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196、何堪问 白骨净界

　　姜振清猛地甩掉泪珠，想说我一直是我，我从来没有变过却卡在喉咙说不出口，在朝生暮死的雷鸣海浮沉的她，被情与欲驱使自甘交换一切的她，李代桃僵死过一次的她，过不得问心关进退两难的她，真的还一直是她吗？

　　缄默如同一道风干的时间裂缝横亘在他们之间，姜振清长吸了几口气，转过身顺着青石板往前走，“先去开门吧。”

　　秦观默默加快脚步，依旧按照刚才商议的他来打头阵，拍出一道灵气，门没有任何阻碍地吱呀一声打开，两人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没生出什么变故，房间是寻常正屋大小，装潢朴素，有生活起居痕迹的一隅，不过床铺长桌，几只蒲团。另一侧靠墙处，倒是有许多箱笼堆叠。

　　姜振清的观闻法一直运转着，目前这间屋子里没什么危险，于是开始动手翻找，长桌上有一盒子各色的石头，部分篆刻了符文。这些应该都是府主的练习品，此人或许颇为擅长灵器符文印刻。

　　秦观已经开了墙角的箱笼，一只一只翻过去，翻到某一箱瓶瓶罐罐时从中捡出几支朝姜振清抛了过去。姜振清接过来一看，刻着鬼魄涎的瓶子跟地库里的是相似的式样，神魂力量制品保存时间本就比灵力制品长得多，封存的足够好可以很大程度避□□失。姜振清开盖检查了一下，品质倒是比神殿的更好，原因大约有二，一是府主的修为远超神殿中制作鬼魄涎的修罗长老们，二是这座洞府落成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算遥远。

　　姜振清看看秦观，没说什么，把鬼魄涎收进储物戒，检查完长桌也走过去加入翻箱子后，开始给秦观扔筛选过的功法。

　　万象阁包罗万象，收纳的功法不拘是什么类型，有自己也看中的姜振清就刻印一份，再把原本交给秦观。毕竟出去之后还得面对罗刹神殿的人，关于潜入地库洗劫人家前辈洞府的事还是让万象阁主去背锅比较好。

　　气氛进入一种诡异的默契，除了翻找没别的声音，翻到最后也没有天阶功法，按说能打造双层洞府的修士绝无可能如此寒碜，姜振清起身继续探索，绕过屏风，发现后面竟然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一堵白墙，灵力扫荡一遍，机关也没发现。

　　姜振清对秦观说：“用碎片试试。”

　　秦观取出碎片，尝试了好几种方法，最后直接把碎片贴上去白墙才终于出现变化，一扇与墙同色的大门缓缓浮现。从建筑角度来看这是正房的后门，但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明显是外院或者宫殿的大门，既高且宽，占了大半面墙。

　　“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空间。”姜振清表情凝重，如果这是个三层洞府，那就代表着洞府曾经的主人是位尊者，且是大乘期的尊者才有能力构建三层洞府。

　　进入洞府最深层，就随时有可能误入府主的精神海，大乘修士遗留的精神海一旦主动攻击的话，可以把他们撕的渣都不剩。

　　两人对视一眼，撑起了灵力护罩，同时伸臂推门，掌心刚触碰到，就被熟悉的吸力扯了进去，好在这次脚下没踏空，站稳了一看，脚下也并非实“地”，他们站在一条白骨铺就的路上。

　　姜振清抬起头，面露惊色，眼前所见带来的震撼堪比她多年前在古战场秘境初见蜉蝣神宗遗址，拔地而起的巍峨白骨山峦，峰顶堆砌支棱出一座宫殿轮廓，集中目力看得清匾上阴刻的四个大字：白骨净界。

　　该说什么，真不愧是鬼修吗？姜振清更加谨慎地摆出防御姿态，将长弓召出来握在手里，明明只踏出一步，两侧景象却飞速退后，一片阴影倏忽间将他们笼罩进去，无数形态各异的骸骨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千面万相，郁郁成林。

　　秦观低声轻叹：“看来我们已经在府主的精神海里了。”

　　姜振清皱了皱眉，这里看起来已经邪的没边了，但她的感知力并未察觉太多不适，她在蜉蝣神宗的试炼之地体验过类似的感觉，只是没有此刻这么绝对，这里是极致的“死”的具象化，地面是细碎的骨沙，踏上去就发出难辨的鸣响，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一具白骨骤然向他们发起攻击。

　　姜振清早有防备，灵箭激射而出将骸骨击碎，秦观松了口气：“能应付，那估计只是精神海被闯入触发的攻击，尽快向前，一直向前就能脱离这里。”

