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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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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州清光双手握拳，焦急地在接待室转圈圈，时不时摆弄着自己的红色围巾，整理黑色风衣下摆，又拨弄了几下头发。
“我这样……够可爱吗？阿路基会喜欢我吗？”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得到的待遇十分丰厚，至少加州清光从未见过，因此也有所担忧。
被红眼睛的刀剑付丧神逮住问了半天的狐之助老神在在地坐着，心里头一边回想着早上刚吃的油豆腐，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加州清光的询问。
“放心吧，加州殿，您是本丸的初始刀剑，审神者大人最信任之人。这次来接审神者大人，整个本丸就只派出了您，就连压切长谷部都要排在后边，这说明审神者大人很喜欢你呐。”
狐之助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加州清光绕了几圈，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便又坐回了沙发。
看着加州清光高兴的样子，他没有出言提醒——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和其他本丸大抵都不相似。
甚至可以说，时之政府存在这么久，也抵不过那位审神者大人存在的时间；时之政府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沉淀，也比不上那位大人一丝一毫。
那可是真真正正来自未来，被时之政府从紊乱的时间乱流之中抢回来、值得被整个时政供起来都不为过的“神明大人”。
时政不敢让那位大人有丝毫的不满或者意见，哪怕以那位大人的性格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时政依旧怠慢不得。
因此，除过初始刀加州清光，这个本丸还有着几乎全刀帐级别的阵营，几乎不需要审神者大人亲自锻刀，只需要享受着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就好。
按照常规程序来说，时政是不可能给出这样的待遇的，更别说不需要审神者任何努力、直接白送的全刀帐，完全是不符合规矩的……
但是这一次的例外，既是为了时之政府的发展必须做出的选择，更是一场空前盛大且绝无仅有的交易，对于时政而言，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也没有资格有下次。
那位大人本就是时间暴乱洪流之中极其稀少的、巍然不动的存在，之所以能被时政请过来完全是时政捡了漏，用唯一能够诱惑到那位大人的东西作为筹码费心费力与那个世界做的“交换”，即便这样时□□出的东西和那位大人相比也丝毫算不上什么。
若是再加之那位大人的唯一性，这种情况的“下一次”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可能。
“只选择需要跨越时间空间并存在长时间的任务。”
这是这场交易的核心。
那位大人大抵是看中了时政传送的能力，无视时间空间的障碍、无视世界之壁的阻挡，这就是时政可以挖到那位大人的优势所在。时政每天亟待处理的任务不计其数，哪怕是像那位大人所要求的类型也不少，绝对不是什么难题。
说到底，那位大人根本没有给时政带来什么损失，更没有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只是任务需求特殊了些，另外需要刀剑付丧神们的陪伴。
——能只需要这样的条件就够请这种级别的大人已经是时政的高攀，再不可能有机会了。
如此一来，作为时政得要乖乖供着的佛祖，这样的待遇只能说勉勉强强、大差不差完成了当初交换的“本”，如果说是“息”的话真的是完全够不上。那么剩下的，只能靠各位刀剑付丧神的努力来达成了。
狐之助叹气。
距离审神者大人莅临本丸的时间就要到了，狐之助虽说先前已经见过，现在不免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咔——唰——
这是接待室外室的樟子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在听到审神者大人的声音之前，时政最高级别接待员、高级本丸审神者“云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是这边，前面就是接待室。等见到了您的本丸专属的狐之助和您的初始刀剑，您就可以前往您的本丸坐标了，狐之助会帮助您的。……对，没错，就是您昨日见到的那位狐之助，负责辅助您在本丸的生活……这边请，法斯法菲莱特殿。”
接待室的樟子门被打开了。
该如何形容审神者大人的样貌？
层层叠叠的玉色十二单上纹着薄荷绿色的繁丽细纹，只是没有长袴。而十二单之下的双足没有穿足袋，赤裸着踩在木屐之上，圆润的脚趾指甲上则是在光芒之下流淌着玛瑙色彩的黑色。相比普通人类而言略白皙的肤色，一头长到膝盖的深蓝色头发，柔顺而且还泛着点点金色光芒的细闪，指甲上好像还涂着金色的指甲油。
——加州清光直起身的时候脑子晕乎乎的，只是想着有些奇怪的东西。
主人也涂指甲油吗？那他和主人一定会有更多的话题吧……
可待他再往上看的时候，加州清光瞬间清醒。
那双眉眼狭长而十分温柔，整张脸的确美艳得无可厚非，可是那双眼睛却是无机质的白，里面一点情绪也无，像是一双假眼珠一般的无神无光，叫人震惊。
如果是肤色、头发、指甲、面容都可以说像是人类，那么那双眼睛就是完全非人的象征。
审神者大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让所有人忍不住跪拜般的气场，犹如神佛。
“阿，阿路基。”加州清光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可是对审神者的喜爱超过了这些，“我是加州清光，河川下游之子，不容易操纵但品质性能绝对一等——从今以后，请您更多使用我吧。”
代号“法斯法菲莱特”的审神者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终于开口说了到了这里的第一句话。
“很高兴见到你，加州清光。我是将来本丸的审神者，法斯法菲莱特，立誓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法斯法菲莱特？有些奇怪的代号呢。
审神者大人似乎是一位姬君，声音柔滑而婉转，甚至还带着能够安抚人急躁的心情的能力……
“不……主人，您的安全应该由我们来保护。”
好温柔……
“这样吗？那就辛苦你了，清光。”
这是，多么温柔的声音啊。
加州清光站直身子，他的声音不再带着颤抖，也不再有任何迟疑。
“请来到本丸吧，阿路基。大家都在等着您。”
“好。”
2.
