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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屡试屡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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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女子嗓音轻柔,却引得二人齐声惊呼:
“问剑山庄?”
“你是问剑山庄的人?!”
“可有何不妥么?”夜来故作惑色,“若二位仍有疑虑,待至双溪,夜来定当修书禀明家父……”
“倒是不必…”顾见春强敛心神,“问剑山庄威名赫赫,得见少庄主真容,不免失态……姑娘请继续。”
苏决明在旁观忖,眼珠滴溜溜地转。
问剑山庄雄踞江北多年,庄主南宫孤舟剑法独步天下,纵横南北未逢敌手。近年势力日盛,隐有问鼎中州之志……然而此处虽是武林中人心驰神往的武道圣地,但能让素来沉稳的顾少侠如此失态——
此事绝不简单。
夜来轻咬下唇:“江湖险恶,身为问剑山庄之人,本不该显露身份,然眼下处境艰难…二位恩公不必拘束,唤我夜来便是。”
她心头稍宽,既已让对方确认身份,筹谋便成了一半。
话至尾声,夜来忽低声啜泣:“恩公有所不知,此番私逃出庄,只为窥探未婚夫婿真容…岂料途经黛北遇流寇,家仆尽殁,夜来亦坠崖失忆,幸得孙家搭救,此后种种,顾少侠亦知晓了……未料今日又累及无辜…莫非,夜来真是天煞孤星?”
“夜来姑娘切勿自责,魔宫恶贯满盈,武林正道皆欲诛之,此番祸事岂能归咎于你?”顾见春面露愧色,“要怪也只怪在下未能及早察觉端倪,在下……实乃罪该万死,定会让魔宫偿还!”
言及此处,他心下更是愧怍难当。
苏决明在旁嘀咕道:“有人是真情,有人却是假意,可笑可笑……”
“……”夜来自顾掩面拭泪,只作未闻。心下暗忖——这苏姓少年着实棘手,需得谨慎应对。
“恕在下冒昧——”待啜泣声渐弱,顾见春正色问道,“问剑山庄何时缔结的姻亲?不知……”
“……”苏决明扶额望天——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呆子莫不是被迷了心窍?
细细嗅来,这女子身上似有若无飘着清冽菊香……莫非……
少年心中疑云更甚。
“嗯…”夜来低头绞着衣角,双颊绯红,“是镇南镖局的林家少主,此刻应坐镇黛州城。”
顾见春若有所思。无缘山横亘永黛两州,往东南百里便是黛州。中州武林之中,镇南镖局雄踞南境,问剑山庄威震北疆——这桩姻缘,确是门当户对。
念及此,他忽又追问:“夜来姑娘家中…可有姐妹?”
夜来微怔,随即应道:“族中姐妹虽众,嫡亲的仅夜来一人。不知顾少侠所问何人?”
“唐突了。”顾见春抱拳致歉,“只是在下有位故人,恰与贵庄有些渊源,寻觅多年却杳无音讯,故而……”
夜来轻叹:“可惜夜来素日深居简出,鲜少与旁支姐妹往来。若顾少侠有意寻人,待此间事了,夜来自当竭力相助。”
言罢她忽转话锋:“二位侠士仁厚可靠,今次夜来剖心相告,实存相托之意……”
苏决明急拽顾见春衣袖,却听后者朗声应道:“夜来姑娘但说无妨。”
夜来敛衽深拜:“二位少侠明鉴,江湖纷争不断,问剑山庄虽向来持中守正,但家父近年有意与镇南镖局联手整合南北武林,以期早日安定中州大局。此番夜来在黛北地界蹊跷遇袭,恐是有人欲阻南北盟约,暗挑挑武林争端。若不及早澄清,家父动怒,恐酿大祸。”
顾见春颔首会意:“依姑娘之意…”
夜来抱剑再揖:“此事牵涉甚广,恳请二位护送夜来南下镇南镖局,以解家父与林世伯悬心之忧。”
她垂眸暗忖——此番冒名顶替实属兵行险着。奈何内力未复,又见这两人私藏玉生烟,只得步步为营。
据双溪镇所得玉简,十恶司应已在黛州城布下暗桩。双溪、黛州,无论如何,诱此二人同赴,总能寻机夺回玉生烟。
二人对视,苏决明默然摇头。顾见春斟酌道:“姑娘所托本不该推辞,但我等正遭追杀,恐难自保。若同行,只怕反累及姑娘……”
“苏家变故,夜来略有耳闻。”她忽吟诵道,“昭昭未央,日月齐光。愿随吾主,万寿无疆——家父曾言,万寿宫来历蹊跷,其门下所求,不过虚妄长生……”
苏决明嗤笑:“长生?不过是痴人说梦。”
“苏少侠所言极是。原以为万寿宫仅是妄言求仙之辈,未料竟作恶多端……若二位所言属实,夜来倒知破解之法。”
夜来正色道:“家父提过万寿宫有种赤蜂,可百里追踪——我恰知晓一香方,一日便能隐迹断踪。待摆脱赤蜂,我等可在双溪镇外取道桑水脱身。若二位忧心黛城局势,暂避镇南镖局再谋后计亦无不可。林世伯重情重义,定会竭力相护。”
“夜来姑娘思虑周全。”顾见春浅笑回应,“可容我二人稍作商量,再给姑娘准信?”为消对方疑虑,他又补充道:“姑娘放心,即便不同路而行,在下也定会将你护送至安稳处……”
——实则苏决明已连连拽他衣袖,衣料几被扯裂。
夜来面上感激,深施一礼:“顾少侠说得是。两位请便。”
……
顾苏两人行至僻静角落。
“她有问题。”苏决明直截了当开口,“我偏不遂她的愿。”
顾见春蹙眉:“你先将东西还给人家。”
“她行事诡谲,必有蹊跷。”苏决明别过脸,“我才不还!”
