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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贼 你脑子秀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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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世界本就有明有暗,有光有影,暗的存在并不可怕,因为,光明生来就是要驱散黑暗的。”
“放屁。”
第一章夜贼
“阿烨,你脑子秀逗啦!”
凌晨一点,夜色正浓,第七中学的墙根底下猫着两个来历不明的身影。
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胖,高的踩在矮的肩膀上。活像一根筷子插进了鸡蛋里。
此刻,“鸡蛋”正急得跳脚,怒问:“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干嘛非要偷偷翻进我们学校?”胖脸紧皱,百思不得其解,“还非要拉上我一起?”
“鸡蛋”名叫郭行文,第七中学10班高一新生,除了体型圆胖、满脸痤疮,几乎挑不出缺点。
考试答题总如行云流水,成绩向来不俗,否则也考不进七中了。郭行文是一个安分守己、循规蹈矩的死宅男,人生中百分之一百二的坏事都是被他肩膀上这小子撺掇着干的。
而他肩膀上这位腰细腿长的美男子,介绍起来就更简单了。
萧烨明,第八中学高一新生,远近闻名的小痞子,一生下来就进入了叛逆期,野性难驯,胆大妄为,家长也不管他,由着他纵情恣意,为所欲为,堪称所有老师的宿敌。和郭行文是同一个家属院里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少废话!等事情办成了,找个网吧请你开黑,”萧烨明伸胳膊蹬腿,灵敏躲过了墙头形同虚设的铁丝网,轻巧地翻进校园。
七中的校墙内遍植银杏,初夏时节枝繁叶茂,非常适合隐蔽。夜深了,校园里夜巡的保安正沉沉睡去,操场上不见一丝手电筒的亮光。
在树丛的掩映下,萧烨明朝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热切。
“钥匙。”
墙外的郭行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手一抛,一枚闪亮的小物件轻飘飘越过高墙,落在了萧烨明掌心。
“二楼,高一10班,别摸错门了,”郭行文闭着眼,索性助纣为虐到底,“前门打不开,记得开后门,别特么被抓住了。”
后半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萧烨明已经迈开长腿,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教学楼下。
“要是被抓住,老子这班长还当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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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这灯牌鬼气森森的,就不能换个颜色么?”
真无语,萧烨明心想: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啊!
走廊漆黑阴森,唯一的光源在他头顶。一片指示安全出口的绿光,照亮了他俊秀的脸,在他狂放不羁的发型上留下一片毛茸茸的草原。
高一10班,后门前,萧烨明握着钥匙,不知不觉,手心已经汗津津的了。
他心慌。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么会心慌呢?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萧烨明这心慌肯定不是因为害怕被保安抓住。这些老师鹰犬,校园爪牙,如果敢惹他,他见一个揍一个,既惹事儿又不怕事儿,开除两个字都吓不住他。
可应了一物降一物的老话,萧烨明这魔头也有克星。此刻,他命中注定的克星……的座位就在这间教室里。
付日音。
盛夏的晚风中,萧烨明打了个寒颤。
无论何时何地,光是想到这个女人,他就心里一紧,听到她的名字,就会动作一滞,既像着了魔,又像一种本能。
萧烨明闭上眼,将手按在门上,感受着指尖的凉意。
绿光下,他的睫毛浓密纤长,额前的美人尖勾出半颗爱心的形状,鼻子挺拔得惊人,脸庞窄长,下颌线锋利如弦月。
好像只要闭着眼,再打开门时,那个蓝色校服领子已经洗到褪色的姑娘,正挺直了纤细的背,静静坐在里面,眼神清澈,一脸稚气。
“我是不是被你下蛊了呀……”萧烨明苦笑,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顺利进入教室的萧烨明傻了眼。
走廊上的绿光隐隐约约,照出他眼前的一切。
一个个座位密密麻麻,比邻而立,课桌上堆砌着如山的书本、考卷、习题。座位下还放着学生自行购买的存放书本的小书架,他几乎没有地方下脚。
“这就是所谓的优等生聚集地么?”
