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妄》洛溪溪洛

8、黄玫瑰城堡（8） 亡者之心

　　游应把面具往朱莉脸上一扣，很快面具就融进她的血肉，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被取代，自动脱落成为新的空白面具。

　　游应把匕首丢向栀颜，下一秒腰腹传来钝痛，他低头一看。

　　一把纯黑的弯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哥哥！”

　　距离最近的刘畅被这一嗓子喊的耳朵出血，然后被许煜拉走了。

　　颜汐想要跳下座位，却被管家拦住了。

　　它终于开了口，把游应嘱咐过的话转告她：“先生说过，这些都是新剧本的剧情，让您不用为他担忧。”

　　“另外还有这个。”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罐金色糖果。

　　＊

　　栀颜在游应受伤前就站直了，但她没有拦下缪易这鱼死网破的一击。

　　叫他临时反悔，死了也活该。

　　栀颜揭下面具后，被面具影响变成金色的盘发恢复了原本的桃粉色，她散下长发，转动了一下手腕，戏服长裙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件稍微露背的白粉及膝短裙，垂下的裙摆重重叠叠，像倒扣的玫瑰。

　　她来到游应旁边，蹲下，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游应捂着嘴咳出几口血，示意栀颜看刚才出现的空白面具。虚弱解释道：“我怀疑每个木偶本来的面具都是空白的。”

　　“这么说来，我不是安吉尔？那还真是剧院的损失呢。”

　　游应浅笑，捡起匕首，拽过“安吉尔”，把匕首塞进她手里，带着她把匕首刺进了缪易的心脏。

　　“你……”缪易眼神带着不甘心，但刚才的偷袭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力气。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游应突然搞这么一出，被颜以栀一直用蝴蝶压制着的自己，是没有机会下手的。

　　好在这个新人还是不了解游戏规则，越美丽越迷人的，才越危险。人和物都是。

　　他耗尽所有积分也只能激活这个特殊道具半分钟，这不是普通的副本产出的道具，而是某种跟规则挂钩的杀人利器。

　　只要被割开一条口子，这把纯黑镰刀就会化作汲取生命力的容器，直到血液流尽而亡。

　　他不是自傲于掌握了绝大多数线索，能够轻而易举把所有人算计进他的阴谋吗？

　　那就杀了他。

　　看看那个脑子不好使的boss还能不能保护他，看看“哥哥”死后这个副本其他人要怎么在愤怒的“妹妹”手底下通关。

　　能拉一整个副本的玩家，甚至还有三个S级为自己陪葬，也算是死的不冤。

　　【系统提示：玩家缪易，确认死亡。】

　　论坛里评论极速刷过，直播间弹幕多到几乎把屏幕全部遮住。

　　【没看懂，为什么刚才杀不了他，现在又能杀了？还有他为什么要说面具是空白的？】

　　【我看懂了一点，演员的初始面具是空白的，而女主角的面具却有脸……】

　　【然后呢然后呢？】

　　【所以朱莉不是朱莉，安吉尔也不是安吉尔。】

　　【？？？】

　　【？？？？？】

　　＊

　　游应又咳出一口血，“朱莉的计划成功了，她的确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美丽。”

　　“那个关于女主角的诅咒呢？”栀颜推开真正的安吉尔，手刚碰到那把纯黑镰刀就被刺了一下。

　　“这你得问安吉尔了，我可没做过女主角。”

　　“破东西。”手指指腹被镰刀腐蚀了一小块，疼的厉害。栀颜皱眉，踹了一脚缪易的尸体。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脚直接把死透了的缪易踹下了舞台，砸进观众席。坐在那片的玩家们生怕被怒气波及，慢慢往U型座位的中间挪。很快就有木偶来清理死亡玩家的尸体。

　　玩家死亡后他的积分和道具都会被系统回收，二次售卖。

　　但是这把诡异的镰刀却没有消失。

　　游应费力把手伸到腰后，握住刀刃试图把镰刀往外拔。

　　栀颜看好戏似地托下巴，她都被这玩意儿伤到了，游应直接上手弄岂不是会把手弄断掉。

　　然而没有，游应费力把刀拔了出来，然后买了止痛剂和止血剂喝下。

　　栀颜收回了托下巴的手，一把揪住了要偷溜的安吉尔。

　　黑的没有一丝反光的镰刀，手柄凹凸不平，刀身连接手柄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银色骷髅。上面还残存着一些抹不掉的血迹。