　　然而整片骨林都已经随之苏醒，秦观拔剑舞成一团，姜振清用弓的散射控制安全范围，漏进来的就让穹鹰爪初试锋芒。两人后背相抵，在骨屑纷飞中尽可能快地移动。

　　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林里骨骸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强，秦观手里的白羽已经明显开始不够用，秦观寻隙换了君临剑，剑气立刻强了数倍不止。强突了两刻钟有余，他们的应对速度终于快过了骨林的生长速度，略显狼狈地冲了出来。

　　两人原地撑着膝喘了一会儿，恢复丹田灵力，刚刚激战中没有余暇，现在再看向秦观和他手中的君临剑，一副完整神魂的驱动下剑骨得以稳定发力，分外锐利持久的金气此刻仍在剑锋缭绕，姜振清忽然就想起多年前那个似是而非的玩笑，白羽自然不会成为他的本命灵武，他如今的本命剑也不是她能锻造出来的。

　　再抬头时，面前是一道十丈宽的河流，河对岸就是那座白骨宫殿。秦观靠近河岸探查，河中流的不是水，是液态的骨髓与不知名的银色灵光。不得不说就算河里流的是血都比现在观感好一些，秦观看着银色河流涌动间，沉浮起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骨片，骨片上一道道银色的纹路，那些灵光大抵就从此而来。

　　秦观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精巧傀儡，将自己的气息附在上面，径直从骨河上方往对岸抛，傀儡飞出一段就仿佛虚空撞上了什么直坠而下，秦观紧急挥出灵力托了一把，仍旧无法对抗规则之力，临近河面，数只骨手突兀地从河中生长出来，捉住了傀儡。

　　姜振清从旁又加了一股托举之力，骨手们拖不动，立刻自行拆解回骨片形态，发出强横的攻击，将傀儡击碎成粉末。

　　两人对视一眼，都已经认识到刚刚不过是开胃菜，这里才是正餐。

　　一枚失去了银色纹路变回雪白色的骨片漂浮上来，跟随流向涌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姜振清脑子转得飞快，拉开一道灵力屏障阻住骨片，令其在原地停留，急声说：“再扔一个试试。”

　　秦观麻利地又取出一只傀儡娃娃附上气息精准地扔到那枚骨片上，果然看似脆弱的骨片稳稳受力，只是面积太小，秦观赶在傀儡栽下去之前勾了回来。

　　这东西是灵宝，没那么易制，他手头也只有五只，需要测试的东西还很多，浮在河面上的时长，稳定住消耗的灵力，还有允许凌空移动的距离。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试了许多物件代为受过，唯一有用的还是傀儡娃娃，五只傀儡全部耗尽，大致摸清了规则，骨手之类的幻化物无所谓，有强威胁的攻击蕴含在骨纹之中，骨纹用尽就会变回能够承托人的骨片，根据距离测算，至少要拼出三十四块立足之地大小的骨板才能去往对岸。

　　姜振清面色沉沉，这河除非进来的是化神期，就不是一两个人能轻易过去的，骨纹的攻击不仅是灵力攻击还附带强横的精神攻击，而维持骨板所需的灵力也堪称恐怖。若非三层洞府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他们现在应该立马撤退。

　　出口和机缘大概率都在那座宫殿里，如果这河非过不可，唯一有机会的办法就是一人入河应对攻击，一人紧随其后拼凑和维持骨板。

　　那谁负责抗伤？谁负责维系？

　　姜振清陷入思索，渡河的过程中他们可以相互信任全力以赴，但渡河之后，抗伤者必然力竭，重伤也有可能，这时候维系者的行动就难以预料了。

　　从修为上来看秦观胜一筹，剑术也炉火纯青，靠剑气对冲足够解决骨纹的灵力攻击，但精神攻击他不好处理，在眠龙渊底姜振清就已经察觉，秦观的神魂力量脆的像纸糊的一样。

　　反观己身，具备的术法已经非常全面，天下第一的体术净莲金身诀，能同精神攻击对轰的雷光幻术，顶级的身法观闻法，以及临时提升的秘法。

　　还有一条无关能力适合的缘由，姜振清也不愿细想：倘若真是师兄呢，她绝无可能看着师兄死在自己眼前第二次。

　　姜振清发号施令：“我去消耗骨纹攻击，你来拼骨板。”

　　秦观闻声眼神微闪，姜振清看不懂他神情，只听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姜振清皱眉，反问他：“我做事要向你解释吗，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