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尘归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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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今生细细为老人擦拭面庞和手臂，他生气已经消逝，安睡的面容却一片祥和安静。
接下来的程序就是送去殡仪馆火化，拿到死亡证明，去户籍所在地销户。
尘归土，人殡天。
池今生像一道程序一样执行着。
回到重庆，他并没有为池爷爷大办葬礼，如爷爷生前所愿。确实也没有大办的必要，父亲母亲均不在世，亲戚早已没有走动，就算要邀请，也不知道请谁来。
时也陪着他哥去后山，池今生在池父池母的旁边挑了块风水俱佳的宝地，将老人葬在此处。
时也随着他作揖，给爷爷烧香、烧房子、烧钱纸衣服，据王婶说这样池爷爷在地府的生活会好过些，因为过九泉是要过路费的，时也烧了很多，漫天的烟灰卷卷而起在天边化作尘嚣，他巴不得把真的人民币烧给池爷爷，毕竟纸钱通货膨胀，感觉购买力不足。
时也看见一缕烟灰落在哥哥的发梢，他稍微踮脚摘了去，细细地看着池今生倦怠发红的眼尾。
“哥，”时也亲亲他的嘴角，“人死后会有一缕魂飘在天上嘛，就像纪录片里走马灯一样看着死后发生的事。爷爷看到会不会生气？”
池今生像是不堪重负，弯折了背脊，埋在时也脖颈间。他摇了摇头，几天没说话的嗓子沙哑低沉。
“不会。”
时也感受到他把自己抱得很紧，肌肉紧实的双臂牢牢环抱他的腰，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肩膀上。就好像池今生终于不逞强，将责任这座大山移交给了自己。
他眨了眨眼，拍拍哥哥的背，却在松懈的一瞬间觉得汗毛耸立，耳朵里似乎错听到枯叶踏碎的卡嚓声，可这寒冬季节，如此潮湿的山林里哪有夏季的枯叶，落叶全都被露水践踏进湿泥巴里。
时也环顾四周，只有风声作祟，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回到池爷爷的老屋里，老屋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爷爷用来装盐的土罐子，一捆一捆码好的柴火，穿线晾干的红薯和萝卜，每一处痕迹时也都仿佛看见池爷爷走过。时也推开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柔软的稻草床，干干爽爽没有一丝灰尘，他们回上海后池爷爷还每天打扫这个房间。
他可能……一直都盼望着孩子回来。
天花板掠过一阵光影，像一只光蝶，掉落着磷粉飞过。
时也还记得，这是夜晚外面汽车开着远光灯路过时的景象，不知不觉，天怎么就黑了？
池今生打包好了池爷爷的遗物，两人简单的洗漱完，相对躺在床上，冬天不比夏天，即使稻草生热，稻草上还有绵软的被子和毛毯，在没有暖气的水泥屋里还是有浸骨的寒气。这是从土地里钻出来的，夏天它也相应地为劳碌的农民遮阳庇荫。
时也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热气。
他伸出冰凉的手去够他哥：“哥，我冷。”
一双温热的手牵住时也的手，放在了脸侧、放在了颈边、放在了池今生最温暖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池今生待他总是这么细致，时也莫名想哭，上前抱住他：“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我们留在这里……”
池今生深深看着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过了这么久，他才敢回想爷爷临终前的场景。那时池爷爷已经没有几口气息，他说话很慢很轻，池今生只有贴在老人的唇侧，才能勉强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半跪在病床边上，握着爷爷冰凉的手心。池爷爷看了他半响，笑了一下：“你……跟你妈妈……更像。”
用情至深，爱人至深，考虑至深，责任……至深。
“今生，往后……自私一点，要活得好……活得快乐……给爷爷看…………”老人浑浊的眼眶涌上了水汽，就这样半哭半笑的看着他，直到泪珠划过蝉翼一样轻薄脆弱的皮肤，他才渐渐阖上眼睛。
池今生将老人的手抵在额头，紧紧闭上了眼，牙关咬紧，像是用了一辈子的力气，才挤出一张不哭的脸送老人终去。
而后大口大口把能够让他喘息的气咽进肚子里，他好像也就此死过一遭了。
池今生回过神来，摸了摸弟弟的脸侧，有一句话他没有对爷爷说，如果抛下责任，池今生也不再是池今生了。
时也只觉得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漫天罩着一个套子，一点点汲取他们生存的氧气。他更用力地抱紧池今生，心里生出一些畏惧，害怕池爷爷的去世会对池今生造成打击，更害怕他抛弃自己。
时也揪紧了池今生的衣摆：“哥，现在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是最爱彼此的人，我们不要分开……”
池今生顺了顺他的柔软的头发，轻轻拂过他温热的后颈：“好。”