　　很快道具的激活时间到了，镰刀变成了一个小型挂件，被一条链子穿过。

　　游应把链子绕在手腕上，撑住膝盖站了起来。舞台灯光汇聚成一束，打在剩余这三人身上。最后的乐曲悠扬响起，演出落幕。

　　再脑袋不灵光的玩家也该知道支线任务里那个真正的表演者是谁了。

　　很快系统播报声响起，在场活着的玩家都通过了支线任务——蝴蝶出现时，那股致幻花香让几个不明所以的玩家当场中了招。

　　有的SAN值清零直接死亡，还有的则是陷进幻觉中，不知不觉离开了座位，违规被木偶处置了。

　　还有倒霉的加罗和方行舟。

　　幕布降下，隔绝了舞台和观众席。

　　颜汐跳下座位，管家弯腰抱起她，走向后台。

　　栀颜压着安吉尔去了后台，游应腰腹的伤口是贯穿伤，血虽然止住了，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和疲惫感，混合着钝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乌邢也被栀颜轰出来了，见游应脸色难看，下意识地去扶他。

　　“不用，”他制止了乌邢的动作，“剧院待不了太久，你先回城堡，我到时候去你房间。”

　　乌邢点点头，“我在1-4。”

　　游应扶着墙缓了一下，他拉起衣摆查看，形容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还不到一分钟。按照之前的经验，止血剂和止痛剂不该有这样的效果。

　　有一个事情需要验证，但不是现在。

　　安吉尔恢复原本的脸后，掉落了一个空白面具。

　　【A级道具：千面

　　渴望美丽而甘愿放弃自由的灵魂啊，以你拥有的全部来与恶魔交易吧，深陷在只属于你的舞台，你将万众瞩目。

　　使用后可获得任意身份，限时一分钟。

　　注：每副本仅可使用一次。】

　　高级道具。游应翻了翻系统商城，售卖的大多是D级，最高的是A级的夜幕之影。

　　他买了绷带，掀起衣摆用牙齿叼住，把绷带一圈圈绕在受伤的地方。

　　长时间戴面具的后遗症越发严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变得有些不协调起来。像年久失修的木偶。

　　估摸着栀颜应该还没问完安吉尔，于是他走了进去。

　　“有人偷走了我的脸！！”一道带着哭腔的尖锐女声传来，“我一觉醒来，却从镜子里面看到了那样丑陋的脸！！”

　　游应动作一顿。

　　重演并不完整，剧情只进行到朱莉和院长的交易——那本故事书并没有说明他所扮演的角色是何身份。

　　那个人用了什么办法来说服守财奴院长放弃安吉尔这棵摇钱树的？

　　青年慢慢挪进后台，一眼就看见坐在群演化妆桌上的栀颜，以及摔坐在地的安吉尔。

　　安吉尔还在哭泣咒骂，栀颜晃了晃腿，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在舞台上的盘发已经散开了，粉发半扎，发尾的罗马卷披散着。铃兰花形状的耳坠一晃一晃。

　　“我对你的过往不感兴趣，如果你还是不打算说的话，我不介意再剥一次你的脸皮。”

　　安吉尔被吓的花容失色，捂着脸低低啜泣。

　　“都结束了，你现在很安全。”安吉尔哭声一顿，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游应费劲半蹲下，抬手用手帕抹去她脸上的泪，温声细语：“伤害过你的人都不在了，你丢失的脸也找回来了，没有什么再值得你哭泣了。”

　　安吉尔肩膀线条松懈下来，不在竭斯底里。游应缓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安吉尔从地上拉了起来。

　　游应继续说：“朱莉一直都很讨厌你吗？”

　　安吉尔听到朱莉的名字，哼了一声，脸上出现回忆的神情，“在我没有来到缪斯剧院的时候，她就是女二号了，不过客人们只会关注女主角。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成为了新的女主角，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我有意见了。”

　　“能够成为女主角的人，一定都很优秀吧。”

　　“当然，”安吉尔倨傲地说：“只有最美丽的演员才能当女主角。”

　　“这一点我倒是赞同。”

　　安吉尔闻言更加开心了，她失去美丽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这样的夸赞了。“我可是第一天去缪斯剧院就被院长看中，直接成为了女主角呢！其他人都没有这种待遇。”

　　“我听说剧院一般都会有专属标志，不知道缪斯剧院是什么？能够吸引你加入它。”

　　“出名的剧院都会有，缪斯剧院的标志是红色夜莺，代表独一无二的荣耀和桂冠。”

　　游应低声笑了一下，“独一无二么，倒是很适合你。”

　　安吉尔被夸赞追捧惯了，又经历了换脸，从唾手可得到一无所有，当下便下意识地炫耀起来：“只是我并不喜欢那条项链，它与我的大多数礼服都不搭配，后来不小心丢了，院长又重新送了我一个。不过我看朱莉可怜，就把项链送她了。”

　　夜莺项链。

　　栀颜收回百无聊赖的视线，看了她一眼。

　　安吉尔完全没注意，话音一转，咬牙切齿：“不过她一点都不领情，不仅拒绝了我，甚至在一次演出结束后，绊倒了我。”

