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190、幽都 他们得认下

　　厚重的玄色城门迎着破晓前的微光缓缓开启，清一色的龙骢脚步轻盈，三千骑也没弄出太过惊人的响动，如同一条青白相间的河流，迅速地涌入城中。

　　九幽域划为两州后，兵力也对半拆成幽州卫和青州卫分驻两州，而这一支单独整编的精锐队伍目前算作是姜振清的亲兵营，外出巡防六宗联合驻地之余，负责将枫山云境中的“秘密基地”转移过来。领头的龙骢通身看不到几缕白色杂毛，柳随扯了扯它格外浓密的长鬃勒停，转头朝后方招了招手。

　　前军侧方随行一支五十人的小队，统一穿着丁香色文武袖，为首的应召而来，柳随交代说：“本座还要去营中安顿，你带实务官们进城，沿着主路一路直走，纵横殿很好找，洛将军应该在殿前等着你们。”

　　何明溪强压着激动的心情恭敬应是，三个月前去往枫山云境还是她的幻想，没想到会出现一场在凡民之中的选拔，更没想到她真的抓住了这份良机。而后流放之地在短短数月间彻底改天换日，几百实务官优中选优，她全力以赴拔得头筹，成了此行能够与六殿将军搭话的主官。

　　往后会有机会面见于天大人吗？何明溪暗自许下第二个愿望。

　　外城门在身后合拢，内城墙虽然还没砌完，但城门匾已经挂好，幽都两个大字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嵌出来的，光泽动人，昏暗的环境中依旧清晰可辨。何明溪跳下龙骢，牵缰步行，内城禁飞和除幽州卫外暂时禁止骑行的政令已经试行——她出发前就事无巨细地打听过了，虽然刚刚开始推进，大概率不会管到她们这支未划分隶属的特殊实务官队伍，她还是不希望有任何行差踏错。

　　内城的主干道几日前全部竣工，在原本的基础上二度拓宽，足够容纳八驾并行。肉眼所见自然比舆图注明的尺寸冲击力更强，身后队伍中传来克制不住的惊叹和兴奋语声，何明溪收敛情绪，正待整队，又被前方的骚动吸引了过去。

　　因盖迟的负隅顽抗，幽都城内有大范围的损毁，至今坊间只建立起了数个一览无余的小集市，探头一看便知道是什么状况。战后时期本应生意惨淡的饰物小摊里外里围了三圈人，骚乱中心是三个幽州卫押着个恼火挣扎的修士，摊主呆若木鸡地站在旁边。何明溪感受不到灵气波动，但能从被捕者的反应和表情的嚣张程度判断出他是修士，且修为不算太低。

　　幽州卫从他腰间扯下玉佩抛回摊上，问摊主：“他可还拿了什么别的？”摊主惊恐地张嘴却紧张地说不出话，只能见鬼一样飞快摇头示意没有了。另一个幽州卫给修士上了缚灵索，冷声宣判：“与平民交易不付账，相比劫掠修士罪加一等，随我们执法殿走一趟吧。”

　　“疯了吧，你们是不是疯了？我堂堂筑基后期修士，偶然间看上这低微凡人的小物件是他的福气，从前联盟就从未有过如此莫名其妙的律令！”

　　执鞭的幽州卫扬手给了他一下，怒道：“你也知道是从前，联盟已经解散，你最好记清楚现在九幽是于天大人治下，罪名再加一等，走！”

　　内城巡防的幽州卫三人成组，至少都是筑基境，犯事修士无法相抗，当即被强行拖走。

　　“这玉佩是老李头自己的祖传物，不卖的，若叫抢了怕是回家想上吊都没力气，幸亏拿回来了。”
　　“哎哟，他还真敢叫巡逻队过来，巡逻队还真管了！”
　　“他哪敢叫啊，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状告修士，是那三位就在路边盯着，抓个正着。”

　　抻头看着押送队伍转过街角，围观的路人才敢出声议论，老李头后知后觉抹了一脸的泪，朝北连着磕了好些个头。何明溪又听了半刻，默默打手势继续前行，行路间面色淡淡，心绪波涛汹涌。不要说流放之地，就是儿时在桃园的镇上，也从未听过为了凡俗钱财约束修士的，闹出人命来才有点水花。

　　如今执法殿不仅真的在执法，还做到这种地步，哪怕维持不了多久，此举也有惊天动地的魄力。逐渐接近内城正中心，何明溪已经能看清负责全域政令的纵横殿建筑群，更北处中轴线上另有一项大工程在进行，从框架看似乎是要起一座高塔。

　　身后传来已经抵达的提醒语声，何明溪回转视线，投向院中阶前静立的女修。圆脸杏眼，虽然整个人轮廓柔和，通身却透出一股举重若轻的气势，看到自己一行人，面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礼貌微笑。