一个付日音就够恐怖的了,这整个班都是她那种级别的学霸?萧烨明汗颜了,刚才翻墙都没让他出这么多汗。
付日音是萧烨明的初中同学,两人同窗三年,她毫无意外地考进了全省最好的高中,成为了他的死党,郭行文的同班同学。而他自己也不负众望,考进了一所升学率比股市还低迷的高中,继续混日子。
第八中学唯一的亮点,就是位于七中旁边,两校相距不到两公里。
本地有一个盛行的搞笑段子。
有人问:八中距离一流高中还有多远?
获赞第一的答案是:不远,就一站地铁。
“吓唬谁呢?刚开学就有这么多书了?”萧烨明轻手轻脚地在教室里穿行,目标明确,找付日音的座位。
他没告诉郭行文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也无从得知付日音现在的座位,但这都不要紧。
曾经的三年同窗,并不是一瞬间,基本的熟悉还是有的。
“真恋旧啊,还用着呢?”
在第一排靠窗的座位前,萧烨明鬼鬼祟祟的身影停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桌面上静立的一只小猪。
这只小猪是个陶瓷笔架,撅着屁股,兢兢业业地驮着学神付日音的钢笔,度过了她成绩辉煌的初中岁月。初二时却差点碎在了萧烨明的手里。
现在谁还用钢笔啊,既老派又不方便的易碎物品。
可是,付日音只用钢笔,就那种肚子圆圆扁扁、五块钱一只的英雄。
在初中时,她那一手字如其人的钢笔字是出了名的,秀美婉约,笔锋暗敛,一笔一划,仿佛能勾勒出她轻盈的骨骼。
付日音的作文写的极好,班主任又是语文老师,爱才之心泛滥,为了向所有人嘚瑟他最得意的学生,班主任自掏腰包,一次不落地将付日音的所有作文复印,全年级人手一份,俯仰观瞻,顶礼膜拜。
“这世界有明有暗,有光有影,黑暗并不可怕,因为光明生来就是要驱散黑暗的。”
付日音的作文里,这一句不知所云的中二台词,震慑住了一众稚嫩学生,笔迹清晰的碳素墨水,也确凿地渗透进萧烨明的心。
考虑到蹲在墙角的郭行文,可能已经被蚊子吸掉了二两血,萧烨明不敢再留恋耽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狭长的礼盒,偷偷塞进了付日音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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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你终于回来了……”
郭行文抓挠着浑身的蚊子包,怨毒地盯着翻墙而出的萧烨明。
深夜,饥渴的蚊子们铺天盖地,成群结队,见缝插针地吮吸着郭行文身上的肥肉。
现在,家家户户灭蚊设备齐全,从蚊帐等物理防御到驱蚊液、花露水等化学攻击,手段繁多,一应俱全。
人类在消灭双翅目节肢动物的伟大事业上高步阔跃,竭尽所能。蚊子们日夜哀叹,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每吸一口血都要冒着食物中毒或是神形俱灭的风险,蚊族子民大多属于半饥饿的亚健康状态。
没想到,今夜还有血气充盈的大胖小子主动送上门来,蚊活一世,还没见过如此自觉的宵夜外卖……不敞开肚皮大吸一场,岂不是辜负了天意?
“哟!”萧烨明睁大眼睛,不厚道地大笑起来,“瞧你这满脸的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新冒出来的青春痘呢!”
