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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挑衅的眼 年轻人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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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郁把30L的登山包从出租车上拿下来，人也跟着跳下来。
路是新铺的水泥路，灰白色的踪迹穿过充满异族风情的小镇，蜿蜒到远处的天山山脉。
那本来是她跟搭档尹鸿远约定好“顶峰相见”的地方。
可他放她鸽子了。
亭郁先是在分头来的车上照常发了个微信，问到哪了，吃惊地发现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然后是短信，然后是电话。
通通被拉黑。
她心脏开始下坠。
自他们俩共同成为旅行博主以来，虽然大小矛盾也有，但从来没有发生这种成年人会避免的，不留后路的行为。
登山，特别是挑战性地登峰运动，最要求登山者谨慎心细，因为在极端环境中，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因为气温、地质、有毒的动植物等等而殒命。
亭郁一向自诩胆大心细，但此刻竟有一瞬间的慌乱。
接近十年的情分。成立之初就没有立太严格的规章制度，因此尹鸿远的跑路，毫无任何违约惩罚。
大概也不是毫无征兆吧。
他们今年以来的矛盾不断。尹鸿远说要拥抱变化，亭郁说要保持初心。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虽然只是自媒体搭档，但也是十年的朋友，两年的同事，被生生拔除出生命轨迹时，那滋味竟然像被分手了一样痛。
亭郁不甘心。
她在互联网的故纸堆里翻找，突然想起两人多年前，在大一时加过Q.Q。
她抱着试探的心情发送出去。
亭郁：至少你该跟我一起爬完天山。
发送成功。
他真的把曾经的他们忘了。
亭郁不知是该开心还是愤怒。
她把手机捏在手里，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进入山脚下的镇子，阴天，一切像糊了层宣纸，透着模糊和脆弱。
手机居然很快震了一下。
尹：不必。你性格太好强了，没有男人能跟你合作。
尹：保重。
性格好强？
亭郁忍不住冷笑出声来。
如果不是性格好强，他们就不能在众多自媒体品牌中找到一条独特的路线，立住阵脚，如果不是因为好强，他们就不能在广告旺季同时接下10个广告并全部搞定还不引起粉丝反感。
如果不是因为好强，他们俩甚至都不会走到一起做搭档。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讽刺，性格好强的她，却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去攀登，征服高峰。
前面开车的司机悄悄通过后视镜看她，小小的一张脸，能全数被容纳进后视镜，鼻尖是那张脸的最高点，精致明艳的漂亮小姑娘，只是怎么一个人背那么大个包？
“小姑娘，一个人来旅游？”
司机师傅的声音把亭郁从万般缠绕的心绪里拉回来，她没什么攀谈的心情，“嗯”了一声。
“背那么大的包，是准备在山上露营吗？”
“您还挺了解。”
“那是的，我侄子也喜欢搞什么越野，什么露营，不过山上夜里冷的嘞，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吧。”
从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亭郁从来都是跟尹鸿远结伴而行。
她犹豫了。
亭郁把头伸出窗户外面，清凉的风拂过面颊，远处群山耸立，静默无言。
从前它是一片不得不去的应许之地，海拔高，动植物丰富，风景瑰丽雄奇，甚至有些地区嫌少有人驻足，还保持着原始森林的样貌。
只是现在，被背刺的她，还有必要完成这趟讽刺的登顶吗？
“到了，是在这里下车吗？”
车轮不会因为她的踌躇而停下，司机师傅在村口停下，因为再往里走车已经不能倒了。
亭郁思考了两秒钟，她又低头解锁手机，盯着尹鸿远发来的那两句话。
好强。
是的，她既“好强”，也好强。
在让大叔原路返回和下车之间，亭郁选择了后者。
她不能因为人的过错，而放弃山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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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放暑假的时候，偶尔有些半大孩子在村子里疯跑玩闹，看见亭郁背着这么大一个背包，又是冲锋衣又是登山靴的全副武装，都情不自禁盯着她看，漂亮黝黑的小脸，眼睛分外的亮。
亭郁对他们笑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山只有一条路，所以不费什么功夫就进入了正轨，盘山的公路干干净净，偶尔有来往车辆和摩托车驶过。
亭郁从包里拿出相机和云台，开始一边取景一边前进。
山林总是有无声地治愈力量，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水泽和松软泥土的味道传到鼻腔，带走了浊气。仿佛能暂时忘却山外的那些破事。
但是老天仿佛是看她不够惨，或者太轻松地完成拍摄不能展现她的强。
天渐渐开始下起了小雨。
下了雨，拍摄就变得困难，她不得不把相机收好，然后拿出甲方品牌给的雨衣，把自己和背包都罩住，接着往前走。
她看过天气预报，小雨会持续到夜晚，不会加大，问题不大，那时候她估计都已经下山了。
不过亭郁忘了，山林气候并不总是听人类使唤的。
雨越下越大，渐渐形成了一片帘幕，这时候她已经深入天山的雾溪山腹地了，前后都没有村落，路上的车也渐渐稀少。
她知道山腰里有住着人家，如果加快步伐，可以在雨势更大之前暂避一下。
想到这里，亭郁紧了紧背包，脚步更快。
轰隆——
