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时间》青提的季节

3、暗恋·贰 第二篇·第

　　面前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没有体会过在办公室被训的我，在高中的最后一年，终于还是体会到了。
　　“岑兮，最近你的分数不太乐观，你应该也知道我通常不会找学生谈话，但是你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需要多注意调整一下比较好？”
　　“我明白老班，最近我在尝试新的学习方法，看来效果不好，我会尽快调整的。”
　　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但是调整情绪刻不容缓，不然可能真的要回到原来的班级了。

　　那天的傍晚的天空晕染着紫色般的梦幻，浪漫迷人。
　　然而若不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我一定对那时的颜色毫无察觉，

　　简岚：“借过。”
　　岑兮：“什么时候还？”

　　平常玩笑开多了，走神的瞬间，便不自觉将平常打趣的话脱口而出。
　　也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熟悉的嗓音在脑中盘旋又缓缓沁入，与埋藏的深处的声音共鸣，才意识到……
　　被我挡住的人，是我说不出口的爱恋。
　　就在那时，我从惊讶和差点掩饰不住的羞涩中抬起头，就只为抓住他侧影的一瞬。

　　不等多想，早在他说完话的一瞬间，身体已经下意识的侧身，身前的人没有犹豫，直接从我的身边经过。
　　声音却在我的耳边停驻，留下了两个字：“欠着。”

　　冷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穿进了耳朵的两个字，悄悄渗入血管，眨眼间便流进了心脏。
　　你不还，我可是会上门讨要的，因为我是个小气鬼啊。

　　刻在印象里的，不止是窗外投进室内的颜色，还有眼前慢慢走远的背影。
　　在这一刻，我们之间，好像因此又重新有了联系。

　　闻繁：“岑兮，真人不露相啊，居然收到这么多苹果。”
　　岑兮：“怎么？羡慕？我可以好心分你一个。”
　　闻繁：“不用了，我可是有独一无二的充满爱意的苹果，你这个渣男是不会懂的。”
　　岑兮：“闻繁我看你是活腻了！”

　　四个月的时间，好像很短，但是不知不觉又觉得在无限延长。

　　简岚：“小心。”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时间的流速总是随着清冷的声音，开始莫名的放慢。
　　就像电影里特写慢放的镜头，明明是一瞬间的回头，明明只是短短几秒的眼神停留，却好像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就只为了将他的神情刻进我的脑海。
　　秋天残留在初冬的余温，一如我漫上脸颊的温度，不烫人，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

　　初雪还没有来，果然还是因为天气的燥热吧。

　　岑兮：“不好意思……谢谢！”
　　闻繁：“岑兮你体虚啊！”
　　岑兮：“闻繁你找死！不揍你一顿，我就跟你姓！”

　　那时我逃也似的从他身边跑开，希望他没看到我脸上的窘态。
　　而我仍然记得那时我们的对视里，他眉眼中充满的笑意，或许是与别人聊天时的残留，又或者是出于对人的礼貌。

　　也或许是……
　　或许是因为……我……

　　笨蛋吗？怎么可能！

　　这是我们第五次说话了吧，好像每次说话都会产生一些小意外，然后不小心碰到他。

　　奇怪的是，他明明有洁癖，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却好像毫不在意，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时间突然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高中的最后一个期末考试。

　　闻繁：“终于考完了！今天竞赛生也该回校了吧。”

　　是啊，他也该回来了吧。

　　闻繁：“走走走，岑兮，我们一起去外面玩个通宵再回家！再过几天你就看不见爸爸我了，寒假……”

　　可能这个世界总有一些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总有人天生就是自带光芒，即使世界充满了无尽的黑暗，也会为他留下一盏聚光灯。

　　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变得更帅了……
　　啊！对视了，又是和上次碰到他的时候，一样的笑意。

　　闻繁从窗户伸头进来大喊：“岑兮！岑兮！你在愣什么？快点走啊，上网没位置了！”
　　岑兮：“哦哦，来了！”

　　高三的第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依然是陌生的普通同学，不过这样就够了，路上遇见了还能简单说两句话，即使是最简单的两个字的招呼。

　　闻繁：“岑兮，我怎么感觉这个学期过去，你变得矫情了不少？”

　　这个大直男，总是能说出突然吓我一跳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想让他开窍，为了让他对他那分分合合的女朋友好一点。

　　岑兮：“你在放什么狗屁？”

　　自从遇见了简岚，我确实非常不对劲，现在居然连感情迟钝的闻繁也看出来了。

　　闻繁：“不是吗？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岑兮：“为什么这么说？”

　　算了，在兄弟面前偶尔坦诚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闻繁：“好几次，我看到你的表情就像我对象看我时候一样。”
　　岑兮：“哈？怎么可能！”
　　闻繁：“直觉啊，确实很像，虽然我说不上来。”
　　岑兮：“算了吧，你个语文作文勉强及格的文学沙漠。”
　　闻繁：“没事，爸爸我有数学满分拉分……”