　　游应惊讶：“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我没有去缪斯剧院，女主角也轮不到她，没有客人会愿意为一个相貌平平的演员买单。”

　　“那么她为什么会讨厌你，甚至不惜用换脸的方法也要取代你。”

　　安吉尔眼神怨恨，“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院长，而他竟然也同意了这个该死的提议。要知道如果没有我，剧院早就解散了，他还能躺在他的金钱窝里面快活吗？没准早就被讨债人杀死了！”

　　游应没再问了，他今天入口传来的脚步声，是管家抱着颜汐进来了。

　　颜汐一看见游应就让管家把她放下，然后噔噔噔跑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喜欢这场演出吗？汐汐。”游应转移她的注意力。

　　颜汐认真点头，“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栀颜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颜汐面前。

　　“你好啊小妹妹，我叫栀颜，是你哥哥的朋友。”

　　颜汐看向游应，眼神带着询问。游应把颜汐歪了的发卡重新别好，他也是刚知道她的名字。

　　“嗯，她是我在外面时认识的朋友。”

　　颜汐这才向栀颜问好：“姐姐好，我叫颜汐。”

　　栀颜笑盈盈地提议：“忙碌了大半夜，大家应该都累了，不如先回房间休息？”

　　＊

　　管家安排缪斯剧院的木偶演员的住处去了，颜汐走了几步就伸手要游应抱。

　　游应弯腰，毫不费力就将她托在臂弯。

　　颜汐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抱起来毫不费力。

　　游应感觉到颜汐埋进了他肩膀，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下来，睡着了。

　　连接剧院和城堡的私密走廊里，有着随处可见的大理石雕塑，精美壁画，以及玫瑰形状的灯盏。暖黄灯光从一颗颗玻璃球里映出，照亮了游应精致地不似真人的脸。

　　也照亮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位，”游应估摸着现在天应该已经亮了，“早安。”

　　加罗靠在墙上，手里依旧转着刀片，只是表情没有一开始那样气定神闲了，脸侧划了一道口子，已经结痂了。

　　方行舟头发还有些乱，显然他们是刚从木偶的包围中脱身。

　　缪易的死亡通知公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他们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没能彻底杀死这些烦人的木偶，且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被找到。那些木偶不惜代价地要杀死他们，只能不断更换躲藏地。

　　他们在追杀下碰巧进入了这条隐藏的走廊，打算休息一会儿，结果遇到了游应，以及——副本boss。

　　说来奇怪，颜汐不像其他S本的boss一样具有强攻击性，甚至于很少露面。要不是副本的背景故事告诉玩家，恐怕管家都比她更像boss。

　　之前不是没有人试过攻击她，毕竟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女孩总比怪异渗人的木偶要好应对。

　　——那是S级童话类副本的第一次开放。

　　一群在当时位列前茅的玩家们组队进入了最先开放的【黄玫瑰城堡】。作为通关条件最苛刻的扮演型副本，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的高玩，是因为副本的奖励是前所未有的一件道具。

　　S级道具【亡者之心】

　　作为系统判定过，已知唯一能让游戏里死亡的玩家死而复生的道具，相当于早期时的一次毁号重来的机会。

　　无数人趋之若鹜，却都止步于身份卡的高难还原度。所以他们集结起来，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通关。

　　杀死boss。

　　他们把疯狂的木偶扬成碎屑，将美丽梦幻的玫瑰园踏平，摧毁了城堡，最后在四楼找到了守护女孩的管家。

　　那个木偶是高于S级的实力，为了拖住它，几乎死了一半人。在玩家的攻击即将触碰到在床上陷入沉睡的颜汐时，系统提示全体玩家违规，严重ooc，就地抹杀。

　　然后直播断了，玩家的直播间一个接一个的黑屏，副本暂时封闭。

　　＊

　　游戏分为两大版块，童话和现实。

　　大多数玩家进入游戏是为了获得积分兑换奖励，最开始的游戏可以自由出入，开通捏脸换装服务，除了角色死亡后不可重来，只能重新登陆新号。

　　很多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过低等级的童话本，却发现这里的童话和他们过去见过的所有童话体系都不相同。

　　以至于很多人一无所知地栽在了童话本里。但由于副本观赏性太强，还是吸引了很多玩家前来打卡。

　　反正又不会死——直到游戏变异。

　　＊

　　加罗他们不打算再对游应动手了，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还抱着那小姑娘。

　　他总觉得系统对这个小女孩有些不一样，因为其他童话本的boss被玩家攻击就没事，颜汐被攻击系统就直接抹杀玩家。

　　真是流年不利，被傻＊系统分到这个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副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