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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金笼自囚 那是秋千, ...
此刻。玉池之畔。
青年面上犹然浮着异样的红晕。他呼吸纷乱,像是陷入无法醒来的梦魇。即便身后的老者一直渡送真气,也没能令他紧蹙的眉心舒展半分。
那灼热的气息反而随着真气的催动,愈发紊乱躁动。
天冬收掌,指间残余的真气化作几缕白烟,旋即消散。他轻叹一声,迎着少女焦灼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殿下,他如今意识全无,与野兽无异。您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咳咳……我……”少女面上煞白,方欲开口,唇间便沁出一缕殷红。
天冬面色一凛,连忙将一颗蜡丸纳入她口中,又以掌抵其背心,推宫过血。见她气息渐匀,方才收势。
“殿下恕罪。是老朽失察。方才暗桩来报,疑是医仙之女昨日现身帝都西街。老朽恐机缘稍纵,又见殿下气息平稳,这才暂离前去印证。岂料转瞬之间,竟被这莽撞小子闯入殿中……”
谢京华摇头,倚着廊柱,勉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他如何了?”
天冬抚须:“老朽虽以真气疏导,奈何他吸入春宵引过剧,心神激荡之下,香毒已随气血直入心脉,与内力纠缠不清……”
谢京华目光一滞:“别无他法?清心蛊亦不可解?”
“清心蛊须提前服用。”老者喟然长叹,“如今……此非药石能医,乃人事可为。”
“人事可为……”少女踉跄着退后半步,唇间反复咀嚼此四字,眸中最后一点微光倏然寂灭,“如此,便劳烦天老……”
天冬立即躬身:“老朽省得,这便去殿外守着,绝不放半只蚊蝇入内。只是此香歹毒,殿下务必要清醒,切莫……”
“不。”谢京华却忽地截断他的话。她闭目凝息片刻,再睁眼时,视线已落在那名昏死在地的宫婢身上,“天老,本宫是说……劳您,先将她弄醒。”
天冬霍然抬头,老眼锐利:“殿下!此事……岂可假手于人?”
“照做。”谢京华唇间只吐出这二字,已动手将散落的外衫层层披覆。衣料窸窣声里,她周身气势渐凝,俨然又是那位雍容天成的荣华公主。
“殿下,这池中物虽有侵蚀之险,却非绝路。老朽手中尚有几味南疆古方,假以时日,或可徐徐拔除……”天冬俯身,枯掌顿于宫婢颈边,终是难以下手,“至于这贱婢,潜伏暗处,居心叵测。区区蝼蚁,她何德何能,可代殿下行此……之事?”
他面带悲色:“您这是……在轻贱您自己啊!”
少女却只是垂睫,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天老,您错了。”
“他今夜擅闯玉池,已是重罪。本宫留他性命,是为大局。他终究是叶家嫡子,叶守诚的亲侄。如今边关战事正紧,叶家这枚棋子尚有大用。至于其他……”她望向地上昏迷的青年,毫无波澜,“一介武夫,还不值得本宫纡尊降贵。这等琐事,交由下人处置便是。”
天冬身形微顿,缓缓摇头:“殿下,有些机缘,一旦错付,便是覆水难收了……”
“机缘?”少女重复着这两字,似是恍惚一瞬,“……本宫此生,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物。”
她说得无比冷静,可老者却觉,那平静之下,似有鲜血正一滴滴从心中淌落。她掌心死死攥着某物,用力之巨,连指节都透出隐约惨白。
“而本宫的命运,还有他们的命运……皆要由本宫,亲手裁定。”
话音未落,她倏然回身。
“现在,弄醒她。”
……
漫长的死寂里,浑身颤抖的小容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谢京华无言睨视着她,眸底不见半分温存。
“殿下恕罪,是奴婢没能拦住叶大人!”小容呼吸纷乱,惨白的脸上却拂动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从转醒到弄清楚状况也不过须臾的工夫,见眼前的华服少女毫无反应,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攥住她的裙摆,哀声求道:
“殿下,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哦?”谢京华目光一动,终于来了些兴致,“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死?”
小容神色骤乱,慌忙垂下头:“奴婢……奴婢……”
谢京华冷冷笑了:“不敢说?那便由本宫来替你说。”
她缓缓旋身,绣着合欢花的重重衣袂曳过地面,拂起一阵甜腻到令人心悸的香风。
“你知道你会死。因为每逢弦月,你都会窥见一个身影,于子夜时分如约而至。因为每逢弦月,你都会在这殿门之外,嗅到这股熟悉的香气。因为你更清楚,凡是踏入此间、吸入此香的宫婢,没有一个能活到天亮。她们无一例外,浑身浴血,被从此处悄无声息地抬出……”
谢京华语速不疾不徐,字字句句仿佛落在小容那单薄的背脊上。
她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少女话音稍顿,复又开口:“你分明在疑惑,今夜并非弦月,为何那人会来;今夜为何不曾唤人入殿侍奉;今夜殿中的香气……为何浓烈至此;又为何,本宫今夜对你下了任何人不得入内的死令……”
“你分明疑惑,但你更怕死。你怕自己知道太多,终有一日会被本宫灭口。可你已猜到了太多……你更明白,无论是未能拦住叶大人,还是踏入此间吸入春宵引,横竖……都难逃一死。所以你宁可赌一把,赌本宫会赐你解药,赌本宫能留你一命,是也不是?”