“滚蛋。”郭行文一掌拍死了一只趴在他脸上吸血的蚊子,一个血包应声而裂,鲜血流了他一手。“钥匙还我。”
萧烨明乖乖将钥匙奉上,劝慰道,“今日是我疏忽了,让你受了委屈,改天咱们带电蚊拍来,保准替你把场子找回来,连消带打,一路火花带闪电……”
“我得回去了,明天老韩随堂测验,变态得很。”郭行文扫了一眼腕表,脚步不停,“靠,两点了,真得走了。”
“等等。”
一只有力的胳膊拉住了他的后领。
“不晚,两点而已,跟我去承乐街再玩儿会儿。”萧烨明直到这时,才终于露出了郭行文熟悉的浪子本色。
他单手发力,将郭行文的背拉得与他结实的胸膛紧贴。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薄唇流淌着淡淡微光,魅惑至极地往郭行文后脖颈上吐气,命令道,“不许走。”
“颜即正义”,萧烨明痞帅非凡,即使成绩差得能凭一己之力拉低全校平均分,仍是无数校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在如影随形的爱慕眼神中,少女们大多幻想过发生某些与萧烨明相关的场景,被他单手反拉入怀,正是其中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场景竟然在深夜的校园外上演了,对象还是个目测一百六十斤的胖子。
郭行文后脖上一片火红的蚊子包,愣是被这口凉气吹透了。
“你丫,离我远点!我又不是女的!我跟你走还不行么?”郭行文认命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就认识了你呢,真是孽缘。”
二人并肩走在去承乐街的路上,萧烨明轻车熟路,脚步悠然,郭行文苦大仇深,亦步亦趋。那扭捏的模样,就像他是即将被逼良为娼的少女,萧烨明是牵着他的老鸨。
承乐街,无论男女老幼,就不该是正经人该去的地方。
在他们这座城市,承乐街毗邻江水,自古就有,从唐宋时期起,就是烟花柳巷,青楼勾栏汇聚之地。近代,更是青出于蓝,在难解难分的混乱中又加入了黑白两道。
光怪陆离的色调中,三教九流杂混,每天都有人发疯打架,或是喝醉了后往江水里呕吐。
云山雾绕的网咖、灯光暧昧的发廊,黑丝女郎脸上挂着不可描述的笑容。酒吧夜店里,蹦迪取乐声穿云裂石……还有很多不能言明,只能藏在黑暗里的交易。
正经人都不去的地方,萧烨明却是那里的常客。
“真不知道咱们市的扫黑除恶是怎么搞的,”郭行文痛心疾首,“怎么还没把你的老巢端了。”
听了这玩笑话,萧烨明也不生气,“你好像真的一点也不担心我拿你们班钥匙干什么去了?”他扬起手,两指夹着一枚钱包,“就不担心我今晚挥霍的是你们班的班费?”
“哪能啊,”郭行文终于笑了,“叔叔阿姨虽然不怎么管你,但也从来不会让你缺钱的,对吧,萧大公子。”
听到郭行文提到他的父母,萧明烨脸色忽得冷了下来,一层凶狠霸道的戾气浮现在他光洁的脸上,“闭嘴。”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刀割面。
“闭嘴,闭嘴。”郭行文连连点头,“说不了两句就急了,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和萧烨明从小一起长大,连萧烨明光屁股的样子都见了不知道多少次,可能是最了解萧烨明的人了。
萧烨明,十五岁,爱好篮球,当之无愧的撕漫男。颜值出众到可以让人主动忽略他的所有其他缺点。
无数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从迈入应试教育大门的那天起就是校草,幼儿园校草,小学校草,初中校草,高中校草,如果考得上大学的话,应该还会一直校草下去。
这个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无法无天的少年,身上有几个痣,心里有几个窟窿,他一清二楚。
玩世不恭,对朋友仗义,很开得起玩笑,但“父母”“爹妈”“爸比妈咪”等一系列同义词,听了就炸,从无例外。
郭行文暗自给萧烨明总结了一套“爸妈发怒定律”,今天却一不留神就触发了。
那晚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很快又将触发萧烨明的第二条发怒定律,只是浑然不觉地跟着那道瘦削的影子,往江水畔那条浮华香艳的街道走去。
“随便吧,我没什么好改的。”萧烨明一贯又臭又硬,“我的性格有什么问题,除了那两个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不信你随便问。”
“是吗?那我问了?”郭行文的睡意散了大半,来了兴致,“骗人是小狗?”
“小爷绝不当狗,你问吧。”
“你和我们班上的付日音,”郭行文目光如烛,幽幽吐词,“到底算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