　　是啊，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呢？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怀春少年……

　　——
　　闻繁震惊：“嚯！怎么回事，我们就一个寒假没有见面，你这满脸痘痘是怎么回事啊岑兮？还我那个奶白小屁孩！”

　　该怎么解释呢？
　　其实那时已经好了不少，再过一个星期就脸上的痘痘能消了。
　　真正无法填补的，是内心的空洞。

　　[“小伙子，你这满脸痘啊，找个女朋友就好了。”]
　　女朋友是没有可能了，男朋友行不行？

　　岑兮：“看了中医，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好了。”
　　闻繁：“不要以为自己长的还不错就随便糟蹋啊，我一个男生都觉得可惜。”
　　岑兮：“滚吧！”

　　说来挺可笑的，我居然会因为暗恋一个男生，把自己闷出了一脸痘……
　　但其实并不可笑，因为内心的躁动抑制不住想要破土而出，无法宣泄的感情，只能化作青春痘陪伴着内心寂寞的我。

　　高三下学期，为了接下来的升学，每个人都开始有了自己的计划。
　　“诶！你们不参加自招吗？”
　　“我们已经拿到国外的Offer了。”
　　“已经得到保送资格了，还考什么试？”

　　火箭班，一个为了让天才们有轻松愉快的学习氛围而搭建的班级。
　　全级一千人，只有六十个人能坐在火箭班的位置上。
　　不过也有不少天才喜欢普通班的紧张氛围，于是才有像我一样原本够不到火箭班的普通人，才有现在的机会，来体验这里的气氛。
　　这些天才们大部分都是要出国留学，不然就是通过各种才智和能力直接被保送上岸。

　　连欣：“岑兮，自招你去不去？”
　　岑兮：“不了，我打算直接参加高考。”

　　明明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却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些惴惴不安。

　　“大神，你肯定已经被保送了吧！”
　　“那是，大神分分钟，手到擒来，全科卷子能两个小时内写完的牛人……”
　　是啊，他肯定早就取得保送资格了……
　　简岚：“我拒绝了。”
　　“哈？难不成你也想参加高考？为今年要参加高考的同学们默哀。”

　　可能这就是暗恋吧，听到他可能要一起参加高考，我居然抑制不住的高兴。
　　明明是竞争对手啊，清醒一点！

　　春天的冷意开始褪去，除了女生，男生都开始穿上短袖。
　　好快啊，喜欢上他的第一个夏天就快到了。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之前岚神被叫去办公室的事情，被我打听到了！”
　　“快说快说！”
　　“岚神他要出国了。”
　　“真的？消息可靠吗？”
　　“哪所高校？我们还有机会做同学诶！”
　　“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具体，不过怎么说也是榜上前五的学校吧。”

　　原来……他说拒绝了保送是因为这个啊，高中还剩两个月可能是最后能见他的时光了吧……
　　这学期，我们好像还没有说过一次话啊。
　　就这么结束的话，真的有点不甘心啊。

　　“我喜欢你！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匪夷所思，居然有男生对男生表白，但是快要毕业了，还是不想留下遗憾，即使拒绝也没有关系，我本来就没有抱有期望。”

　　居然不小心撞见了表白现场，现在已经快要傍晚六点半了，果然值日不该拖这么久。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无法回应你。高考临近，加油。”
　　这个熟悉的冷冽嗓音……难道是……

　　亮起的路灯，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眼，更刺眼的是那两人对立而站的身影。

　　真糟糕啊，我居然觉得好嫉妒……
　　要是我也能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就好了。

　　简岚：“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太想和他说话了吗？居然感觉他的声音就在我头顶上。
　　见蹲在角落的人没有回应，简岚重复道：“校门快关了，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诶！不是幻觉，难不成……
　　岑兮震惊的跳起来：“简岚！”

　　靠啊！偷听被发现了，明明就要毕业了，居然让他发现这么尴尬的事情……

　　岑兮手舞足蹈：“老师喊我去办公室所以拖到这么晚，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只是经过时不小心……”

　　啊！天呐！这种借口他怎么可能会信啊！有没有火箭，我想立刻逃离地球！

　　糟糕啊，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奇怪，希望因为暗下来的天色，他能看不到。

　　简岚：“走了。”

　　他干嘛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快走啊，我已经尴尬的快要原地去世了。

　　简岚：“你不舒服吗？脸这么红。”
　　岑兮：“没没没……没事，就是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真的很抱歉。”
　　简岚：“你也经常被表白吧，没什么的。”
　　岑兮：“怎么可能，我跟学神完全不一样。”

