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春天》灼芒

3、寒夜的光芒 猝不及防被

　　初三的寒假，很平凡的一天。袁微正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

　　“上啊上啊！”

　　“还要姐来救你，真废物。”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她条件反射般去看却突然愣住——

　　“我靠！他！给我！发消息了！”

　　几秒后，震得人耳膜直疼的声音响起来。

　　此时，哪还顾得了什么游戏胜负，她直接点进对话框。

　　“陈老师我在！怎么了怎么了！”

　　“有个任务，把你跟着我上足球课的过程写个作文，我有用，今天就得要咯——不准发朋友圈啊，这是秘密。”
　　（某灼碎碎念:嗯我没发朋友圈我直接写小说里了）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对于帮陈景一任何大大小小的忙这件事，袁微从来都是欢欣雀跃，哪怕不是太紧急的事，在她这里却半局游戏的时间都等不了。这是仅属于他的特权。

　　只有在陈景一面前，她才会有如此的热忱。

　　也顾不得什么逆风局，她赶紧退掉游戏，抄起手机就开始疯狂打字，她太知道怎么写了，手指快速点击，输入法的音效“噼噼啪啪”地弹奏着，屏幕上跳跃出的每个字都是她真情实感的谢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在他的课上每一次心理的变化，她的进步，对他的感谢……

　　洋洋洒洒好几百字。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袁微又收到了来自他的微信。

　　一个普普通通的word文档，打开是一篇教学案例分析。

　　写的是她。

　　其中除了教学方式以外，通篇写的都是她的优点。

　　有大家都看得出的，有大家看不出的，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抛去他光芒的掩盖，袁微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认可句句属实。

　　那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学的教室。

　　“这次咱班最高分还是袁微，大家鼓掌。”老师走进来，将一摞卷子顺手甩在讲台上，耳边响起同学们的掌声。

　　那是她童年中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她正要从老师手中接过卷子，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发生了扭曲。

　　眼前白得刺眼的卷子突然变成了五年级时的争吵中，同学扭曲的脸。

　　“袁微你不知道，老师背后都跟我们说离你远点，你做人做得真够失败的！”

　　黑暗的房间里，袁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仍对那次崩塌的世界心有余悸。

　　她从小就笨笨的，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也看不懂别人的恶意，所以同龄人对她抱有的恶意会更加纯粹，长辈会打从心里厌烦她。

　　那次歇斯底里的争吵，将她彻底贯穿。

　　表面上和蔼可亲的老师，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原来对自己抱有如此恶意。

　　那天，那个11岁的小孩不再敢相信别人。

　　那天，她建了11年才慢慢成型的信任观，像是遭遇暴风雨的草屋，风雨过后只剩下了废墟和泥泞。

　　她叫袁微，谐音“鸢尾”。

　　鸢尾花是象征着光明与自由的花朵。

　　可这朵鸢尾花，已经和黑暗与锁链为伍了三年。

　　这个梦，是在提醒她吗？提醒她自己的糟糕，提醒她自己的别扭，和她永远不配得到的善意？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睡是睡不着了，袁微摸着黑拿起手机，半夜三点的微博寂寥无人，她百无聊赖地打开微信，又看见了陈景一发来的那篇教学案例分析。

　　那个晚上，她翻来覆去把那篇教学案例分析看了十几遍，通篇透露出的，都是认可。

　　“她在态度上绝对是班里的第一名。”

　　“我授课时会比较关注她。”

　　“我非常欣慰。”

　　原来她也会被那么好的人注意到。

　　原来她没那么糟糕。

　　原来她也值得被文字记述。

　　原来被夸奖，是这么幸福而非令人惶恐的。

　　她能相信这份善意吗？

　　在这之前，她或多或少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偏向有些惶恐，觉得自己不配，怕这偏向不稳定，他看清后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讨厌她。

　　可这一字一句的认可在告诉她，她配。

　　可这些故事在告诉她，这偏向从来都是稳定且正确的。

　　可他的出现告诉她，她习以为常的惶恐其实是拧巴且无意义的。

　　手机的光照亮了漆黑寒冷的屋子。

　　一字一句的认可，照亮了她无垠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