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208、孔雀明王 慈悲相

　　话音未落，姜振清已然抢占先机，箭矢离弦，化作一条雷龙，咆哮撞向金刚塔禁制门户，十一罗汉并六根护法，外加佛子圆缘凑足十八罗汉，半数纵跃宛如踩出悬空梅花桩，半数伏地如鱼翔浅底，列出高低错落的半包围一字长蛇，佛光与雷光轰然相撞，席卷的灵力风暴将山道两侧古树连根拔起，碎石如雨，烟尘蔽日。

　　姜振清借烟尘遮掩，骤然突进数十丈，天阶冲撞之术的攻势在移动中叠加，愈发势不可挡，首当其冲的正是佛子圆缘，他身具佛缘，多年不见，修为也已经逼近了出窍境，然而面对这撼山动地般的不周倾，若非他身后两位罗汉分担泄力，恐怕他苦练多年的金钟罩也要被轰出裂痕。

　　这还是尚未近身之下的冲击，倘若在近身距离下爆发，威力会更加惊人。一个照面圆缘冷汗已经冒了满背，肃然发功，大日心经全力运转，激战中对手灵力气息中那一点仿佛同出一源的微妙熟悉感被忽略掉，六根护法齐齐召出灵武，擒龙攻式展开，降魔杵自四面砸下，封死所有退路。

　　佛门尤擅压制，擒龙式旧时能同神兽青龙争锋，姜振清凝神应对，斗法手段越狂放，心中谋算反而越谨慎，她每向前踏出一步，军阵都如影随形紧随其后。叶黛在左翼长枪戳刺，硬生生破开侧方袭来的佛光，霍追在右翼展开防御剑阵，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姜振清站稳阵心，但凡抓到机会就一通连射，每一箭都朝向十八罗汉阵型中修为最薄弱的那一人。

　　第四轮箭得以命中，整个擒龙式阵型微微一晃，姜振清便在此刻弃弓提气，对影成三人炉火纯青，身形闪烁时存在感已经几近于无，掌中凝出一截锋利雷刃，从舌根护法脖颈侧方掠过。动作太快，不过光影一闪，竟已现身眼前，舌根护法堪堪反应过来，金刚圈回防慢了半拍，只能偏身避让，雷刃劈在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正撞到金刚塔上。

　　一声闷响，金刚塔随之微微震荡，禁制稍有松懈，下方的赞於菟立刻剧烈挣扎起来，维系金刚塔运转与之相连的另五位护法无可避免地气血翻涌，无法再全力施展本领。可就在此刻，姜振清身上八根鸣雷锁一并放出，三根作幌，主力五根精准地缠住五护法的降魔杵，紫电顺着佛光反噬回去，震得他们虎口发麻，重杵脱手铿然坠地。

　　姜振清一鞭横扫，逼退回防众人，军阵协同秘法加持之下她略占上风，但并未放松半分警惕，果然正面一道佛宝破空而至，金刚琢锐气逼人，鉴真方丈终于坐不住，亲自出手迎敌。

　　金刚琢在雄浑灵力操纵下空中转弯，卡准了姜振清闪避位置，骤张骤缩套住了她右臂，金光侵蚀护体灵气发出滋滋声响，难以挣脱。圆缘见机蹂身而上，镀着一层灿灿金光的双臂猛砸下来，姜振清架起左臂同圆缘结结实实撞出“铛”声闷响，竟然毫发无损，圆缘定睛一看，却见她手背上同样泛出金属色泽，甚至比自己更胜一筹。

　　净莲金身诀！鉴真也立刻认出本门功法，难免惊疑，若非佛门子弟，就只有部分八域大比魁首有机会习得，离得最近的那个鉴真还有些印象，那女娃娃是用刀的，且已然陨落，更早的那些同样匹配不上。鉴真长吸一口气，还有一种可能……莫非于天是荣枯禅宗的传人？

　　“将军！”叶黛飞身而至，霍追同时调动军阵从右翼施压，鉴真不得不腾出手保护快要陷入绝境的两个罗汉，姜振清趁机脱出金刚琢的束缚，反借金刚琢弹压之力，楔进金刚塔禁制之下，将其撬起一角。

　　右臂硬箍出的伤深可见骨，血水顺着指尖滴答下落，姜振清眉头未皱，更不顾鉴真重重压来的大摔碑手，八根鸣雷锁齐出，全身灵力都加注其上，拼着硬生生受下如山一掌，竭力将金刚塔彻底掀翻。

　　净莲金身诀叠加化云诀也没能化解几分力道，合体期的全力一击正正当当落在后心，连带相连的三千幽州卫嘴角都溢出血丝。姜振清只觉浑身骨缝真如碑石摔裂，剧痛之下眼前霎时漆黑，只闻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化神巅峰的气息磅礴激荡而出。

