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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密枢夺魄 世上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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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地牢深处。
“顾少侠,此乃地牢腹地,虽无致命机关,却有凶险之物,请随老朽步痕而行。”
老周话音未落,火折骤灭,黑暗漫卷而来,竟在人心头激起一股寒浸浸的凉意。
顾见春会意点头:“有劳周伯。”
四下漆黑,青年反阖双目,足尖轻点砖石。隐约有气流拂过耳际,恍惚间,竟似回到年少时栖梧山的崖上,师父令他闭目辨落英轨迹的光景。
“——林家密道历经百年演变,临渊子初建的地宫早被海浸地动改换形貌。少主所知的监牢不过是后人扩建之物,唯有这层暗阁,才是临渊子真正的遗构。”老周说着,眼中带着奇异的神采,“老朽循着少侠足印寻至机关壁,便知顾少侠误入了先贤设下的暗阁之中。”
岩壁深处传来闷雷般的潮声,老者叹息:“近日恰逢朔望大潮,这九龙伏波枢每逢此时方启,就连少主也未曾得见其中玄奥。既蒙顾少侠机缘至此,老仆唯有破例示警,还望少侠离窟之后,千万守口如瓶。”
顾见春颔首应承:“周伯安心,此事在下绝口不提。”
他悄然调整背上女子的位置,未能察觉对方睫羽轻颤——她分明早已苏醒,却不言不动,俨然是在偷听。
“此事隐秘,皆因暗阁深处封存着总镖头与钱老将军所托之物。此物关乎林家安危,总镖头曾立嘱若遇不测,待少主主事后即刻交付。岂料天意弄人,总镖头骤然离世……”
老周喉头哽咽,复又叹道,“老朽侍奉两代主家,虽无识人慧眼,却信得过顾少侠侠肝义胆。今日相托秘辛,若老朽折在这暗阁之中,还望少侠将此物原委禀明少主。”
顾见春连忙抱拳:“承蒙周伯重托。晚辈虽非局中人,纵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他话音忽转恳切,“周伯切莫说这些丧气话,在下定当竭力护您周全!”
老周抚过石壁:“顾少侠有所不知。阁中所藏,正是钱将军当年荡平南海匪患所用的霹雳火器。”他摇头叹道,“三十桶火龙油,五车雷火砂……若遇星火,莫说镖局,怕是半座黛州城都要化作焦土。”
顾见春面色骤变,却未注意到身后人亦身躯轻颤。他急声追问:“此物本该上交朝廷,为何会藏在林家?”
老周长叹一声:“这便要说到当年朝堂风云……当年孝德皇后薨逝,圣上哀恸成疾,朝中暗流汹涌,诸皇子皆生异心。当今太子——即昔年的三殿下,原是钱老将军亲传弟子。为保其安危,其生母柔贵妃暗中恳请老将军截留此批军械,也好添作倚仗。”
顿了顿,他续道:“钱家三代忠良,老将军本不愿涉入夺嫡之争,怎奈惊闻三皇子遭奸人毒手,双腿经脉受损,虽经救治,却再难动武。老将军震怒之下便应了贵妃所请,辗转托付当时的林家作保。我们总镖头念及与钱老将军的旧情,便也应承下来……”
顾见春听闻这段宫闱秘闻,心头暗惊。
当年的三皇子,如今已入主东宫成了太子。此番作保之局,林总镖头应是存了暗中下注之心。虽在夺嫡之争中赌赢了棋局,林家却未能等到太子登基之日。近来门庭又突遭横祸,此刻曝光的军械秘藏,不可谓不是“悬顶之剑”了……
夜来闻言,心中亦是惊涛骇浪——对方所述与当初灰衣人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若推断无误,存放军械的秘所应当近在咫尺……想到这,她仍屏息,维持着昏迷的假象。
却闻顾见春又道:“难道太子殿下这些年来,竟从未试图转移这批军械么?”
老周叹息着摇头:“这种关乎社稷的秘藏,宁可永埋黄土,也不可现世。少侠久居江湖,自然不懂朝堂博弈的凶险。自储君定下,大皇子离奇暴毙、二皇子流放战死,哪桩背后没有太子的影子?纵然圣上有所觉察,可曾寻得半分实证?”
“这些年来东宫看似权倾朝野,实则行事愈发如履薄冰。若圣上真愿放权储君,又怎会纵容荣华宫那位帝姬与其分庭抗礼?太子并非不想转移军械,只是连镇南镖局都镇不住的东西,普天之下,又有何处称得上‘稳妥’二字?”
顾见春沉吟:“依此说来……这批军械确实极为棘手。不知当年林总镖头可曾向周伯交代过处置之法?”
