　相信如果那么长的故事都能读得完，自己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于是，荀归就开始给她讲，
　　虽然有的时候甚至一天还讲上好几个里面的有趣的故事。
　　但是这本书还剩下好几页的的时候，
　　妹妹就已然痊愈了。

　　虽然为了保险起见，
　　两个人还是一起休学了一年，
　　但是之后，荀桔的身体也就越来越好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回到正题。

　　这次要去的那个市中心医院，荀归其实也已经来过好多次了。

　　朗皓星虽然是晕过去了，但是血也只吐了刚刚一小口，
　　生命体征也很平稳，眼睛也开始有些能微微睁得开了，
　　应该是没事了的样子。
　　虽然身边的医生还很紧张，但是荀归已经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拉着他的手，
　　一遍遍地告诉他，“没事的，我在呢！”
　　是呀，能有什么事情呢？

　　不过是自己太紧张了而已…他怎么会有事呢…
　　都只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荀归这么想着…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大不了像之前荀桔那次一样，
　　自己去陪着他就是了，
　　那本故事书她一直留着，大不了也给他讲一遍就是了，

　　虽然他现在是个大人了，
　　不知道小孩子的故事还听不听得进去…

　　那条路没有想象的那么长，
　　市中心医院离YR酒吧的距离也比想象中的要近得多。

　　所以荀归刚跟他说了五十五遍，“没事的，我在呢！”之后，就到了。

　　荀归突然想起了那句“没关系，我在呢”，
　　他们都好像已经对彼此说了好多次。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在朗皓星考试考得很糟糕，实在是不敢拿卷子回去给家长签字，第二天交给老师看的时候。
　　荀归就会和他说：“没关系，我在呢！”

　　然后，模仿他父母的笔记给他签字。
　　但是荀归实在是忍不住不把字写得很漂亮，
　　所以即便很努力地模仿了他父母的字迹，
　　可是总还是“形似神不似”…好像哪里都不太一样…

　　所以后来还是被发现了。
　　朗皓星的父母被叫到了学校。
　　他们扭着他的耳朵问他，怎么胆子这么肥…
　　会骗人了，还找外人来签字？？？

　　当时的朗皓星在说了句，让人非常匪夷所思的：“她才不是什么外人呢…”
　　之后跟上了荀归的名字。

　　听到这里，父母就突然松开了手，
　　转而和老师说道：“荀归签字的话，也可以！”

　　确实，荀归虽然只是当时为了应急帮他签的那个字。
　　但是后来，确实也对自己当时的那个签字负了责，
　　好好辅导了他的功课，让他那一门的考试再也没有不及格。

　　虽然好像有些适得其反了…
　　因为太专注于那一门课的学习，所以其他的课程都有些落下了。

　　于是…在期末的考试的时候，明明平时只有那一门不及格的朗皓星变成了那一门分数很高，
　　其他两门都不及格，
　　荀归在叹了口气之后，无奈地又给他签了好几个字。

　　然后那个暑假之后，
　　不知道朗皓星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荀归做了什么之后，
　　从此以后他的考试，
　　至少在高中之前的考试，
　　都没有再麻烦过荀归签字。

　　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不及格没有考得特别差过，
　　只是因为他似乎意识到，
　　好像找荀归签字的后果还要比找他父母签，还要可怕上个几十万倍吧…

　　所以朗皓星很害怕她，
　　在某个地方，永远想要离荀归远一点。

　　可是荀归不懂，一点儿不懂。

　　当时他说的那句“她才不是什么外人呢…”
　　也被荀归记了一辈子。

　　后来，再长大些，
　　荀归明白，“外人”的反义词“内人”，
　　其实是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自己想要做他的“内人”（也就是妻子）

　　所以现在荀归对他说“没关系，我在呢！”的时候。
　　因为那个也被他想起来的“童年阴影”，所以朗皓星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安心。
　　反而还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所以荀归反反复复说的那五十多遍她认为最能给到他安慰的话，
　　其实…
　　一点儿用也没有，
　　只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再说一件别的事。

　　朗皓星曾经也和荀归说过好多次“没关系，我在呢！”
　　因为荀归成绩一直很好，
　　但为了配合朗皓星上的也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初中，
　　因为她的成绩一直都在全市都稳居前十的，在那个普通的B中就显得优秀得离谱了。

　　在那里呀似乎可以因为那过分好了的成绩，享受某一些的特权，
　　比起其他普通的同学多获得一些什么。
　　最明显的就是，
　　她似乎可以不用遵守一些令其他学生有点头疼的规则，

　　比如说每次放假前，
　　老师都会特意叮嘱荀归一句：“假期作业你可以不用做了！你反正都会，你自己安排学习任务就好，看看人家优秀，大家都向她好好学习知道吗？你们要是个个都像荀归同学这样，都可以不写作业！”

　　确实，那些题目对于荀归而言或许真的有些太简单了。

　　连最后一道最难的题目，荀归也看了一眼以后也就会做了，
　　实在是没有挑战的意义。

　　虽然之前已经得到了老师的“特别批准”，
　　但是其实荀归没有一次是真的听从的。

　　自说自话的每次都还是好好地完成了作业，
　　还总是被当作学校里的优秀范本。

　　于是在新学期开学之后，总被老师又大夸特夸。
　　说荀归不骄不躁，如此认真，真的是“好学生”的典范。

　　虽然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但是有一些同学尤其是女同学就开始对于荀归心生不满了。

　　因为她的光芒太耀眼了，让自己的平凡都在过分明亮的光辉之下，
　　显得其实是有些灰暗的了。
　　让他们从一个普通人，在那差距太大的对比之中，
　　无奈变成了一个很差劲儿的人。
　　所以，他们很讨厌荀归。

　　于是荀归有时会被关在厕所，然后她就…
　　若无其事地等下节课，有人来的时候再出来。

　　于是荀归的课本有时会被故意弄脏，然后她就…
　　轻笑一声，望着那课本感叹了一句：“可惜了，我早就全记住了！而且我真正用的那一套，今天可没带过来！”

　　于是荀归经常被推搡被泼水，然后她就…

　　在她还没怎么着的时候，朗皓星就冲了过来，把她紧紧护在身后，
　　和对面欺负她的人说：“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看！”
　　和这边的荀归说：“没关系，我在呢！”

　　荀归因为从小就锻炼起来的坚忍独立的性格，自身本来就“百毒不侵”，
　　再加上朗皓星的“贴身保护”，那些“坏学生”也没了可乘之机，
　　得不到什么便宜，反而让自己频频遭殃…

　　被朗皓星狠狠回击，被老师狠狠批评…
　　回家之后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所以…
　　后来荀归的校园生活就一直很平静。很平安。

　　于是…再之后，就很顺利地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考上了S中。

　　朗皓星守护了荀归全部的青春时光，
　　不像荀安星守护岳枫晴是潜移默化的，在所有藏着的地方。
　　朗皓星的保护都是很直接地，荀归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的。
　　她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再加上那样的守护，
　　荀归知道，看来不用一辈子来报答他是不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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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那句“没关系，我在呢！”

　　虽然荀归还是经常说，
　　但是朗皓星却一点儿也再没能感受到那句话本来应该有的意味。
　　而朗皓星则是真的很久没再说过那句话了。

　　和朗皓星的这次生病一般，那个让两个人的距离突然疏远了的时刻，
　　也是这样突然如来，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地就渗透进了两位少年的生活里。
　　让他们的过去都通通变成了回忆，让他们的未来似乎也永远不会再来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那句“没关系，我在呢！”最后会只剩下“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