“可惜,你赌错了。”谢京华倾身,凑近她耳畔,声音轻如梦呓,却字字诛心,“你可知……为何我荣华宫,每隔三月,便要换一个贴身宫婢?”
小容呼吸骤止,惊骇地仰视着眼前这高高在上的少女,仿佛从那对黑曜石般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窥见了世间至暗的渊薮。
是了——
眼前的贵人,何曾畏惧旁人窥见她的秘密?因为那些曾窥见一二的,早已作了湖底缄口的枯骨。
而自己,竟天真地以为那是赖以求生的筹码。
何其愚顽,何其可笑。
血色自她面上寸寸褪尽,唯余眼底浓烈的绝望。
见火候已至,谢京华阖目一瞬,终是将掌心那枚精巧簧片掷于小容额前。
叮——
一声轻响,簧片在砖石上跳跃几下,惊得小容魂飞魄散。
“给本宫听着。春宵引至阳至烈,倘若不解便会死。”谢京华笑了笑,捏起小容的下颌,“本宫记得你说过……你很仰慕他?”
“……”小容浑身一颤,像是猜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谢京华俯视着她,眸中一片死寂:“好啊。现在,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她微颤的指尖几乎掐进宫婢的血肉,正如她的声音一样冰冷。
“去做他的解药。”
“殿、殿下……”小容本能地后缩,“奴婢不敢!这是死罪……”
“死罪?你以为你还有几条命可死?”谢京华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小容,你胆子不小,竟敢用千机鸣玉欺侮本宫?只此一条,本宫便能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殿下饶命……奴婢知罪!奴婢只是怕死,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容泪如雨下,抖如筛糠。
“想活命?简单。”谢京华扬起下颌,睨视着眼前宫婢,“留你二人这般,挨不到天明就是个死。你若救他,或有一线生机。或者……不是仰慕他么?你现在就可以陪他去死。”
她顿了顿,俯身凑近小容耳畔,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本宫记得……你家中还有个弟弟,刚满十岁?”
“不……”小容如遭雷殛,恐惧几乎将她碾碎,只剩下仅存一丝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她的目光在地上冰凉的簧片和昏迷中痛苦蹙眉的青年之间游移,泪水无声地滑落。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小容以头触地,颤声应道:
“奴婢……遵命。”
“记住,”谢京华背过身,冷声说道,“本宫今夜早已安寝,叶大人只见过你一人。此后种种,不过幻梦一场。若你还想有‘以后’,便管好你的舌头,演好你的角色。否则……”
言罢,少女单薄而傲然的身影没入内室深重的帷幕之后,再不回头。
小容垂着头,唇瓣已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许久,她颤抖着从地上拾起那枚尚带一丝余温的簧片,死死攥进掌心。
一滴殷红,坠落在玉色的砖石上。
啪嗒。
它滚落池水,了无痕迹。
……
“咳咳咳……”
然而甫入内室,少女强撑的脊骨骤然坍弛。她踉跄扑向绣榻,未触衾褥,已呛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似要将肝肠寸寸呕尽。
血色在锦衾上洇散,如一朵朵骤然绽放又迅速萎败的红梅。
“殿下!”天冬抢步上前,堪堪扶住她身形,指间金针连闪,封住她几处大穴。
“真气逆冲,心血两亏。殿下,您今夜……耗损太过了。”老者语声沉痛,“当务之急是凝神静养,万不可再思虑劳神。”
满室凝然,伊人茕立。咳喘渐歇,却化作断缕般的细弱抽息。
不知几时,少女倏然抬首,颤巍巍探向案头——那里悬着那个盛放“池中物”的药盒。
“殿下不可!”天冬疾声制止,抢先一步按住了药盒,“此物今日绝不可再服!您体内药毒未平,再添一把火……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谢京华动作一滞,望向老者,眼神空茫得令人心悸。
“天老……”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我好痛……”
泪水无声滚落。
她素知如何以泪为刃,以弱作甲。可此刻连她自己亦辨不清,这泪中几分是筹谋,几分是痛彻肺腑的真切。
“这儿……”她按住心口,又茫然移向腹间,喃喃如呓,“……疼得厉害。”
天冬喉间一哽:“老朽明白……都明白。”
他暗叹一声,将药盒妥帖藏入怀中,转而取出一管乌木细烟杆,捻起一撮烟丝,就着烛焰点燃。
一缕苦辛交织的草木气息袅袅升起,渐次驱散室中甜腻残香。
“来,殿下。可识得此物?”他将烟杆轻递至她唇畔,劝哄般说道,“您也尝一口,缓一缓……缓一缓便不疼了。”