老周驻足轻叹:“不瞒少侠,总镖头当时亦无计可施。唯嘱托老朽设法将这批军械尽数沉入海底销毁。”
青年颔首:“黛州临海,此法倒也妥当。只是当下局势动荡,恐非行事良机。”
老者深以为然道:“原本我等是打算,待林家内乱平息后再作安排……九龙伏波枢乃前朝遗筑,比那新造地牢更为稳固。那群魔宫恶徒占据此地之时,亦未能勘破机关。料想再坚守月余不成问题,还望少侠宽心。”
说到这,老周脚步骤止。顾见春跟着驻足抬眼,一堵青铜巨墙俨然横亘眼前。
但见老者屏息凝神,似是沿着铜壁细细摸着什么。顾见春定睛细看,却见那浮雕缝隙之间暗藏九宫机括,竟有九条龙形浮雕首尾相衔——龙睛处嵌着银钉,恰似九龙伏波,衔珠引斗。
顾见春看了半晌,猛然想起了什么,当即从袖中取出玉生烟打开察看,果不其然,吗匣中内壁竟有着与铜墙如出一辙的星宿纹图。
“竟然一模一样……原来此物竟是密钥?”女子的声音忽在耳畔响起,将两人皆惊了一跳。
“夜来姑娘,可是好些了?”她挣扎着要落地,顾见春赶忙扶稳对方。此时也顾不得解释那许多,却将玉生烟一并归还。
“对了,这是姑娘的物什,千万收好。”
“有劳顾少侠照拂。”夜来莞尔凝眸,抚着手中木匣,转而望向面前墙垣,“……临渊子的造物确非凡品。如我所料不错,这檀木密匣既是钥匙,内中八棱刻纹,怕各对应一重机关……”
话音落,她垂首端详玉匣纹路,但见石门星图仅占其中一隅,余下七面或呈山川走势,或现宫阙布局,暗藏经纬之数,竟似囊括九州秘境。
她暗自思量——倒真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未曾想此番机缘,竟让她窥得宝物真谛。
世人传言“得玉生烟者得皇陵”,如今看来并非谣传。前朝皇陵与这林家暗阁均出自临渊子之手,虽然那玉蝉之谜尚未破解,此刻木匣内镌刻的玄奥纹路,必然与那座神秘皇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必光找到皇陵也没用,届时破解皇陵机关,也全靠这小小的木匣了。
顾见春颔首应下,只见那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中物件,更是视若稀世珍宝。他剑眉微蹙,心头泛起异样,却见老周正全神贯注地分辨机关声响。
不多时,忽听得齿轮啮合之音,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焦火气息霎时间扑面而来。
四下漆黑,夜来正欲点亮火折,手腕忽被老周死死攥住。
“姑娘使不得!”老者颤声低吼,“地底遍布火油沟渠,若溅起半点火星,咱们即刻便要烧死!”
夜来心中一动,余光扫过石廊——玄铁长刀密布如林,乌木弩机暗藏悬顶,青铜甲胄沿壁森列。
她姑且柔声应下,心底却在思量:她该如何将此处毁去,还能全身而退呢?
……
众人踏入密道,石壁后隐有潮音轰鸣。
老周低语:“两位放心。此乃海潮穿岩之响,暗道以精铁铸造,又以榫卯相嵌,纵使巨浪拍岸亦难渗透。”
耳畔忽然传来窸窣异响,顾夜两人同时转身——兵戈森森,但一切却显得寂然如常。
夜来突然发问:“周伯,此地当真万无一失?”
老周似是有些自得之色:“自然。林府几十年来,除总镖头与老朽……”然而说到半途,他却猛然噤声。众人都听见了——一阵沙沙的怪响正在接近。
“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既你我能来此……”夜来蹙眉,她目力虽有欠缺,却不知怎的总隐隐听见一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自暗处传来。
正思索间,却见顾见春瞳孔骤缩,厉声疾呼:“是蛊虫群!快撤!”
夜来望着那遍布墙壁的虫群,却蓦地止步回望。身为杀手的本能正向她发出警示——在那暗道的最深处,正有一股森寒杀气,一寸寸地迫近。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混着脚步由远及近。
在这布满火器的密闭空间里,那钝器触地的闷响让众人心底发凉。那暗处的执禅杖者却闲庭信步,语调慵懒:“让开……佛爷的降魔杵可不长眼。”
夜来眸光一凛——能在黛州城自称“佛爷”,唯有阴九瓷提过的那位大人物。
“晏无尘?”她柳眸微眯。
若真是宵衣卫寻来此处……她便该提前动手了。
“尔等竟有识得佛爷的……”来者声未落,步未停,携着山岳压顶之势逼近。
顾见春凝神观其足下罡气,暗惊此人内力已臻化境。夜来急促低语警示:“顾少侠当心。这和尚内功深厚,虽使禅杖,却惯于抢占先机,常出其不意制敌。其膂力过人,尽量避免久战。”
顾见春一怔:“夜来姑娘,此人是——”
禅杖划地,火星四溅,僧袍猎猎生风。每踏一步,石砖俱裂,那股霸道真气竟将满地蛊虫逼得退避三舍。
“既知佛爷名号,还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