池今生已经数次遭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愿意……让时也脱离家庭、遭人谩骂，可能怎么办，弟弟满脑子只想跟着哥哥一起走。
那就……一起走吧。
*
时也在飞机上惊醒了好几次，他一醒来，就紧紧握住身旁的手，人还在。
池今生偏头看向时也苍白的脸，低声询问：“不舒服？晕机了？”
时也满手冷汗，摇摇头。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涌上来的燥意，曾经这种燥意伴随着焦虑症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而今更是吓得出了一声冷汗。
断药许久，他很久没有再感受到躁郁症带来的精神不稳定，可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他焦虑又不安，情绪上一落一起，竟又有些复发的征兆 。
时也不想让他哥担心，克制身体的轻微颤抖，靠上池今生的肩膀。
“你回去是要跟爸说离职吗？”他轻轻问道。
“嗯……去重庆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时也轻轻一笑，松了口气：“好，以后我赚钱养你。”
他再也不用去想什么狗屁继承人，再也不用去和时武昱虚与委蛇，再也不用想着林琴的愤恨和不甘。池今生不要的东西，他也不要，他这次可以撒手说——我不在乎。
助理小罗在机场等候了很久，跟从前的跳脱活跃比起来，他今日莫名的沉默冷静。大概是考虑到自家老板的情况，所以收敛了平日的个性。
罗助理沿着人少的高速开车，他反复看了眼车后视镜，池今生正打开ipad检查工作内容。
“池哥，我感觉杉姐对我们原本的工作方向似乎有异议，我们几次开会都合不拢方案，团队进度已经有点落后了，底下的小朋友也有苦说不出，天天加班。”
谁底下的小朋友加班，毋庸置疑。
池今生淡漠道：“有异议，那就让她走人，等我回去跟人事部提流程。”
小罗瞪大了眼睛，暗中咋舌，他也不是说坏话，报告的都是事实，没想到池哥这么雷厉风行。
还有另一件大事没提，罗助理看了一眼时也，苦不堪言，感觉手心都是冷汗。
“池哥，你看看我给你发的信息，有更重要的工作急需处理。”
池今生登上自己的工作账号，并没有小罗说的工作内容，只有十几组照片，方方面面的时也和他。
亲吻的姿态，相拥的姿势，这是他们在重庆的照片。
罗助理：一个隐身狗仔拍的，直接发到了我账号上，对方以曝光这组照片为由索要钱。我想稳住他，但这个人消失了，并且没有给出具体的报价。我觉得……并不像是商业竞争。
罗助理：我害怕这组照片已经流出去，所以盯着几个大V账号，并且提前打过招呼有任何负面信息都将会以公司名义高价购买，但是没有捕捉到这个账号露头。
罗助理：目前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有一个虚拟ip的账号，查不出来根源。
池今生给罗助理发了一个定位，关闭手机电源：“先开车去这个小区，再送我回老宅。”
时也睁开眼睛：“哥？”
池今生握住他的手，淡笑道：“我跟父亲单独谈谈工作的事，你先回去休息，飞机上也没休息好。”
时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你今天还回来吗？”
池今生点头：“会的，你要是困了先睡，不用等我。”
等送时也到家后，罗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池哥，这照片是不是p的，我还没找技术科的人看过。”
“不用看了，不是p的。”池今生看了下腕表的时间。
罗助理一整个瞳孔地震，wow~ ⊙o⊙
他感觉浑身痒痒，特别想挠头，可是开车不敢离手：“那董事长知道了，不是玩完了……”
“说不定呢，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去，池哥，那你还有勇气回去，被打成植物人了怎么办？？？”罗助理满脸懊悔，狠不得把劳斯莱斯开进旁边的黄浦江。
“植物人吗？也是一种可能，”池今生唇角一勾，“小罗，我要离职了，团队已经很成熟，你们的业务直接汇报给决策层也不会出问题，所以我没有再找一个空降兵。你有意向的话，今年的升职名额和最优绩效我都会给你。”
前面没让罗助理慌，这句话直接吓得他扭头看了一眼池今生。
“好好开车，我不想现在就变成植物人。”
罗助理知道他思虑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开玩笑了，不禁有点苦笑：“别呀池哥，你走的太突然了，我们都不习惯。万一董事长不知道呢，还有挽回的余地……”
池今生看着窗外的车流。
匿名，要钱不联系，寄公司，威胁？还是先斩后奏……
从一开始，这个人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让他身败名裂，图钱只是一种洗脱自身嫌疑的障眼法，而既得利益者只有一个人——时皓。
他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这张照片应该早就摆在了时武昱的书桌上。
池今生出言提醒罗助理：“看好跳槽的时机，如果接替我位置的是时皓，不用犹豫直接走。”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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