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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万木春约 以这一文钱 ...


  •   夜幕降临,石家别院灯火初上。

      案上羹肴尚温,那素衣少女却托腮怔坐,对满桌珍馐毫无兴致。
      “这些……再加上这些……还有这些,拢共竟不足一两?!”

      赵青木瞪着那满筐铜钱,杏目圆睁。自暮色初临至夜深雪浓,她费尽心力厘清银钱换算,又埋头点数至窗外天地皆白,却只得这般结果。

      顾见春端来最后一道小菜,拨了拨炉中炭火,暖意更盛。
      “数了几遍,还未清点明白?”他抬眼望去,不禁莞尔。

      此刻赵青木倒颇有几分账房先生模样,只那紧蹙的眉梢透出满心不甘。
      “喂,你莫要说,你买药材用的钱囊里,装的俱是银钱?”
      “正是。”

      “哎——你呀!”赵青木气恼捶案,“银钱换铜板……好一笔赔本买卖!这岂非将银子白白掷进了水里?!”
      顾见春敛了笑意,斟酌道:“你……不正是想帮那些人么?”

      静默半晌,赵青木别过脸去,闷声道:“……既是要行善积德,何必绕这般大的弯?倒教我空欢喜一场,只当今日终是凭自家本事,挣了不少银钱!”

      “并非刻意绕弯。”顾见春温言解释,“药材是我出钱买的,方子是你开的,药粥是我们亲手熬的。收一文钱,不过是想让大伙明白,我们并非轻视钱财、施舍怜悯,而是有来有往,各取所需。”

      “什么各取所需,我也不缺这一文钱……”赵青木低下头,忽想起白日之事,声音愈发闷了,“今日……我赠那大哥‘花青玉露丸’,又替他辨识了假药,按理是帮了他们母子。可如今我这心里,反倒不舒坦起来。”

      “这是为何?”

      “你瞧,今日我路过,遇上他们,便伸手救了。可明日呢?后日呢?其他那些等不到我路过的人呢?”她抬起眼,眸中俱是茫然,“那医馆虽售假药,可有一句话倒没说错——若人人都看病抓药不给钱,医馆还如何经营?我竟……驳无可驳。”

      顾见春闻言一笑:“你已做了应做之事,无愧于心,这岂非好事?”

      “不是这般。”赵青木摇头,“如今我方明白爹爹为何要立下一日只诊一人的规矩。爹爹声名在外,求医者众,若整日接诊,岂非要将来去谷踏平?”
      顾见春颔首:“令尊确有此意。”

      “罢了,这两桩事原也差不多。”她轻叹一声,“我不畅快,是因这里可是帝都。天子脚下,尚有疾不能医、冤不得诉。那四海九州、我看不见的去处呢?不知还有多少人,等不到我去救……”
      少女话音里含着淡淡怅然。

      “这话倒不像你说的。”顾见春无声而笑,“我识得的赵青木,该不会为这等事伤怀。”
      “咦?”赵青木挑眉,“那你识得的赵青木,遇此情形会如何?”

      顾见春略作思忖,学她语气道:“那定要指着青天说——你这贼老天好不公道!本姑娘偏要将这世间不平之事一一扫尽!”
      赵青木扑哧笑出声来:“你这呆子!我哪会说这般傻话?!”

      “若说从前的赵姑娘,定会如此。”顾见春无奈摇头,“毕竟……那日我只是采了株药草,你便从山前一路追我到山脚。”
      “好汉不提当年勇!”赵青木颊生红霞,连连摆手,“总、总之那是误会!”

      “好,不提便是。”顾见春微微一笑,转而正色,“从前我总以为,执剑者当匡扶正义,守护苍生。可行走日久,方知不平之事无穷无尽,而我仅此一人一剑……”

      “所以……你放弃了?”赵青木追问。

      顾见春摇头:“只是明白了——我救不了苍生,但被我救下的那个人,他的天地会因此不同。如此,便够了。”

      他看向案上铜钱,温声道:“便如这一文钱。于你不过微末,于那位买粥的老人,却是一餐暖腹饭食,一份不受施舍的尊严。”
      “诚然,世间不平事多如恒沙,然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欲改天地,亦是从这微末一文开始的。”

      赵青木怔怔地望着他,又看向那些铜钱。炉火噼啪,映得她容颜忽明忽暗。
      良久,她轻声道:“……我似乎懂了。”

      顾见春轻笑:“再者,虽只一文钱,其中情义却非银钱可量。如今你该明白,我们寄居在此,已承石公子许多情谊。”

      赵青木哑然:“对喔,什么一文钱的别院……原是我们占了石溪便宜。”

      “待来时以诚相报便是。”顾见春将满桌铜钱用麻绳仔细穿妥,“喏,这是你的那份。虽不足赎回玉簪,买些喜爱的小玩意倒也够了。”

      赵青木脸上微赧:“本钱又不是我出的,给我这个作甚?”

