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做兄弟吗？》吾幸

32、第 32 章 离别爷爷

　　好像来到这里，他的情绪就格外敏感，有可能是池爷爷和时爷爷相近的气质吧，池今生拍拍时也的肩膀。

　　“红薯还是热的，快吃吧，等会凉了吃你该反胃了。”

　　时也咬下冒着热气的红薯。

　　等到了机场的时候，时也刚睡完一觉醒来，迷迷糊糊。池今生把外套给他，让时也先去贵宾室休息，他自己拖着两个行李箱去办理值机。

　　但时也神经木木的，站在原地没动，抱着池今生的外套。他朦胧地看着哥哥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外套，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似乎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

　　池今生申请了剑桥的研究生，他把哥哥送到机场，拿着他的羽绒服外套等池今生办理值机手续。

　　那个时候年纪还小，时也藏不住心事，他憋着眼泪将脸埋进羽绒服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很喜欢池今生身上的味道，就像是刚刚晒好的被子，温暖舒适，让人放心。后来才确定，好像是一种木质的白茶香。

　　他也没有想过从那一面开始，他们就整年整年的不见面，到后面是两年、三年，甚至疏离到完全不会联系。

　　时也想过很多原因，他与池今生有太多心照不宣的时候，同一时间谈恋爱，同一时间被对方知道，就好像在刻意避免他们之间产生更多的纠缠，也就林琴女士还无心眼地问他，怎么不黏哥哥了。

　　但他知道池今生是真心对罗杉好的，只有他自己演着避嫌的独角戏。

　　手机持续震动，时也从池今生的外套里取出私人手机，看到备注愣了一下。

　　“喂，池总，您还有多久到公司呢？客户这边大概晚上六点会到，关于宴请的地点我发了几个餐厅给您……”罗杉询问道。

　　“我哥去办理值机了，大概今晚四点半落地。”

　　罗杉听到时也的声音一愣，脸上的笑容若隐若现：“我通知公司的司机去接池总，辛苦小时总转告他看一下信息。”

　　时也挂掉电话，又打开手机，密码自然是不知道的，试错了五回锁机了，看到池今生回来找他，他老实了。

　　池今生一接过就翻手机：“我刚刚还在想自己手机放哪了，原来在外套里面。”

　　时也看着锁屏上的再过30秒和池今生疑惑回看的眼睛，直接反客为主：“你手机密码多少啊?”

　　他毫不避讳地输入“970604”。

　　时也酸溜溜道：“谁的生日啊——”

　　“不告诉你。”

　　这个时间，算算年龄，像是罗杉的，他哥真土。

　　时也冷哼一声，打开手机去看信息，池今生俯身靠近他耳畔看着时也输入密码，问道：“不是你自己的，那你这又是谁的生日？”

　　时也看了眼哥哥，那个眼神很微妙地潜藏着一丝报复的爽意。

　　“小羊的生日，跟他交往的时候被他硬改的，忘了换了。”

　　池今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时也也不说话，气氛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僵直时刻。

　　他们不愧是兄弟，对于表达喜欢没有几分擅长，对于中伤对方却最是了解，谁说不算一对怨偶。

　　飞机上时也吃了饭继续补觉，降落的时候遇到几波气流，一下子被震醒了。看到和前不久梦里坠机相重叠的景象，他慌得抓住池今生的手，满耳朵都是躁动的心跳回声。

　　池今生被这一抓弄醒了，他看着手背上那双骨节匀称纤长的手，目移到时也的脸上，焦虑恐慌，瞬间坐直身子。

　　“做噩梦了？”

　　时也喉结滚动，双目终于回神：“前天晚上我梦见来重庆找你，路上坠机了，那个世界就像个封闭的仓鼠笼，有吃有喝但就是走不出去，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看向池今生：“但我总记得有很重要的话与你说，就不断地陷入再也见不到你的恐慌里，所以刚刚被颠簸吓了一跳。”

　　“不过现在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话一定要说出口了，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时也缓缓躺回去，一个人侧脸看向外面闪着金光的云层。

　　尽管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乘务员在，池今生没多说什么。他们有那么多条路，但只要绕到一起就是死路，窄门只允许一个人通过。

　　下飞机，公司的司机正好来接他们，因为车辆有限，时也只好跟着一起去公司，再叫司机送他回去。

　　时也知道他哥有了自己的住处，大概率不会同他回一个地方了，从这儿分开大概就又是好几天，说不定是好几个周、好几个月，所以就找了个吃晚饭的借口留在公司。

　　能多呆一会儿就呆一会儿。

　　池今生的业务对象也是时也熟人，小时候见过，忘了是哪边关系的，反正叫杨叔。时也对他只是脸熟，杨叔家里两女儿算是他的同学，其他并不算了解，杨叔对时也倒是非常热络，就像对家里的小辈一般。

　　“小也也在公司？叔叔真是好久没见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不喝酒，咱们正儿八经赶紧敲定业务。”杨总招手。

　　罗杉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时也，时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大概是一项有困难的工作因为他无意间化解了难题。

　　他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能帮他哥解决难题，他就心满意足。

　　一个包厢刚好坐了他们四个人。

　　这次选的是西餐，量少不多，好吃的可能就一两口。时也安安心心吃饭，然后让他哥吃上饭，其余的什么也不管，唯独罗杉站着帮忙布菜，一边聊工作上的事情。

　　“这里的仓储我们计划要的是……”罗杉说的口干舌燥，但依旧不敢丝毫懈怠。

　　源头的供应链和渠道几乎是外销最重要的一关，这个项目不仅要聊下来，且要拿下稳定的合作，这样她的年终才有盼头。罗杉余光瞄了时也一眼，明明只要这个小少爷开口一句话的事情，却要她成千上万字地去陈述这个报告和计划，她吞咽下干涸的泡沫，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猴子。