　　空间之力是白虎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鉴真已经在半息之内扶正了金刚塔，也没能阻止白虎脱身。只见他身形暴涨数倍不止，捕捉不到任何移动轨迹，他已然跳入阵眼摆出护卫之姿，斑斓虎尾如钢鞭抽落，只一下就将擒龙式对半撕开，六根护法尽皆重伤坠地，鉴真急令后退，一时陷入僵持。

　　姜振清再度落入柔软温热的皮毛中，痛得起身都艰难的时候竟也感到片刻欣喜——直升六阶，看来赞於菟顺利完成了第三次天赋传承。

　　鉴真独自凌空踏至阵前，见于天已然撑弓而立，心中不免升起钦佩之情。大摔碑手他已练成百年，深知威力几何，惊叹之余又听于天语气决绝地开口。

　　“方丈真想叫千佛窟变成千佛埋骨之地吗？我是一定要带他走的。”

　　于天此等危险人物，加上神兽白虎，真正的放虎归山后若有祸事再难挽回，鉴真心中长叹一口气，佛门为苍生大道，岂惧生死？

　　“阿弥陀佛。”鉴真眼中精光毕露，“恕难从命。

　　姜振清不再多话，涅槃三境全开，化神后期的修为缓慢爬升，极不稳定地朝着合体初期波动。鉴真看得出她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定然不能久持，但己方罗汉重伤过半，外面达摩院和戒律堂的人手又被个老辣的鬼修并一千人马死死牵制住，他也务必要全力以赴速战速决了。

　　鉴真双掌合十，大日心经同般若镇魔浮屠心经一并运转，似有古禅钟鸣，他身后一座巨大法相轰然显形。数百丈高的清晰法相立于至阳的烈焰之中，一手执慧剑，一手提金刚索，童子发、忿怒相，正是不动明王。

　　双掌推出，般若掌的威波与军阵对抗，姜振清数次张弓，然而不动明王无愧为严防之首，协同神兽攻击也难以找到突破点。丹田反复抽空，大日心经原本运转速度有限，但秘法要将修为拔升到合体期，心经被迫过度运转，姜振清无知无觉中，她身后的虚影也逐渐凝实起来。

　　“将军，军阵快到极限了。”叶黛不论通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如出一辙的冷静无波，姜振清眸中闪过厉色，最后一次强硬地抽取灵气。她准备不惜代价使用万流同悲之意时，却忽觉周身压力一轻，抬头只见鉴真僵立当场，神情愕然地看着她。

　　鉴真的目光落在姜振清身后，一道快要完全凝实的虚影，一面四臂，手持莲花、俱缘果、吉祥果、孔雀尾，跨乘金色孔雀王，周身缠绕若隐若现的经咒真文，清晰的面容霍然是一副慈悲相。

　　所有僧侣的视线都黏在了那座法相上，整个千佛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众罗汉面面相觑，手中的灵武都不自觉放低了几分，佛子圆缘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佛门心经能修出八大明王法相，不动、孔雀、马头、降三世、大威德、荼军利、无能胜、金刚夜叉，法相降妖镇魔，皆为忿怒相，唯一例外只有孔雀明王，以慈悲相行意念之增幅。

　　更重要的是，唯有雷霆治世之主又具大慈悲之心方能修出孔雀明王——若无金刚手段，难得菩萨心肠。

　　“暂且停手。”鉴真发话，“看来九幽主与我佛门早有渊源，敢问九幽主，身上功法若非出自佛门，或许师承荣枯禅宗？”

　　姜振清意识到局势生变是因为身后法相，但态度未明之前，姜振清依旧保持十万分警惕，模模糊糊沉声道：“的确有些渊源，但师承何处，无可奉告。”

　　鉴真心中感慨万千，荣枯禅宗四字几乎已在苍古大陆绝迹，但她听闻时面上没有丝毫波动或是意外之色，退一步说，不论师承何处，她身后是货真价实的法相，佛门本宗也已有百年无人修得孔雀明王了。

　　“佛门行关乃至处决之事，皆为保苍生无虞，于道友既能修出此等法相，足可印证心智清明，德行无亏。”鉴真再看一眼心甘情愿在她足下承托的神兽白虎，让步道：“若你能在此立下心魔誓，担保白虎日后不伤无辜之人，便可带他离开。”

　　叶黛和霍追闻言都已松了口气，却听姜振清开口否决：“不算无理之求，但我不接受。佛门抑或任何人，都无资格提出此等要求，不过我的态度早已言明，有关白虎的一切，我会全权负责。”

　　鉴真愣怔片刻，说出此话时她周身威仪更重，孔雀明王法相不愧为意志增幅之相，待到大成之日，大抵再无人能够乱她道心。

　　“阿弥陀佛。”鉴真沉沉诵念一声佛号，“道友行事之决心，佛门已然知晓，白虎就此归还，盼道友多加管束，请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