谢京华怔怔望着那稍纵即逝的火光与青烟,恍若老者当年含笑递至她掌心的一枚饴糖。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那不是糖。那是快活草,是淡巴菰。
宫外的勋贵浪客皆嗜此物,连那老东西亦常持此物吞云吐雾,谓之可提神忘忧,静思国策。
彼时她只觉可笑。一群被权欲腌透了的浊物,偏要借这袅袅青烟,装点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清贵皮囊。
而现在,却要借这男人用以逃避现实的玩意儿,来麻痹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垂首凑近,依言浅吸。
霎时辛辣贯喉,激得她又一阵剧咳。然而不同先前呕血之痛,而是一股蔓向四肢百骸的混沌与麻木。心头的锐痛,竟真似被这呛人烟雾暂时掩去了。
她又吸了一口,更深,更缓,近乎贪婪。
吞云吐雾间,她眸光渐涣,僵凝的肩背一寸寸松垮下来。
烟雾成了她的屏障,也是她的囚笼。
又或许,这偌大的荣华宫,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囚笼。
“是了……”少女倚入软枕,声如梦呓,“本宫是荣华公主……是谢京华……是九州至尊至贵的明珠……”
“明日……风花盛典,须得燃灯……祈天……”烟丝在黯淡中燃烧,蜷缩。少女倦极了,几乎语不成句,眼帘渐沉,“断不可失仪……”
末字湮没于渐匀的呼吸之中。烟杆自她指间滑落,被天冬稳稳接住。
烛影摇红,孤影伶仃。
天冬默然拾起滑落的锦被,轻轻覆于她身。他凝睇这张与故主肖似、却命途迥异的面容,良久,唯余一声浊叹。
“殿下,好眠。”
他低语,不知是说与她听,还是说与这漫漫长夜。
烛火骤熄,满室沉入寂暗。
帘外春红正好,却非良辰。
……
黑暗,温暖,浮沉。
叶染衣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又仿佛在上升。四周无光,唯有无尽柔软的包裹。他成了一只湿透羽翼的鸟,再也飞不起来。
可是,不疼。
一点不觉疼。原来坠落并不可怖。
水流温柔地托起他,抚过每一根浸湿的羽毛。
那触感细腻陌生,不似秋千架下清爽的风,亦非雪夜的寒冽。它是温吞的,带着池底藻荇的暖意。
他竭力想睁眼,却只看见一片晃动的光晕,如隔厚冰。冰下有影子游弋,巨大而沉默,鳞片泛着冷白色的幽光。
是那尾鱼么?
还是……她?
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惧意。那月白的影子靠近了,并未张开吞噬的巨口,反而温驯地蹭过他下沉的羽翅与身躯。一种奇异的妥帖感蔓延开来,消融了最后一丝挣扎的气力。
原来这就是被吞噬的滋味,与她所言不同,如此温暖,如此安然。甚至……带着隐秘的欢愉。
“染衣!你看我飞得高不高?”
朦胧中,传来一阵笑声。
那是秋千,是飞花,是四散的鸽羽,是爱人的眼。
在下一次跃向高空之前,她张开手臂,稳稳落在他的怀抱中。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染衣一定会接住我的!”
而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垂下首,俘获了那抹朱红。
“是的,殿下,我总会接住您。”
少女勾住他的脖颈,发出幼猫一样欢欣而脆弱的呜咽——那声音有些陌生。
水波轻响,有人哼着无调的歌谣。水草缠绕而上,亲昵地挽留。他沉得更深了,沉入那片未知的暗涌之中。
在意识行将溃散的边缘,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一丝异样掠过——他嗅到一缕极淡的馨香,像是……皂角的气息。
但这念头如水中气泡,刚浮起,便瞬时破碎殆尽。
在梦的尽头,他似乎又瞥见了那只名为“千机鸣玉”的鸟。
它支撑着支离破碎的残躯,在一片虚无中奋力扑扇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响。可那声音听来,却像从极远极远的冰面传来的哀鸣。
“咕咕——”
“我是小叶。”
“你是殿下。”
“殿下要……”
“平安喜乐……”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应和,口中却只涌出更多徒劳的泡沫。
他彻底沉溺,任凭自己化作一尾鱼。
抑或,一只终被湖水吞没,不再向往天空的倦鸟。
嘻嘻,算了,虽然是纠结了很久的剧情,但一个字不改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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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金笼自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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