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eaper02. 世界留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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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嘀嗒……”
汪贻生沉默地看着吊瓶。他现在应该是半身不遂的样子，毕竟方才他试着动一动自己的身体，他浑身上下都酸麻僵硬。汪贻生扭头，看着坐在病床旁边正在看《论犯罪与刑罚》的金边眼镜青年——看起来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过来。
怎么还在看这本无聊的书啊？
汪贻生发愣地看着那金边眼镜，一团浆糊的脑子嗡得终于回应了他有关之前发生的记忆。汪贻生猛地喘了下气，范珂这才发现他居然醒了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久没见到他担忧的样子了……但是，这不应该是他出车祸昏迷后产生的一场梦吗？
眼前赤裸裸明晃晃的细节明显不像假的啊！
而且做梦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
汪贻生内心波涛汹涌。他想张嘴嗷嗷发泄，但嗓子极其干哑，连好好发声都很难做到。
范珂立刻意会，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喝，我先问你一些问题，不好意思，我比较着急。”
他语气相当急躁，将汪贻生好不容易获得的熟悉感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喝完水，强硬地使自己打起精神，干哑地嘟囔：“你先别急，让我先急。”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想问我我是谁对吧？”
他故作轻松，看范珂的表情也明白自己正中下怀。天花板真是白得一尘不染，窗帘被拉了起来，从透过的光里看得出来是个让人不悦的阴天。
“我躺了多久？你送我到的医院？”
“五天。”范珂轻描淡写地说着让汪贻生震惊的数字，“你很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而且不像是认错人，也不像是我听错了。因此我不能放着不管。”
“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啊……”汪贻生笑了，“不过这么说应该有歧义，毕竟这个‘一如既往’应该不适用这个你。”
“我叫汪贻生，三点水的汪，贻就是赠予的那个贻，生是生命的生，我是上天赠予给父母的生命……应该，你可以这么理解。”汪贻生笑盈盈地说。
范珂若有所思：“我带你住院的时候看到你身上的身份证件了，我原先想查查你是哪个院的，毕竟你也在A大的「腊梅庭院」，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是校友。”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汪贻生的身份证件还给他。
“你查到了吗？”
范珂摇头：“我跑了各个院，都没有汪贻生这个人。”
答案其实也在汪贻生的意料之中，尽管让他自己来也很难去接受：“你上的是A大？”他反问范珂。
这倒是问到范珂了，见他疑惑，汪贻生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我有个猜测。”
这个猜测很脱离常识，但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汪贻生的认知了：“我也认识范珂，在我的印象里他因为物理差2分没考上A大去了B大。”
这是个很大胆的猜测。毕竟对于成年人来说早就应该脱离幻想了，不过，他还很年轻呢！还没到不能接受这些的老头年纪呢！
“嗯？你说你是穿越的？”范珂手按在传呼用的铃上，看起来要叫医生来检查一下汪贻生的脑子。“你的意思就是你来自平行世界，你认识的‘范珂’是另一个世界的？”
当然他没那么做，因为他也认可其中的合理性：“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出了车祸，被直接撞到了平行世界？倒还挺符合小说里穿越所需要的桥段啊。”
“所以如果这不是我的臆想的话，这个答案还算合理吧！”
穿越，是一个曾经很流行的小说题材。汪贻生看过穿越古代的，穿越异世界的，当然，也有鲜少的作品讲到了穿越到平行时空。眼前的范珂和他认知的范珂有很多细节上的差别，更重要的是，范珂不认识他。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穿越要素已经齐全，汪贻生选择先相信！
范珂突然皱着眉摇头，他给汪贻生看了一段视频。
“我去A大查过你，但是调查无果后，我想通过你在学校里的行踪看看能不能有线索，所以我去调了监控，因为送你去医院太晚了，我是隔天去学校调的监控，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他苦巴巴地笑了。
