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17、等到秋天的时候

　　因为室外的温度还是要比室内低一些的，
　　加上飘雪和风吹，醉醺醺的荀归在那寒风的作用下，
　　很快就酒醒了。

　　也很快地再次回到了清醒且悲伤的情绪里，
　　那些被暂时淡忘的压力再次接踵而至。

　　“我们回去吧！”
　　虽然还想在外面逗留一会儿，再欣赏一会儿这难得的景致，
　　或许真的是因为正身处于城市的犄角旮旯里的缘故，
　　那雪景显得尤其特别，也尤其让人留恋。

　　可是，荀归想起来了。自己不配在此刻就放松心情。
　　这些快乐轻松的事情不是现在的她应该拥有的。

　　“是不是冷了？”
　　“没有…只是腻了…倦了…看久了或许也没什么意思。”
　　”切…要是你在别的事情上也这么容易腻就好了！”

　　魏苒撇撇嘴，然后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悄然拍下落在她肩膀上的一朵雪花，
　　然后说了句：“走吧，回去吧！”
　　“嗯…”

　　雪渐渐变小了。
　　两位少年一起回到了酒吧里。

　　回去之后，为了驱寒，
　　魏苒喝了一杯白酒，
　　荀归则喝了一杯热牛奶（荀归：顺便解解酒啦！）
　　虽然酒很好喝，但是荀归还是更喜欢喝牛奶一点。
　　最近尤其是，她变得很喜欢和健康相关的一切。

　　“我们俩好像真的不是一个年龄段的…”

　　魏苒拿着那一小杯白酒望着正乖乖喝牛奶的荀归真的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现在真不像只差了四岁，倒像是差了四十岁。
　　他是老爷爷，荀归是小朋友，还停留在这样的阶段里。

　　“是吗，魏爷爷，我爷爷也很喜欢喝白酒的，你现在和他有点儿像！”
　　“嗯，我有个表妹之前小时候也很喜欢喝牛奶，也和你很像！”
　　“所以…”
　　“所以…”
　　“干杯！”
　　“干杯！”

　　不是只有值得高兴的时刻才可以喝香槟，
　　同样的，即便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两位也还是情不自禁地来了个干杯。

　　“白酒是什么味道的？”
　　“呃…辣辣的，很刺激的感觉…你要不要尝尝，小乌龟同学？”
　　“不了…真奇怪呀，酒还可以是辣的…”

　　不奇怪呀荀归，爱情这东西都可以是苦的，
　　酒这东西是辣的也不足为奇。
　　生活中的很多东西的味道其实都不是它乍看起来的样子的。
　　荀归渐渐明白了这一点。

　　“等到今年秋天的时候，我去找你吧！
　　魏苒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然后把剩下的小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像是真的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因为酒劲儿的，魏苒已然红了半边脸。

　　“切…你以为S大是那种说上就可以去上的学校吗？”
　　“在你之前，S中的那个传说可是我！怎么不行！别看我现再年纪大了点，马上要二十四了，
　　但是…高考什么的对我而言还是小菜一碟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找你，我们一起帮他想办法！”
　　“行行行，那祝你好运！”

　　按照荀归一贯的脾气，总归要说些“丧气话”，让他别那么得以才是。
　　考上S大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简单的事儿。
　　可当时她就是觉得他能做到，还非常非常相信。
　　甚至比起魏苒自己还要更相信一点。

　　秋天对于荀归而言一直都只是开学季，
　　只是结束了暑假要回到学校的时候，
　　没有什么特别，但也当然不普通。

　　是一个她总是欢欣雀跃。
　　朗皓星总是叫苦连天的日子。

　　“皓星，学校又不是吃人，快起来，我们一起去学校！”
　　“归归，你说，要是假期能够再长一点儿就好了，我还没准备好呢…开学不了…”
　　“没事，有我呢！快，我们一起走！”

　　本以为这样的画面还会持续很久，
　　两个人会迎来很多次的假期和开学，
　　可是…学校这类和朗皓星的缘分好像真的依然已经尽了。

　　他的生命里也再也没有什么“开学”二字了。
　　也终于如他所愿的，获得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还可以随心所欲的假期。

　　“你一定要来帮我。”
　　荀归也将剩下的小半杯牛奶一饮而尽，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沉默片刻后这么说道。

　　和岳枫晴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说出需要帮助的这种话的。
　　可是她真的是越想越觉得力不从心，
　　也很想试着去依靠一下这位真正的S中曾经的传奇人物。

　　小孩子和大人的区别或许就是，小孩子一直天真固执地相信着奇迹。
　　即便也知道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也愿意在心里保留着一份热忱的期许。
　　就像朗皓星的病，所有的大人都说无药可医，只能等死了。
　　“癌症晚期”这四个字似乎真的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荀归还是相信，只要她足够努力还是能够找到转机的。