仿佛近在咫尺的头顶上，炸出一声响雷，巨响之后，是更大的雨声。亭郁在暴雨的天气里都能感觉到自己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她后悔了。
逞什么能，舒舒服服在镇上宾馆里喝着热茶赏雨，不舒服吗！
她脚步愈快，甚至可以说是跑，只不过30升的登山包不是吃素的，跑不快。
又一声炸雷，但这次的声音仿佛是雷声的二重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不，多的那点东西，不是雷声，是山体滑坡的巨石掉落的声音！
就在亭郁的身后两三米处。
亭郁回头，惊得心脏都紧缩一下，这下是跑不动也得跑了！
但亭郁又不敢直接把包扔了，因为里面装着卫星电话和一些基本的生存物品，万一逃是逃走了，又迷失在深山里，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她抬头眺望了一下前方，希望的曙光！远处山林掩映间，还真有几户透着灯光的房子！
碎石还在淅淅沥沥从左侧的山壁上往下落，亭郁左支右绌，顾了前方又失了脚下。
不能慌。
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第一次一个人登山，就落得个凄惨下场，这也太可悲了。
亭郁想到尹鸿远那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她不能输，起码不能是这次，在这里。她要让尹鸿远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然而大话还是不能说太早……心里也不行……
这边才在心里放完豪言壮语，那边一颗拳头大小的碎石就不偏不倚砸中了亭郁的太阳穴，她当即踉跄了一下身子，本来可以稳住身形，但登山包的重量拉得她失去平衡，一下子歪倒。
更糟的是，情急之下，踩中了碎石，脚踝一阵剧痛和失衡，她狠狠扑向了地面！
亭郁不断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可膝盖好像也在裤管里擦伤了，火辣辣疼得厉害。
大雨仍然在不停落下，立马把她没有被雨衣遮住的脸淋了个透心凉。
糟透了，这一切。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亭郁曾经想过自己在登山中出意外。
但没想过是这么狼狈和可悲。
眼角突然留意到有动静。
她抬头，前方，上坡路上，走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天地如瀑，白练落下，那黑色的人影愈发鲜明。
亭郁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谁会在这个时候还孤身一人在路上闲逛？——除了她这个蠢人。
待他走到近前，亭郁才发现是个年轻人，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岁数。
黑色的雨衣，额前的头发同样被打湿了。明显不是汉族人的长相，眼睛是很棕的棕色，高鼻深目，立体得像尊石膏雕像。
亭郁倒在地上，这个角度看那人，显得更加修长高大。
他迈着大步走过来，一言不发，捏着她的上臂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亭郁背着登山包，虽然她力气也大，背着不算太累，但毕竟多了半个人的重量——但他看上去居然像是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她带起来了。
“谢谢……”
“有雷电，快走。”年轻人出声了，声音比这暴雨还冷几分，是不太熟练的汉语。
亭郁抬脚，刚迈出一步就疼得整个人往下摊倒。
那少年再次稳稳扶住她。
“是右脚吗？”
亭郁疼得声音都颤颤巍巍：“对……”
他左手拿包，急促道，“左胳膊扶着我肩膀。”
亭郁照做，他比她高一个头，胳膊搭上去仿佛吊在树上，但卸了力的感觉让她轻松不少。
又一道闪电划过。
少年不再言语，架着她就开始快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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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郁看着屋子入口处，铁皮棚下停着的，做了一半的棺材，有点呆住了。
棺材铺。
这确定不是什么恐怖电影的情节吗？
暴雨、深山、黑衣男子、棺材铺……
亭郁脑子里闪过很多中式恐怖故事……
少年把她放在板凳上，而后把雨衣帽子揭下来，动作随意地一把扯开前面的扣子，整个脱下，搭在棚下的板凳上。
做完这些，他扭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仿佛也沾染了雨天的雾气，湿漉漉的。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勾勒出他额头坚毅的轮廓。
跟柔软的头发相比，他高挺的鼻梁显得那么冷硬。
她不得不微仰起头来看他。
亭郁从他眼神里读出了嘲讽和戏谑。
是在嘲讽她的迟疑？
她正准备说话，里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嗓音：“回来了？”
跟着嗓音出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背，但精神头依然看着很不错的爷爷。
少年不再看她，扭头朝老人走去，“嗯。你不用出来的。”
“诶？这个是哪个？”
老人朝亭郁看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眼尾的眼皮耷拉着，是那种年轻时眼睛很大的人特有的垂落感，眼珠却依然很黑很大。
亭郁揣测他们俩应该是祖孙关系。
亭郁脸上带笑：“爷爷好，多亏您孙子！我刚刚在路边滑倒了，差点被石头砸中！现在他带我来您家避避雨。”
老人边听边缓缓点头，“哦！哦！”，也笑起来，“那进来坐嘛，喝杯热茶，晚上留下来吃饭啊……”
说完好像想到什么，看了一下棚子下的棺材，“小姑娘，不是我们村里人，怕吧？”
旁边的少年闻言，斜倚在在门框上，抱臂再次抬眼看她。毫不避讳的打量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