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41、我不想上学了…

　　朗皓星病情稳定，活不成但也死不了，
　　就是那样的一种状态。

　　她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还很难过。

　　也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
　　荀归就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魏苒那边，
　　还没等他主动问呢，
　　荀归就把自己突然冲出去的原因和他说了。

　　在荀归离开的两个小时里，魏苒帮她把那个奖杯粘好了，
　　虽然还是能一眼看出是被摔坏过的，
　　但是至少已然又有了一个奖杯的样子。

　　因为他似乎粘得很努力，用了不少心思，
　　尽量把它都给完美还原了。

　　荀归即便其实已经不想要了，
　　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上面的“优秀学生”四个字。
　　没学到什么，也当然不算优秀，
　　哪一个字都配不上。

　　但还是顺手拿了过来，
　　想着下次带过去给朗皓星吧，希望他看着这个能高兴一点儿。

　　明明知道或许心情好了他整个人也不会好起来就是了…
　　但因为他的病已然无药可医了，
　　荀归还是觉得心态最重要，
　　也实在是其他想不到让他安心也可以让她安心的办法。
　　于是只好出此下策。

　　把这个金光灿灿的不是杯子的杯子带给他，
　　也告诉他你最好的朋友荀归还是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还是很优秀的，也足够优秀到可以拯救命在旦夕的他。

　　荀归把朗皓星的情况都和魏苒说了。

　　原来那天的信息真的不是乌龙。
　　他还没有找到时机好好告诉他呢…他就…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朗皓星刚发完不也就自己删掉了吗？
　　他自己都没有打算告诉她，自己也理所应当地不该多嘴。

　　因为害怕看到荀归对自己发脾气，
　　害怕让已经变得又开始伤心难过的她更加歇斯底里。
　　所以，这件事情魏苒到死都没有告诉荀归。

　　荀归虽然回到了学校，
　　又和魏苒一起坐进了课堂里，
　　但心却没有收回来，还远远地留在了教室外面，医院里面，他的身边。
　　一想到朗皓星正躺在医院里，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艰难地维持着生命，
　　脸色惨白，半晕半醒，荀归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手没了力气，耳朵边也都是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荀归，请救救我！”的声音。
　　她已经没办法上学了。

　　上课被提问也总总频频出错，
　　即便魏苒努力提醒了也是，
　　即便只是个选择题，魏苒都提醒她选B了，
　　她还是选了C。

　　她的思绪已经根本不在这里了，
　　一个上午的课结束，荀归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还是空白的。
　　虽然在朗皓星面前表现得相当泰然，但是魏苒知道，她和他一起都再次完蛋了。

　　“荀归，你还好吗？很担心他吗？”
　　“魏苒呀，没有我的话，你一个人留在实验小组继续推进那个实验行吗？”
　　荀归一只手撑着脑袋，遥望窗外，这么问道。
　　魏苒很想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然后忍住了，
　　点点头，说了声：“行啊，当然行了。你要做什么就赶紧去吧！”

　　魏苒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当然是要自己的人生方向找回来，
　　但当然也是来帮助荀归的，
　　自己可千万不能再让她在自己这边为难了。

　　她想要做什么都不应该拦着，所以他轻轻拍了拍她嶙峋的肩膀，
　　然后很坚定地又说了一遍：“你放心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吧！”

　　荀归点点头，说了谢谢，然后走出了教室。
　　之后的三个月都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要暂时休学。

　　和朗皓星一样，某种难以承受的压力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压垮了她，
　　让她不得不背弃她一直以来走的那条路，
　　她突然某一刻，非常非常讨厌学校。

　　对于校门之内的按部就班的生活突然就有些厌倦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学”和“校”（此处同“笑”）哪个字都已经不适合她了。
　　她不能坐在课堂里再上那些根本没有在教能救他的方法的课，
　　不能再学那些还到不了能够救他的领域的知识。
　　不能再困在这里了，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待在这个根本不可能有他存在的世界里了。

　　失去他，失去自己目前为止的人生，
　　荀归是如何都承受不起的。

　　那一直不能理解的朗皓星当时的“叛逆心理”“厌学心理”，
　　那一刻荀归终于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这地方确实有时候挺烦人的。

