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春天》灼芒

5、令人窒息的不舍 那避无可避

　　那之后的每一天，袁微都无比期盼着上学，期盼着和他见面。

　　过了一段千篇一律但日日都如金子般闪光的日子后，她也迎来了之前认为很遥远的百日誓师。

　　她并不期待什么百日誓师，只是希望陈景一会来而已。

　　那天是个周四，刚入三月，风还是很冷。上午的足球课前，在体育馆里，袁微帮忙搬着器材，小心翼翼地问:“陈老师，我们今天百日誓师哎，您来嘛？”

　　寂静了几秒，紧张得快要拿不住器材，一阵寒风刮过，冻得她一哆嗦，眼神却依然闪闪发光地期盼着他的回答。

　　“不去。”

　　“啊？可是听说很多老师都…”她没预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还想挣扎一下。

　　“我就盼着你们早点毕业了。”他眼神依然含着笑，熟悉得袁微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颗炽热的心如坠冰窟。

　　“啊哈哈——是嘛，也对，我们走了您就能好好歇着啦。”

　　那一路，她都没敢再抬头，眼睛被泪水糊得分不清方向，她只觉得自己在走，却不知走向何方。放下器材后更是头也不回的跑走——她不愿意被他看见她掉泪。

　　她一直很害怕分离，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想毕业的事情。可那时都是盼望。

　　而遇见他后，对毕业所有的盼望都转为了不舍。

　　累，没关系，身边的人不友好，没关系，呆在学校不自由，也没关系。
　　只要有他，只要他在，一切一切都没关系。

　　这叶轻舟早已将她载过万重山，到了盛产春风和花朵的彼岸，那曾经的恶意在现在的她心中早已不值一提。

　　可她终于以为没事了，想要上岸摘下一朵迎春花时，与他无法避免的分离又成了她的梦魇。

　　她一时不知道是现在的她该责怪过去的自己太期盼分离，还是过去的她该责怪现在的自己连初心都守不住。

　　“可是就算是过去的我遇见了那么好的人也会改变主意的！我确定！”

　　最后她用这句结论结束了辩论。

　　扯回思绪，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跑到了操场，惨白的天好像下一秒就要有瓢泼大雨；吹过的风无情地卷动着她的思绪，和去年秋天的落叶一起被不甘、不舍的情绪杀得狼狈。

　　眼泪早已经被风掳走，作了与春天谈判的人质。只在袁微脸上留下了刺痛的干涸。

　　她忘了那天是怎么归的队，忘了那天下课后她是如何离开的，甚至不清楚他有没有发现异常。

　　她祈求着他能发现自己不对劲，祈求他问一句，哪怕只是随口一问呢？哪怕像平时一样再逗逗她呢？哪怕说一句不希望她毕业呢？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她视为人间佳话的段段故事，那无以用语言表达的谢意，那足以撕裂夜空的晨曦，在他眼中不过是某个学生的自作多情和伤春悲秋罢了。

　　午休时候的誓师大会，任课老师在后面坐了好几排，她却一眼都不愿意往后看。

　　光是盯着大屏上老土的PPT，想着马上要来临的那无法避免的分离，她眼中就忽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教师祝福阶段，大屏上的视频中出现了几个平时比较幽默的老师，大家都笑成一片，可袁微只是呆呆地期盼着视频中出现他的身影。

　　她忽然感觉自己像巨大海峡中的一艘小纸船，孤立无援，随时都会被冲得失去航向。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种不合群的性子，可为什么这次会感觉这么难过呢？

　　遇见他之前，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记不清了。

　　她一直在哭，哭了好久好久，哭到身边的笑声渐停，继而转变成小声的抽泣声。

　　是啊，谁能真的舍得啊。

　　她很希望他能突然出现，告诉她，他舍不得她毕业。

　　但那太奢侈了，这又不是小说。

　　她一直清楚着，她并不是特殊的，毕业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永远永远在他的记忆中消失，可她一直抱有着幻想，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可那一句“我就盼着你们毕业呢。”还是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避无可避，光是想想都要窒息。

　　她不敢想象他在期待自己避之不及的分离。这句话，太残忍了。

　　那之后，袁微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怎么擦拭，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般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