“私扣他人之物,非君子所为。”顾见春沉声,“拿来。”
“君子?”苏决明将木匣拢入袖中,讥诮道,“你尽管当你的正人君子。孙氏母子皆死于那柄剑下…纵然孙婆婆非她所杀,阿柱可是横尸在她身侧!地上那么多尸首,她竟一点也不害怕,更不觉得难过,你不觉得她很可怕么?你忘了那些人叫她什么?魔鬼——难道你不想追查真相?”
“尚无实据,不可妄断。”顾见春神色肃然,“世间多少血债,皆因猜忌而起?你当明白,那个行凶者手段狠辣,若非失手留她性命,便是存心嫁祸。若我们因此疑她,岂不正中凶手下怀?”
“况且,她身为问剑山庄少主,或许行事本就与常人迥然。若真有第三人在场,我们因此而留她独处,岂非让她送死?”
苏决明冷笑:“好,我说不过你!他们都死了,却只有她活着,你毫不怀疑,反倒凭空捏造第三人……你要护她便去!他日遭人算计,休要后悔!”
顾见春沉默片刻,忽道:“还有人活着,你不觉得庆幸么?”
“……”苏决明身形微滞。
“今日之祸因我而起。若能为生者略尽心力,也算告慰。”顾见春唇角苦涩,“我自知罪责深重,能救一人,便是一人罢。”
苏决明喉间忽哽。是了,这人当初于火海冒死救下自己,今日便必会救下那女子——多管闲事,这原就是他的秉性。
“纵使有疑虑,眼下唯有顺势而为。”顾见春整了整衣袖,正色道,“是非曲直,待至黛州,自当分明。再说我观她本性纯良无害,怎会是杀人的凶徒?”
“……喂,你莫不是看上她了?”苏决明静默半晌,忽道,“若真如此,不如将我弃在此处。你夺了碧天剑,携美人逍遥快活,岂非两全其美?”
顾见春抬手轻敲他额头,无奈道:“胡说什么…早说过,我在寻一位故人,或与问剑山庄有关。”
苏决明愕然:“竟是真的?我还当你假意布局,试探那女子虚实…”
“我骗你作甚?”顾见春苦笑,“我曾与你提过的同门师妹,十余年前杳无音讯。所以此番出手,我确有私心,若那位少庄主所言不虚,既可为南北武林除患,又能让问剑山庄承情,助我寻人。即便她当真冒名作恶,你我同行亦可监察。待至黛州,移交官府,既全了道义又不损自身,何乐不为?”
“你总有你的道理…”苏决明声渐低沉,“只是她的作派令我心中有些不安,总觉何处不妥…”他扁了扁嘴,忽道:“你知道,那时梅晏清便是这般…诱骗我阿姐…”
语至此处,他喉头哽咽,眼眶已泛起泪光。
顾见春轻拍他肩:“放心。既带你脱险,自当护你周全。何况…”他扬了扬佩剑,“莫非信不过为师的身手?”
“哼,狂妄!”苏决明扭头闷声道,“其实我想过,你若弃我,我便去与他们拼个死活。你将我交出也罢,这般东躲西藏的日子,我过够了,更不愿再连累旁人…”
再也没有人嚷着要与他玩捉迷藏,也不会有人分他一块牛肉饼……
若不是他……若不是苏家……
今夜惨状,他虽强作冷硬,心底终是郁结难消。
“又说浑话。”顾见春知他心中煎熬,温言劝道,“我们势单力薄,当务之急是摆脱魔宫追缠——镇南镖局在南境根基深厚,魔宫未必敢轻犯。若得他们援手,或许能借力将其铲除……”
“那女人的话,你信三分便好。”苏决明冷声道,“你要做东郭先生,我不拦你。但话说在前,木匣我暂不归还。她视此物重于性命,其中必有古怪……我定要试她一试。”
见顾见春欲言又止,他抢话道:“再者,此刻归还,你我如何解释?”
“那便各退一步。”顾见春妥协道,“木匣你且保管妥当。待至黛州,若她确是南宫小姐,我们赔罪奉还。若不是,再作计较,如何?”
“也罢,依你。”苏决明勉强颔首,“既如此,本圣手再赠你一言——阿柱尸身所覆的并非秋霜,是毒。”
“毒?”顾见春瞳孔骤缩,“是你说的人面蛊?”
苏决明神色凝重:“不。此乃触之即染、沾之立僵的寒毒。我方才诊脉,探出那女人身上亦有此毒。那些宵衣卫不是说了么?那个神秘凶徒精于阴寒毒功,剑术超绝,尤嗜虐杀取乐…”
顾见春沉吟片刻,却问:“南宫姑娘可还安好?”
“性命无碍。”苏决明眉峰紧锁,“蹊跷处在于,下毒者既令她染毒,却未取其性命。若非手下留情,便如你所言,是存心构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她那非比寻常的身份——若当真如此,背后施为之人,所图甚大。
“…此事尚难定论。”顾见春思忖道,“眼下只需提防那施毒者便是。”
“嘁。”苏决明嗤声,冷不防问道,“昨日你抱过她吧?”
顾见春无奈:“都说了没有抱。你莫要污人家姑娘清白……”
“果然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