      顾见春失笑:“那便当作是我向赵小姐买下这药粥方子——横竖你今日出力诊脉,这便算分红,可好?”

      赵青木脸上微热,含糊道:“……都是朋友,何必算得这般清楚?”
      顾见春挑眉:“……什么?”
      “没什么!”她急急应声,飞快自他掌中取过那枚碎银,攥在掌心。

      然而见案上尚散落铜钱,她眼波一转,小心拈起一枚,以细绳穿好系在颈间,心中雀跃难掩。
      “嗯……我要留着做念想。这可是我挣的第一笔钱!待回谷时,定要向爹爹显摆,他的女儿可不是只会坐食山空的懒丫头!”

      顾见春不禁莞尔:“赵前辈定感欣慰。”

      赵青木眸中光彩更盛,依样又穿一枚,在他襟前比了比:“喏,这份是你的——”
      言罢,径直将那钱串挂在他颈上,扑哧笑出声来。
      “嗯……倒还相称!”

      顾见春垂眸看着胸前那枚铜钱,无奈轻笑:“以铜钱为佩饰,确是闻所未闻。”

      赵青木攥紧自己颈前铜钱,得意道:“说得好!我赵青木偏要做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一人!无论行医济世抑或经商谋利——”
      “他日,我定要开一家医馆,挣许多银钱,再用这些钱去救助那些无钱买药、无力求医的贫苦人,教那些卖假药的黑心铺子通通关门歇业!”

      灯影映壁泛青,炉中炭火正红。
      素衣少女双颊生晕,眸中光华灼灼,竟比灯火更亮。

      顾见春凝望她眼中炽焰,心头微微一震。她虽是医仙之女,终不过是个初涉世事的姑娘。可那些劝诫之语到了唇边,却再难出口。

      无数景象掠过眼前——是师妹清冷孤绝的背影,是江湖弱肉强食的残酷,是城西贫民眼中沉沉的绝望。行走江湖多年,他见惯世间不公,始终恪守师训,但求无愧于心。
      然似她这般,非止怀济世之志,更愿以己之力开创一番事业、真真切切改变现状的,他却是头一遭遇见。

      这一刻,他忽觉眼前这素衣少女的身影格外明亮,甚至……有些耀目。
      或许……她真能成事?

      “好。”他的声音格外温和,“若真有那一日,我必倾力相助。”

      此言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微感讶异。他一向谨言慎行,从不轻许诺言。可对着少女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这话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续道:“江湖路远,开医馆亦非一日之功。不过……你既有此心志,他日必能如愿。待你医馆开张那日,我定第一个登门道贺。”

      赵青木双眸骤亮:“当真?”

      他垂目看向胸前那枚铜钱,心中泛起微澜。这一文钱,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钧。它承载的不仅是市井小民的艰辛,更是一个少女至纯至真的梦想。

      他抬眼迎上赵青木期盼的目光,执起铜板,郑重颔首。
      “嗯,以这一文钱为诺,一言为定。”

      赵青木闻言展颜而笑,那笑容竟比炉火更暖:“那就这般说定了!届时你可不许食言!”
      窗外落雪无声,斗室暖意融融。

      少女提笔悬腕,眉梢跃动着兴奋:“该取什么名好?赵氏医馆如何?不行……怎能显出我来去谷的气派?要么就叫来去医馆?不行不行……那也太直白了……”

      她托腮凝思,腹中忽传一阵绵长鸣响。万籁俱寂中,这声响格外突兀,空气骤然凝滞。
      少女霎时满面绯红,瞪圆杏目:“你!不准……”

      “咳……”顾见春握拳抵唇,堪堪压下唇边笑意,温声道:“饭菜快凉了,先用膳吧?医馆未立,总不能让坐堂大夫先饿坏了身子。”
      “你还敢取笑我!”赵青木作势要打。

      两人笑闹间,门外忽传来清朗笑语,人未至声先闻:“老远便嗅得珍馐香气——不知是哪位妙手烹制?”

      话音未落,石溪携着满身寒气踏入厅堂,目光扫过满桌佳肴,顿时眉开眼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瞧,这是什么?”
      他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坛泥封佳酿,正是先前许诺的“一枝春”。

      “石溪!”赵青木眸光一亮,那点赧然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快快快,入座!正好一道尝尝这呆子的手艺!”她连连招手。
      顾见春已添好碗箸,唇角含笑:“石公子倒是赶得巧。”

      三人方落座,石溪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封,清冽酒香漫开,与蒸腾饭香交融,暖意霎时盈满厅堂。他殷勤斟满酒盅:“来,先尝尝万福楼招牌,包管二位难忘!”