　　于是…说干就干！

　　“老师，我想休学。”荀归跑到辅导员那里说明了情况。

　　“休学？为什么？你在学业上表现得非常好，也完全跟得上，那…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了？现在国家和学校的补助帮扶政策都有很多，你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没必要…”

　　辅导员老师知道荀归家里的情况，父母工作稳定，家境也挺好，
　　应该是出不了什么大事，就算有，也不至于她一开头就说出要休学这样的话来，
　　所以对于这个临时起意，她真是觉得相当困惑。

　　也确实，荀归是最喜欢学校，最喜欢校园生活的人，
　　从她的日常表现其实也可以看出来。

　　也确实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觉得，
　　课本是最好看的书本，校服是最美丽的衣服，
　　食堂的饭是最好吃的，学校的厕所也是最让人舒心的…
　　觉得校园里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的…

　　从她的嘴里一向只能说出“上学”之类的字眼，
　　怎么可能会是“休学”呢？
　　不过也还好不是退学…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荀归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

　　“老师，我家里没问题，是我一个朋友，他…生病了。”
　　“可这和你要休学有什么联系？那个朋友生病了，会有家人和医生去照顾他，你现在不过是一名大二的学生，虽然成绩优异，但我猜想啊…对于他目前情况你能给到的帮助应该也不会有很多，他肯定也希望你能专心学业…”

　　“对，是，老师你说得对，我就算去了或许也帮不到什么…但是…我已经呆不下去了…”
　　“什么呆不下去了？”
　　“这里…我呆不下去了…我要去他身边，我要陪着他…要不然我会后悔的。”
　　“啊？”
　　“老师，我们努力读书学习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留有遗憾吗？我一定要陪在他身边，希望您可以批准！”说完，荀归深深鞠了一躬。

　　表面上是表达诚意，其实是不想让老师看到她那已然止不住的眼泪。

　　“是什么病？”辅导员老师沉默片刻，这么问道。
　　“胆管癌，已经是最后阶段了。他快要死了。”

　　那是久违的荀归再一次说出“死”这个字，
　　眼泪也随着那个字眼的蹦出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他快要死了。
　　朗皓星快要死了。
　　在他们都还只有二十岁的时候就…
　　人生不过才刚刚开了头啊…

　　荀归实在是克制不住蹲下来埋头使劲地哭起来。

　　当然了，一方面因为是为了博去同情，让申请成立。
　　另一面呢，则当然是…她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真的忍不住了。

　　她知道她要坚强不应该哭，也已经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和准备了，
　　她应该处变不惊的才是…
　　可…那毕竟是死亡呀…那般非同小可的事情。

　　“哦…那我和校领导反应一下，应该能批准的，你不要哭了，好孩子，没事的…”
　　荀归那一天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
　　不但震撼了那间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也震撼了不太放心，一直守在办公室门口的魏苒。

　　荀归哭的很难听，样子也很难看。
　　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好气质，好容颜，也都瞬间被摧垮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哭声好像还是很有感染力。
　　魏苒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久违地流下了眼泪。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当时的自己，
　　到底是在为了朗皓星，荀归，还是他自己又或是一些别的什么，
　　伤心不已。

　　小剧场一。奖杯

　　荀归从礼堂狂奔出去之后，
　　魏苒默默把她仓皇扔掉的，摔坏了的那个奖杯给捡了起来。
　　那个在那个人面前毫不重要的荣誉。

　　他很清楚她去了哪里，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又是朗皓星出事了。

　　他本来是想一起去的，可…毕竟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荀归去了至少还可以给他一些安慰，
　　自己去了的话估计只能给他添堵吧。

　　其实朗皓星到底有多喜欢荀归，
　　魏苒或许还要比他自己更加清楚一点。
　　华音呀，应该真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那么，这样的一个双向奔赴的故事，应该也没有他这样的外人插手的余地了。

　　魏苒知道，他和她的故事或许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自己和他比起来，也再也不会显得重要了吧。
　　朗皓星的病的复发再一次将一切又都推回了原点。

　　奖杯的碎片划破了魏苒的手，
　　荀归的离开伤透了魏苒的心，
　　他望着那映在那金黄奖杯壁上的他自己的脸，
　　望着满面荣光但也“死气沉沉“的自己觉得很好笑。

　　他的人生总结而言，还真就是那八个字。
　　“爱而不得，自毁前程。”