　　“哥哥尝尝牛肋眼，好吃。”时也给池今生夹了一筷子肉。

　　罗杉微微蹙了蹙眉头，继续道：“如果您方愿意卖给我们这一片仓储……”

　　时也吃饱了，支着下巴看着她在那独自演说。

　　无名怒火从罗杉心底焚烧，她目光转向了池今生，柔柔弱弱一笑：“我先喝口水，您有什么疑问可以继续问我们。”

　　“我们提出的项目计划书已经非常完整，在最重要的资金这一块也对市场进行了充分的调研，是不低于平均市场水平的，但是美国大选变动，外贸这一块的风险波动远大于过往几年，您心里估计也明白。”池今生合理拿回甲方的杠杆，与罗杉相比，多了几分强硬。

　　时也支着下巴看着他哥运筹帷幄的模样，有点帅。

　　杨叔是颗老姜，无论条件好不好都只会在心里衡量，面上不显半分，他陡然转移话题：“小也在公司做到什么职位了？”

　　池今生道：“他对经营不感兴趣，今天来公司看了一整天的甄嬛传，要是这方面他可能还真能跟您扯扯，业务方面还有问题我给您再细讲。”

　　“你爸还是太纵容你了，”杨叔乐呵一笑，“真不感兴趣还是耍懒啊？要不来叔叔这儿，我旗下还有个娱乐公司，让你也当个总监玩玩。”

　　“之前不感兴趣，今天参与感受了一下，感觉职场工作也还是有有趣的地方，”时也看着杨叔，“不过我要是工作，肯定还是先帮我爸，不然他要急了。”

　　罗杉坐在一旁没说话，她喝了口酒，对这种小少爷生活尽显厌弃。普通人奋斗的一辈子，不过是管理层年包百万，走到这一步需要读十六年的书，顶级名校毕业，然后无尽的加班和勾心斗角，这些路对他却轻言容易。

　　而且时也说的这些话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池今生甚至是他们团队努力的结果，在这种家族企业，没人会相信所谓的亲缘缘分，只有血液才是紧密连接他们利益的根本。

　　当初，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跟池今生分手的。

　　临近毕业，她有一颗一心扎根上海奋斗的心，本以为池今生能让她这条路走得不那么长，但是池今生却说：“时家算不得我真正的家，更多的是恩情，父亲要求我驻外工作，所以未来……可能我也无法预判自己的未来。罗杉，很抱歉帮不上你，如果你觉得我们未来不同路，可以从这里结束。”

　　他话说得太凉薄，她甚至那一刻觉得这个人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没有在乎过他们的未来，一气之下和池今生分道扬镳。而如今知道他为公司驻外十年，才明白池今生说的不是假话。

　　她本以为池今生应该会为此感到担忧，心里打起了腹稿想着饭后去安慰他，转头却见池今生神色轻松自得，还特意问时也：“真准备上班，来试试看。”

　　没有她想的兄弟相争，积怨已久，他是真的爱弟弟。

　　时也想起之前撒的那个谎，真是恰到好处，他骑驴下马：“好，反正我没什么事情可以干。”

　　“没想到谁都没把你劝来，杨叔倒是把你劝动了，杨总，改天我父亲肯定会请您吃饭，你别觉得莫名其妙拒了。”池今生朝杨叔举杯。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哪的话，孩子长大了，懂事。”

　　时也心里一笑，他去公司能做什么，不过是换个地点摸鱼写小说，以及……视|奸他哥。

　　饭后茶歇，杨叔有三高了，不过喝酒是小乐趣，他难免嘴馋尝了两杯，但他毕竟是集团的客人，虽然不劝酒，但除了时也其余两人都尽着地主之谊一直陪着。

　　时也是知道哥哥酒量的，一直看着他脖子逐渐染上红意，然后面色稍微不适地去了洗手间，他的后背都不那么笔直，抬起的胳膊可能正按在眉心上。

　　“我说了不用喝，这孩子太实心眼。”杨叔虽然是嫌弃的语气，眼睛却是赞赏池今生的品格。

　　“杨叔，我哥沾了点酒脑子就痛，他今天还是从长途飞回来的，这么久没回来估计是身子不舒服。我替您叫个车，让杉姐把您送到酒店，可以吗？”

　　罗杉面色一下就白了，一个眼刀扫向时也，她从来不会在应酬的晚上单独去送客，还是男性，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歹念。她在职场混了这么久，一直恪守自己的底线。

　　“但留池总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太合……”

　　“我等我哥出来就送他回去，我看他身体是真的不舒服，非常抱歉杨叔。”时也一直往洗手间的方向看去，面色担忧。

　　他这话直接对杨总说的，根本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罗杉不至于给杨叔冷脸色，但迎合的笑意只挂住了两秒就落了下去，看向时也的余光森冷。

　　杨叔点点头，拿起西装外套站起身来，时也送他出门，一路目送罗杉和杨叔上车。

　　他站在商务车前，对着杨叔说了些好话：“好久没见您，今天一叙就这么晚了，您今晚好好休息，不然我爸肯定要骂我。”

　　时也余光扫向罗杉，她一句陪笑的词也说不出来了，两腿相并，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

　　“师傅注意安全，您慢点开。”时也再次叮嘱司机，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