      赵青木迫不及待地浅啜一口,只觉入口清甜,回味绵长,她不由赞道:“果然好酒!”
      顾见春也点头:“酒香醇正,不愧是名酿。”
      石溪闻言喜上眉梢:“二位喜欢就好!”

      赵青木咂了咂嘴,好奇道:“……诶,石溪,这酒为何取名‘一枝春’?”
      石溪沉吟道:“唔……我记得这名字似乎源于前朝皇室的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我最爱听故事了!”赵青木双眼发亮。
      石溪执盏笑道:“这酒名源自一桩古早传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旁聚居着一个部族,部族族长名叫木吾……”

      顾见春执筷的手倏然顿住。
      赵青木眨了眨眼:“木吾……竟有人叫这般古怪的名字……”

      石溪笑着点头:“是啊!更奇的还在后头!另有一座山,山上亦有树,树旁也生息着一个部族。此部族由女族长统领,她竟唤作木鬼。”
      赵青木略一思索,恍然:“啊!木吾、木鬼……岂非梧桐与槐树之意?”

      “聪明!”石溪正欲继续,顾见春忽而开口,眉峰微蹙:“这故事……我幼时在师门曾听闻过。”
      赵青木好奇地凑近:“你师门也传这个故事?”

      顾见春点点头:“……记得师父曾说,昔有槐梧二部,一尚生息,一崇勇力。两族本不相通,某日槐族女族长遇险,得梧族首领相救,互生情愫。”

      他目光悠远,似沉入回忆——
      然两族泾渭分明,素无往来,更无通婚先例。木鬼为此愁肠百结,终日郁郁。

      她遂去求教部族的老祭司。
      “祭司大人,人人都说您是槐族最睿智正直的长者,我想向您求教一事。”彼时那位素以温厚仁善、智勇双全著称的女族长恭敬垂询。
      “——可此事无关天机,无关土地,亦无关我的子民。”

      老祭司面上漾开宽和笑意,仿佛已等候她多时。
      “既如此,不必问我,不妨问问这棵树罢。”
      “问树?”

      祭司指向身后那棵苍翠蓊郁的百年古树。
      古树生得极为健硕,根须深扎沃土,枝干奋力伸展,每一片叶都泛着油润的青光,恰如槐族所信奉的“生生不息”。

      木鬼惑然:“祭司大人,树能给我什么启示呢?”
      ——自然,树本无言。

      老者只答:“此乃我族神树,百年蕴养,初通灵性。族长只需每日诚心祭问,若逢花开,便是神树应允之兆。”

      木鬼了然,从此每日至树下虔诚祷告。寒来暑往,冬去春回。终有一日,晴光潋滟,恰值花期。
      满树银花,粲然如雪。

      木鬼心花怒放,应神树昭示,终是追随本心,与梧族首领结为连理。

      后来她方知,原来木吾亦日日拜伏于本族神树之下,只待梧桐抽枝绽绿,便可向木鬼剖白心迹,祈望携手。
      某一日,新芽勃发,一夜之间绿满枝头。木吾当即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驾着最快的马,只为了追上自己的爱人。

      正所谓万物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自那以后,槐族与梧族合二为一,一个崭新的国度自此诞生……

      ……

      故事终了,赵青木托腮轻叹:“这传说真美……我一直觉得,世间最动人的情感,必定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另两人皆看向她。

      少女眼眸晶亮,煞有介事地说:“你们想想——世上哪种感情能强过老天爷安排的缘分?就像所谓的金玉良缘,又怎能比得上木石前盟呢……”

      顾见春若有所思,石溪却不解风情,拍手笑道:“嘿嘿!那可巧了!”

      “其实我们石家记载的结局是:某年暮春,两人在古槐树下挖出一坛陈酒,用最后一枝槐花上的春雪封坛,饮下如同看见万物复苏。”他得意地晃着酒盏,“所以这‘一枝春’,取的并非初绽第一枝,而是春尽时最执拗的那一枝——”

      末了,他似宽慰道:“所以嘛,咱们虽然不知道命中注定的缘分是什么滋味,但这命中注定的酒,倒是尝过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那点绮想顿时飞散。赵青木当即鄙夷:“……你这明显是编的吧?”