　　这便是洛瑶迦，鸿蒙殿的主事将军，于天大人的近臣。何明溪心里有了计较，快步上前见礼，递上文书，同时快速清晰地分组简述了实务官们的状况。

　　“队伍总计五十人，两人流放前在域内领过兵，十三人应答机敏，在枫山云境协助内务批复，八人擅珠算，二十人工匠出身，七人读书做学问格外突出，更具体的都写在册子里了。”

　　洛瑶迦微微挑眉，她这番介绍人手的话完全是按照匹配六殿的顺序说的，定然是做过功课。洛瑶迦问：“六殿尚未完全竣工，除了威武殿和执法殿已经开始运转，其余四殿的职能你如何得知？”

　　“路上柳统领提点过，我们此行是要分入人手不足的几殿。”何明溪敛眉沉声，不确定洛瑶迦是否会反感这种探听行径。

　　柳随哪里是会提点旁人的性子，这是她自己摸出来的，洛瑶迦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这位拔得头筹的何明溪，年纪只有十四岁，身量还没张开，对比其他人格外稚嫩。

　　当初下决心追随时，大人甚至才十三岁，洛瑶迦默默回想，对年少有为见怪不怪，合上册子说：“就按你刚刚说的分派进对应的殿吧，不过纵横殿不缺人手，包括你在内的十三人，就并入我主领的鸿蒙殿。”

　　何明溪一怔，眼看洛瑶迦转身要走，狠狠攥了一把拳，斜跨半步略微阻挡去路，长拜下去低声开口：“容属下冒犯，纵横殿……一个实务官都不需要吗？”

　　纵横殿，顾名思义，囊括纵横捭阖之术，于天大人亲领之殿，自然是何明溪最想去的地方。但她也清楚自己凡人之躯，如今所得已是命运眷顾，没资格讨价还价，若非今日对幽都对洛瑶迦的观感太好，想争取的念头也不会摁都摁不住。

　　无声的几息心跳如鼓，何明溪等来一句淡淡的问话，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这么想留下，那你能为纵横殿做什么呢？”

　　“大人颁布的所有改制，我在枫山云境全部仔细研读过了，其中有一项迁居村落，增加都城人口。今日过来的途中，我也看到了迁居人马，这一项似乎是幽州卫抽空在做，卫士们都是性情坚毅的修士，眼下还不太擅长与凡民打交道。”何明溪抬起头来，“属下自觉能够分忧。”

　　洛瑶迦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当初姜振清提出选拔凡民实务官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是流放之地能改造能用的修士已经用尽了，无人可用选什么都无可厚非，洛瑶迦却是认真听过缘由的：实务官管不了修士，却最适合管凡民，修士本身专注修炼，治政心力有限，抛开州府大城和压根没修士的偏僻村落，靠一位修士坐镇的不大不小的地方最是粗糙。幽都未来会是一座修士与凡民共处共治之城，实务官要尽早开始培养。

　　按照大人描述的来自外红尘的体系，眼前人也算是极差环境下选出来的“状元”了，诸般思绪在脑中缜密筛过只用片刻，洛瑶迦一向喜欢主动争取的聪明人，抬手拉起何明溪，应承道：“纵横殿暂时由我与柳统领一同兼领，如此有备而来，就给你一个机会，待迁居事毕，大人结束静修出面批复后，你才能并入纵横殿。”

　　何明溪无有不应，安顿只用了半个时辰，即刻开始着手做事。

　　此时在城主府静修的姜振清修炼之余，还在绞尽脑汁熔铸一把类型罕见的灵武。

　　“夜归人”已然名声大噪，各大宗门请求定制灵武的交易邀约通过泠风在姜振清案头摞了半人高。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她对夜归人声誉的维护一直未曾懈怠，之前寥寥成交的四单都是地阶九品，极端凸显炼器师精巧构思的完美杰作。且分别交付给四域中的四个一流宗门之人，很容易联想到是在顶级势力之间端水。

　　接下来忙于九幽一统，定制邀约全部搁置，直到不久前传进来一则重大消息，罗刹神殿的度衡真君，也是未来的继任殿主，将在次月举办结缘大典，罗刹神殿借此广邀宾客，名为观礼，实为议事。

　　姜振清虽身处域外，消息却始终灵通，结合局势，这一场顶级六宗之主都已回函确认出席的盛会，核心要务是说和问心宗与凌云剑宗，其次是商议如何对待已经偷偷摸摸一统起来的九幽流放之地。

　　姜振清自然不会收到请柬，但她需要收到这份请柬，需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域内之地，更需要在这场盛会开始之前，就让他们捏着鼻子暂时认下九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