　　根本没有收到过男生的表白，要是在高三以前，我或许会把这种表白当做开玩笑。

　　[“岑兮，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这个人啊，是不是很适合当男朋友？”
　　“还没到春天啊，你怎么就发春了？”
　　……
　　“我喜欢你，岑兮。”
　　“哦哦，我也是，你这个兄弟讲义气的，之前拜托你带的东西，谢谢啦。”
　　……
　　“岑兮，我发现你长的比女生还要可爱诶，干脆做我女朋友算了。”
　　“变性之后考虑一下。”
　　“什么时候？”
　　“下辈子吧。”
　　……]

　　额……或许，我也是被男生表白过的，但却被我当做玩笑了？

　　简岚：“你脸色不太好，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

　　等等，说这种关心别人话的人是简岚吧，是我暗恋了快要一年的人。

　　岑兮：“你陪我吗？”

　　啊！心情不好就特别喜欢随便乱说话的毛病，真的要改改了！

　　简岚：“需要的话，可以。”

　　这是我第一次在简岚面无表情的脸上，除了之前看到了两次笑意以外的其他表情，他居然也会不知所措啊，表情愣住的空白真的很稀奇。

　　岑兮：“开玩笑，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没生病，不用担心，我们家是两个方向，那拜拜啦。”

　　又一次逃走了……
　　因为他看上去很认真在思考，并且有些苦恼，不能太过分，要懂得进退有度，做普通的同学就好。
　　普通的同学就可以了……

　　即使我们未来的路会像我们回家的方向一样，在离开校园之后就分道扬镳。
　　这是我们的第六次说话，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岑兮：“你在看什么？”
　　连欣神秘捂住书名：“不告诉你，嘻嘻嘻。”
　　岑兮：“小说吗？”
　　连欣：“嗯……严肃的来说是……是耽美小说。”
　　岑兮疑惑：“耽美？书名吗？”
　　连欣小声：“不是不是啦，你过来一点，这个可不能让别人听到……”
　　岑兮好奇：“什么？”
　　连欣：“就是两个男生谈恋爱的那种。”
　　岑兮了然：“好看吗？”
　　连欣：“你这次怎么不惊讶了？”
　　岑兮得意：“我现在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会觉得惊讶。”
　　没想到还有这种小说啊，所以也有那种小电影吗？
　　连欣：“当然有啊，你想看这本吗？可以借给你啊。”
　　岑兮：“你不是还没有看完吗?”
　　连欣：“没关系，我还差点，你还给我再继续看也没差。”

　　前桌连欣，自从上学期就成了我面前座位上雷打不动的存在，也是记忆里能被我特意遗忘的存在。
　　不过，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能这么快明白自己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及明白自己的性向。

　　“我喜欢你！”

　　毕业季，传说中的分手季，很多人因为在这个时间段分手而情绪失落，从而落榜，因此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表白。
　　被拒绝也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没有人会希望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让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但也不缺少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比如像我一样藏有私心的人。
　　只要对方很温柔，那就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轻易说出拒绝的话，但却从没有想过被表白的人会是我自己。

　　“为什么……”

　　但是这种方式非常残忍，可能最后一毕业，分手之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连欣：“果然，你对我很温柔，但是并不喜欢我……你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是却最心软，就像你现在纠结的表情一样……所以……拜托，即使是一个月也好，即使骗我也好……和我在一起吧。”

　　就这么被她看穿了，明明已经在努力掩饰了……

　　好难受，是那种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的难过……

　　“……我知道了……这一个月，我们一起加油吧。”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勇敢。
　　大胆的用了我只能在心底想想却不敢行动的方式。

　　只为了去偷走喜欢的人的一个月，真的……值得吗？

　　心底渐渐泛起的恶心，让我突然明白……
　　对于不喜欢的人，用这种方式，即使卑微的令人心疼，但也只会让被迫接受表白的人产生厌恶。

　　闻繁：“最近你和欣姐走的很近诶，放学都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岑兮：“闭嘴吧。”
　　闻繁：“你们该不会在一起了吧？”
　　岑兮：“嗯。”
　　闻繁：“什么时候到事？居然也不跟我说，而且你们怎么跟小学生一样，连牵手都没有。”
　　岑兮：“你还不是天天都和你对象在一起，快走吧，人家已经等在外面了。”
　　闻繁：“那行，我走了。”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高考，这种莫名其妙的恋爱日子也该结束了。

　　从教室门口伸头看向无聊等着的人，连欣笑道：“岑兮！我好了，可以走了。”

　　咯吱——
　　嗯？教室里还有人吗？

　　声音的来源是熟悉的方向，其实不用转头我也知道到底是谁，更何况余光已经快脑子一步，扫到了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他这次没有在笑，为什么？是不开心吗？

　　连欣：“岑兮？”
　　岑兮：“嗯，来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假，说是放假，其实是为了封锁考场。

　　只要坚持到高考结束，我就能从莫名其妙开始的男女恋爱中脱离了。
　　而对简岚的感情，也该彻底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