      石溪挠了挠头:“管它是真是假,这可是我石家百年的金字招牌!你只说好不好喝,以后还想不想喝就完了!”
      “好喝好喝!想的想的!”赵青木立刻点头如捣蒜。

      然而顾见春怔怔望着杯中清液,许久沉默。

      ——师父之所以会告诉两人这个故事,还是因为小湄初入深山之时,不识槐树,便来问他。
      他却故意吓唬她,说此树是木中之鬼,因树名“槐”,拆开正是“木”与“鬼”。还说她常在树下睡觉,说不定已恶鬼缠身,诸事不顺。

      寥寥数语吓得小姑娘连着几天睡不安稳,疑神疑鬼,最终还是被师父察觉了异样。师父知晓后,自然板着脸,又罚他去做苦工。

      为了不让小湄再害怕,师父于是给她讲了个故事。
      他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看着师父与小湄一坐一卧,淡淡清香随风拂来,他几乎要入定睡去,那瑰丽的传说故事便如此飘入耳中。

      ——可他记不清更多细节,只记得后来小湄再没为此做过噩梦。

      记忆中,她总在暮春时节,独坐山崖,看最后一树槐花飘零。她时常伸手接住飞花,花落如雪,宛如一个细密交织的囚笼,几乎将她裹挟。
      而更多时候,她只在树下沐着“花雨晴光”,安然小憩。

      还有……

      “……呆子!顾呆子!”不合时宜的走神被一阵娇嗔打断。顾见春回过神来,只见两人都望着他。赵青木不满地戳了戳他:“石溪跟你说话呢!”
      “对不住!方才在想些事……”顾见春歉然道。

      “无妨无妨!”原来是石溪刚才举筷尝了口清炒时蔬,此刻正夸赞道,“顾兄真是好手艺!看似家常小炒,火候滋味却妙到毫巅,比我们酒楼的大厨也毫不逊色啊!顾兄有这等本事,我竟今日才知道!”

      顾见春有些窘迫,连忙谦道:“山居简陋,胡乱做些吃食罢了,石公子过奖。”

      “诶,顾兄何必自谦!”石溪连尝数道,啧啧称奇,“这灶上功夫,没十年火候练不出来。看来顾兄不仅在武学上造诣非凡,这庖厨之道也深得其中三昧。你若愿来万福楼掌勺,石家必奉为上宾,千金为聘!”

      赵青木闻言,扑哧一笑:“让他掌勺?我的医馆怎么办?”

      “医馆?”石溪立刻抓住话头,兴致勃勃地问道,“方才在门外就隐约听到你们在商量什么……赵姑娘真要开医馆?”
      “正为此发愁呢!”赵青木搁箸,将取名波折细细道来。

      石溪听罢眼珠一转,正色道:“赵姑娘既有此志,石家自当鼎力相助。依我看,不如就叫‘万福医馆’!”
      见二人注目,他侃侃而谈:“‘万福’二字在永昭便是金字招牌,百姓信服。借此名头,医馆开张即能声名远播。石家产业虽丰,独缺医药这块。若姑娘愿意,资金铺面皆由石家承担,岂非两全其美?”

      殊不知他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倘若这位梦中神女真愿应允,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定然只多不少,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又何愁……

      顾见春沉吟片刻,却道:“石兄好意心领。不过,此馆既是赵姑娘心愿所系,亦是她的立身之业,不如直取‘青木’为名,方显本真。”
      “青木医馆……倒也清雅。”石溪摩挲下巴,转向少女,“赵姑娘意下如何?”

      “万福……青木……一枝春……”赵青木眸光流转,倏然拊掌:“有了!”
      她看向两人,眼底星辉璀璨:“不如我的医馆就叫——万木春!”

      “万木春?”两人俱是一怔。
      厅内唯余炭盆噼啪作响。

      顾见春低声轻诵:“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妙极!”
      石溪更是抚掌大笑:“好个万木春!既蕴生机勃发之意,又暗合我等三缘,实在是神来之笔!”

      赵青木满眼得色。

      “既然如此,”石溪笑着举起酒杯,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在我们永昭,尤其是永州地界,与人举杯邀酒,便是立约。今日我们三人便以此杯为誓,共约他日‘万木春’医馆开张之喜!如何?”

      “好!”赵青木豪气干云地举杯。
      顾见春含笑举盏:“请。”

      三只玉盅凌空轻碰,清音绕梁。

      酒尽盏空,石溪忽挑眉笑道:“诶……待赵姑娘的万木春开张,顾兄不如在对面开间饭铺亲自掌勺。凭这手庖厨功夫,加上石家帮衬,定能宾客盈门,与医馆相映成趣!怎么样,顾兄,考虑考虑?”

      顾见春失笑摇头,赵青木却已笑得前仰后合。
      窗外雪粒簌簌敲打窗棂,厅内暖意氤氲。酒香蒸腾,笑语嫣然,竟不知夜雪已覆千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万木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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