“我什么也没发现。那天的监控里根本没有你，而我也只是在腊梅亭先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根本我们相遇也没我送你去医院，我甚至通过监控去找了那天路过腊梅亭的学生，他们的记忆和监控里的内容完全吻合。明明同学昏倒还挺轰动的，那天120来的时候好多学生来围观，但他们都没有印象，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但是它确切地存在过我的记忆里，不是吗？”
汪贻生瞳孔一颤，他看见范珂掏出了手机，要给他放一段视频。
“我差点以为自己精神错乱，虽然我对自己的心理健康也很有自信，但我还是去了医院，你确实躺在床上，这不是我的妄想。但是奇怪的是，我去调查了医院的监控，也没有你那天来医院的内容。我特别注意了当天的监控，当天的监控里你躺在病床上，一切如常。”
“但是就当我隔天再调查前一天的监控时，又出现了诡异的现象：监控里完全没有你的痕迹。我让医生看了，他们也很惊恐，但是诡异的是，只要他们一离开监控，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很快就把这些抛之脑后。”
“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是我有病吗？但是你是确实存在的，可那些监控和大家的反应又是为什么呢？所以我做了个实验，我给你拍了个视频，然后第二天我再观察这个视频，我发现你的痕迹完全消失了，我测试了各种时间，我发现只要一天正式过去，你前一天在录像里的痕迹就会被清除……这太魔幻了，不是吗？”
汪贻生死死地盯着范珂手上的视频，空无一人的床，甚至没有任何人来过。这让他都要冒冷汗了。范珂继续说：
“当你说穿越的时候，我心中的结就突然通了——”
“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所以你无法在我们的世界留下痕迹，但不知出于何原因，你只能留在我们的世界。所以世界只能在每次的新一天进行修复，将你先前留在世界的任何痕迹都清除，包括这些录像，人的记忆……唯有一个例外。”
汪贻生看着范珂，答案呼之欲出。
“只有我是例外。”范珂收回手机，“为什么是我？”
汪贻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答案。
“你跟范珂是什么关系？”他突然问。
“嗯……好兄弟吧。”他挠了挠头，心虚地笑了。“我跟他高一做了同桌，认识的蛮巧合的。不过……”
他突然振奋了起来：“我跟他认识了7年，我可是能跟他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范珂被吓了一跳。同时吓了一跳的还有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伤口遭到撕扯痛得龇牙咧嘴的汪贻生。
范珂无语凝噎地告诉他，他全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但所幸伤都不致命也没有很大的后遗症，经过几天的处理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了。
应该是车祸带到这个世界的。汪贻生猜想，乖乖地不动了。
范珂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别人同穿一条裤子太震惊了……不过话说这种夸张说辞应该没人信的吧。可范珂直接用下一步动作直接表明他确实有在震惊：“你跟……他是普通的好哥们吗？”
“啊？”
汪贻生一头雾水。
“那肯定不普通啊！我们是认识了整整七年，情比金坚的好兄弟！”
范珂看着会错意还在拍胸脯的汪贻生，结结实实哽住了，但看这个反应，应该和他的想法相去甚远，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很快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这速度，堪比翻书。
“如果真要说和普通的哥们有哪里不一样的话……”汪贻生话锋一转。
范珂看向他。他很少注意过太阳。因为比起去关注这种远离生活的象征之物，他更在乎自己能不能多看一本书。但是阳光本身就带有一种魔力，当人开始注意到他的时候，似乎注定会被他的光芒吸引。
他看着汪贻生突然莞尔的笑。他好像回到少年时为了打篮球去操场上占球场，就在那时，太阳挣脱厚重的云层，落到他的眼里。
——那可真刺眼。
但是，也如此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追逐。
“他对我来说，也已经算亲人了吧。”
青年声音很轻又很重。范珂甚至立刻便明白那是自己不能去追逐的具体含义，一向不擅长挑起话题的范珂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冷场，汪贻生立即解了围：“我说难怪你这么快接受了我这么离谱的说辞，我还在想这么离奇，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第一反应肯定是神经病哈哈哈。你问范老板的事，是不是觉得我遇到你和他会有些关系？”