　　荀归走远了，带着他重新燃起来的希望一起。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他再也没办法再喜欢上任何其他人了。

　　小剧场二吻面礼。

　　在荀归和魏苒的或许算得上是爱情故事的那个尾声里。
　　在那个慷慨激昂的优秀学生演讲前一天晚上八点。
　　两个人又准备在实验室里熬个通宵，把所有的实验数据再核对一遍。
　　其他同学都已经回去了，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魏苒决定先小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而荀归则需要再准备一下她的演讲稿。

　　“你就在这里练吧。正好给我催眠！”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就趴下来了休息了。

　　“哦，好。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
　　荀归把稿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用最悠扬的语音语调。

　　然后轻轻关上了教室里的灯，
　　在那一片暗然之中走到了魏苒的身边。
　　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语道：

　　“我喜欢你。”
　　“但也就只是喜欢你而已。”
　　“谢谢你魏苒，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我嘛，根本配不上你，请原谅我这一时冲动。”
　　“我对你的感情就要在这里停下来了。”

　　荀归在他耳边说了这些话之后，
　　轻轻嘟起嘴在他趴睡时没有被胳膊盖住的那边脸颊上吻了一下。
　　她的唇柔柔软软干干暖暖地落在他脸上，也落在他心里。
　　魏苒的心也变得和脸一样麻麻的痒痒的。

　　不知道是对她的接触过敏还是怎么的，
　　被她吻过的那一片立刻就红了起来，
　　他也甚至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很想给她一些回应。
　　和她说她怎么会配不上他，
　　他现在的一切论其根本都是她给的。

　　那个吻的意思很简单，
　　就和刚刚说的那些话一样。

　　“我喜欢你，但也就只是喜欢你而已。”

　　是“我喜欢你”，也是“就只是喜欢你”而已。
　　荀归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不管是为了什么，
　　都不可能再继续一步了。

　　好朋友，好同学才是最可靠持久的关系。
　　而“可靠持久”已经是最难得的了。

　　她很清醒地在那新世界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转身回到了那个破破烂烂有很多事情亟待她去收拾完善的旧世界里去。
　　她注定要一直站在朗皓星身边的，注定要守护好妹妹的，
　　这两件事情是绝不能改变的，她依然很坚定地这么觉得。

　　于是她狠下心来，做了一个应该是最正确的决定。

　　荀归也很坚定地认为配不上他，
　　他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
　　自己已经耽误他很多了，不能再让他心里难过了。

　　却不知道，魏苒可并没有睡着，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她忘记了魏苒和朗皓星可不一样，
　　听“听力材料”不但不会犯困，而且还会特别精神。
　　所以对于刚刚的事情感受也尤其明显。

　　知道她也喜欢他，知道他好像终于赢过了朗皓星，
　　用短短几个月就让荀归这般的人物都为了他“彻底沦陷”，
　　让她做了他们朝夕相伴十九年都未曾做过的事情，
　　真的挺了不起的。

　　更清楚，因为很懂荀归，所以更清楚，
　　他能够赢过他的时间也就是只有这片刻而已。

　　那个轻轻也落在他脸颊上的，
　　对于当时酒吧那个“吻面礼”的回礼，
　　是他们故事的转折点也是终点。

　　魏苒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所以在她也用尽这辈子学的物理知识成功悄无声息拉上门离开之后，
　　他的脸上有汗水也有泪水，嘴角的弧度也是此起彼伏。
　　这份心情好像比起世间任何一道题都要难解。

　　令他怎么都捉摸不透。
　　关于荀归的事情似乎真的是一件都不简单呢。

　　魏苒抬眼望向窗外…
　　那一个晚上也还是没有月亮，连星星也没有。
　　能看到的只有那望不到尽头的深夜。

　　而仓皇逃出教室的荀归摸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心情也相当地复杂着。
　　她是真喜欢他，真的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还是那一种无关责任，无关愧疚，无关其他任何的只有欣赏和爱慕的纯粹的喜欢。

　　可…她根本没有资格去喜欢那样的一个男人。
　　她的人生里之前没有他，之后也应该不会有。
　　她向来只做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情。
　　这一点不能变，也不会变。
　　她要是还想继续做那个能够掌控一切，
　　牢牢守护住朗皓星的荀归的话，就必须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