　　所以，虽然年龄到了成年，脑子也相当聪明，
　　光论内心，荀归也依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存在着奇迹的。
　　和小朋友一样坚信着那藏在某处的无限可能。

　　她曾经看到过一个事例，是国外的。
　　就是一个女生从九十九楼跳下去，
　　然后却被一阵风吹回了九十八楼，
　　仅受轻伤，毫无大碍。

　　从此之后，
　　从九十九楼跳下的死亡率就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真的都可以算得上是奇迹中的奇迹，“天选之子”。

　　荀归真的很希望朗皓星也可以遇到那一阵儿名为“奇迹”的风。
　　把他从绝境的边缘给吹回去，
　　把他从那个“必死”的结局里解救出来。

　　老天爷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他，他有多命不该绝。

　　朗皓星活下去的理由当然绝对要比他一定要要死的理由多多了，不是吗？

　　对于朗皓星，
　　荀归渐渐地已然从想要得到他，
　　变成了相当单纯的想要救活他，仅此而已。

　　荀归一直不知道或者不敢承认。
　　和朗皓星就这么突然变心了一般，
　　她自己好像也没有做到从一而终。

　　或许也只是因为熟悉和那一起长大的经历以及那一份懵懂的初心，
　　才觉得朗皓星是她生命里无法割舍的存在，是她的全世界。

　　她真正喜欢的，在意的，觉得心动的，
　　关于朗皓星的，只不过是两个人之前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时光，
　　是她目前为止的与他相关的一切。
　　如果否定了他，也就等于否定了自己目前为止的人生觉得不舍罢了。

　　或许“分手”之所以很多都是撕心裂肺的，
　　也有这样的一种原因。
　　我们扔掉那个人的同时似乎也一并扔掉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而且是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甚至是大半个自己。

　　需要将许多已经喜欢了的，
　　融进生命甚至是身体里的记忆抽离开去的这件事情，
　　真的很疼很疼。

　　所以荀归也一直不愿意承认某件事情。
　　宁愿只是自欺欺人，在过去中彷徨踌躇，
　　也不愿意做出如此悲伤的转变。

　　可真正的喜欢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它是有关于现在的，未来的，而不是过去的。

　　荀归不知道，在初雪的那一天，
　　魏苒说喜欢自己的时候，
　　她没有反驳他，不是因为懒得和他计较，
　　不是因为觉得他很可怜不想再伤他的心，
　　而是…她竟然觉得有点儿高兴。

　　但因为自己的“宿命”和荀桔。
　　荀归始终都不愿意承认，
　　自己好像真的…

　　在关于朗皓星的一切的事情上，荀归都挺后悔的。
　　她也一直沉浸在那不可挽回的自责当中，
　　浑然忘了眼下似乎还有值得去好好珍惜住一回的东西。
　　当时的荀归还不知道，关于魏苒的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
　　也都会变成无法弥补的憾悔。

　　那一天，雪下的很大，周围也因为那白茫茫的雪变得亮堂起来。
　　即便是黑夜，只看地上的话也显得亮如白昼。

　　明明眼前一片明亮，荀归却突然想起了，
　　当时只是让她觉得生气不满，不可理喻的，
　　在突然停了电的酒吧里，那个轻浮的不知好歹的“少爷”，
　　在她脸颊上留下的那个吻。
　　一遍一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像明明周围全是雪花，魏苒不论如何都应当或多或少，想起那个叫顾雪的女人才是。

　　可是，每一年下雪的时候都会想起的那个人。
　　今年的初雪的这一天却真的根本没有出现过。
　　无论是脑子里还是心里好像都没有她了。

　　只见一只小小的乌龟在雪夜里朝着自己这边慢悠悠地走过来，
　　让他觉得莫名的平静，

　　还有他觉得他遭受的一切苦难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

　　“等到今年秋天的时候我去找你吧！”
　　“嗯…好呀…只要你做得到的话，尽管来吧！”
　　“你一个人找不到的答案，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就能找到。”
　　”希望如此。”

　　“明年我们再一起看雪吧！当然…还有朗皓星，华音，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看！”
　　“嗯…好…”
　　“没关系的，会有明年的，明年之后也当然还会有下一个明年的！”
　　“嗯，明天乐队就是为了明天存在的！我这个名字起的真的很好对吧！”
　　“对！我们荀归呀，真是聪明。”

　　荀归这一辈子就好好地认真地看过那么一场雪。
　　当时的她天真地觉得之后朗皓星的事情是最要紧的，
　　其他人都可以放一边。

　　唯独忘了，人都是会死的。

　　魏苒也是人。

　　她需要救赎的，也救赎了她的人，也绝不止朗皓星一个。

　　而她遇见朗皓星，
　　似乎真的和岳枫晴遇见荀安星的其实是为了让她认识荀归一样，
　　其实也是为了让她遇见另一个人，
　　把另一段真正的缘分带来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