范珂点头。
汪贻生：“现在具体是什么时候？你多大了啊？”
“现在是2023年1月12日，我还有一个月满22岁。”范珂也立刻意会。
“23年……和我世界的时间线是吻合的。”
汪贻生回忆着：“我看小说，平行世界的话可能世界观会有差别，你懂世界观吗？我这里说的就是指小说里的一种设定，世界的运作这样的。”
范珂点头。
“毕竟是平行世界，哪怕再相似我觉得在世界观上说不定就会有差别，我对你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我想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东西。”
范珂了然：“但是你说的世界观太抽象了，你所认为不同的东西，对我来说毕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你直接提问我吧，我一一作答。”
汪贻生搜肠刮肚，问了一堆问题，他的问题非常离奇。比如说有鬼吗？范珂说他信奉唯物主义，没鬼。汪贻生心中冷笑，都穿越了还不够超自然吗？那么有妖怪吗？范珂说没见过也没听过。诸如此类的他甚至问到了有没有数码宝贝，有没有异能，有没有魔法，有没有霍格沃兹魔法学院，有没有魔法少女等等。范珂非常耐心地一一否定了。问到后面，汪贻生自己憋不住，爆发出一声猪叫，笑得停不下来。
“听起来好像还没有出乎我常理的东西。”
“是你问的太脱离现实了。”范珂抱胸，他看着青年狡黠的笑，突然意识到了他问这些话的真正意思。
“但你都知道，不是吗？”
范珂顷刻了然了他的用意。汪贻生问数码宝贝，问魔法少女，问霍格沃兹魔法学院，他不是在问这个世界的构成，而是在通过这些问题，来看范珂知不知道。他在看这些存在于他自己世界的东西，是不是也存在于范珂的世界里。
这个人……范珂轻笑。
“你们那届分数线是多少啊？”汪贻生问。
“文科一本是532分吧，理科应该是490分，我学的文科，没怎么关注理科。”
汪贻生错愕：“你是文科生？”
范珂点头，看汪贻生的反应，他认识的范珂选的是理科。
“分数线倒是和我记得的一样……”汪贻生突兀地沉默了，他好像在思考些什么，“你毕业于E大附属第一中学吗？”
范珂也点头，汪贻生拧着眉毛沉思。
范珂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翻开了手中的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阴云随着时间掠过这片天空，微弱的夕阳余晖穿过窗帘，落在汪贻生的眼睑上，像是蹁跹的蝴蝶。
世界留不下他的痕迹，但范珂能记住他，他和范老板的诸多差异……这些背后会是什么？
残断的车辆残骸在他的记忆里来回闪烁，他不安地闭上眼睛，挥之不去的腥臭漆味让他想要呕吐。那副银色的眼镜就落在他的手边。汪贻生打了个颤，回过神来。
“范珂，我想请你帮忙。”
他将目光凝在范珂身上：“目前为止，结合已有信息，只有你能够正常地和我持续进行交流。目前的情况我应该是出车祸直接肉身穿越的，所以很抱歉，我必须要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来帮我忙，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之后帮助我，这可能需要麻烦你相当一段时间，你……”他欲言又止。
“我会帮助你。”范珂冷静地说道，“毕竟眼下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我是唯一也是最好帮助你的人选……对你来说是穿越。不过听起来我好像还是个冤种。”
面对范珂的自嘲，汪贻生被逗笑了，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汪贻生其实物质地想过，世界安排范珂这么多巧合来到他的身边，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是帮助汪贻生的最好人选？
但是为什么？
汪贻生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是2023年1月21日……相差半年……车祸……
汪贻生一怔。
会和车祸有关吗？他呼吸骤然一紧。说起来，范老板他……耳鸣呼啸而来霸道地挤入脑髓，细密的疼痛渗出了点点汗渍，他没来由地感觉到呼吸困难。
孤独的青年默默弯腰，他看到了被汽车残骸压在身下的二人。破碎的银边眼镜被他捡起。阴霾将天压得愈来愈厚，警笛声尖锐刺耳。当他想要物归原主的时候，他却发现眼前的一切愈来愈远，而他永远也无法到达彼岸的真实。
但是，哪个是真实，哪个又才会是梦境呢？
亦或是，它们都是真实。
“汪贻生？汪贻生！”
汪贻生从溺水的桎梏中挣脱，惶恐地看向病床边的范珂。
滚滚泪水却不可遏制地涌出眼眶，他别过头，痛苦牵动着身上的伤口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eaper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