这座本丸很大、很大，至少呆在全本丸最高建筑物天守阁的时候，从窗户往外看几乎看不见边界。
日式和屋一间一间连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本丸的刀剑多的不可思议，房间也很多，黛色瓦砾和白色墙壁连着弯弯绕绕的木质廊道连成了守护天守阁的阵图，数量几乎可以同书里说的“九十九间半”相较。
出了院子就是内番点，马当番、佃当番等等都在院外设点。大片未开垦的土地展现出其特有的黄土色，不远处还有不少植丛，开着或黄或紫的不知名的花朵。
远处山影重重叠叠，山的那头貌似还有着大片大片的海洋，浮起了白色泡沫作妆点的透蓝色海浪，轻轻地落在浅金的细沙沙滩上，又慢慢、慢慢地退回去，恋恋不舍地留下片片湿痕，接着又是卷浪涌来，此而复返。
万里晴空，偶有絮云，凌日悬空，正是温暖而又不显炎热的好时节。
法斯法菲莱特，或者说是磷叶石，又或者准确来说是“人类”，静静地站在天守阁的樟子窗边，眺望着这个本丸。
这样的景象，自打他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宝石人的时候，也不曾见过。
在他的记忆里，学校是从很大的一块大理石里雕刻出来的，在他诞生之前就已经完全修缮完整。就算是融合了“机器”的记忆，出现的房屋都已经完全现代化了，根本找不到传统建筑物的影子，因此这样大型的群落般的日式和屋着实难能一见。
咔哒。
樟子门被轻轻拉开，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紫白相间的轻便运动装的棕灰发色紫眼睛的男子，也就是历来都被许多审神者青睐与信任的内侍最佳典范、本丸著名执事——
“阿路基。”他躬身，“我是压切长谷部……名字很奇怪吧？我的前代主人因为暂无法容忍犯错的司茶人，连同他藏身的架子一起一刀斩断，为了纪念这件事，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是您的本丸的刀剑之一，希望您以后能更多使用我。”
这样说着，他直起身子，有些害羞似的：“可以的话，请不要叫我压切，直接叫我长谷部吧……因为前面那名字是源于从前主人的残暴。”
看起来刀剑们都会更喜欢被叫比较亲昵的称呼……
曾经是宝石人，现在是“人类”的神明-磷叶石向前几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刀剑男士，露出了他一贯的微笑。
“这样啊，那以后就辛苦你了，长谷部。”
糟，糟了……
压切长谷部顿时脸红，面对这样温柔姣好的面容的微笑，他实在是抵抗不来。
本以为受到时政这样丰厚待遇的审神者会是脾气难搞的类型，压切长谷部都做好了之后照顾审神者会身心俱疲的准备了，没想到审神者竟然是这么温柔的人……是他考虑不周了。
“阿路基，您要见见本丸的其他人吗？大家都很期待……”长谷部这么说着，“本丸是全刀帐，刀剑数量十分惊人，大家很想见见您……”
“好哦。”
原本打算再在天守阁看看整个本丸的样貌的法斯没有迟疑，笑着回答。
这是他和时政的约定。成神以后，他超度了一切曾经从“人类”而衍生的生物，月人、变成月人的宝石人以及阿德米拉皮利斯族，继承了金刚大慈悲晶地藏菩萨的记忆和责任，完成了作为新世界的“神明”，也就是新人类的被赋予的使命。在天地之间只余自我之时，他遇见了金刚的哥哥，本想祛除掉本体里剩下的“磷叶石”后便终结自己，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接受了来自时空乱流里奋力偷渡过来的时政的邀请，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
完成所有向他要求的，大家的心愿。
……
“我可以将你们都变成永远的奴隶，也可以让你们落入太阳的耀斑，让你们饱受无穷无尽再生之苦。”
“但是……”
“我在这片原野上苏醒，就像那一天在接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一样，一个人在这片原野上醒来一样……现在，也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从始而终。”
“你们将化为虚无……那样度过的百年日子，和过去的一万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神圣的佛陀垂下慈悲之目，似笑似哭。
面前泱泱众人皆跪拜叩首，双目紧闭，不敢抬头望向佛陀。
“我们终于……相互理解了呢。”
似是喟叹，似是无感，又似是在回望往事。
“谢谢。”
跪拜的玉色人们没有抬头，他们只是这么说着。
踩在翠绿青草之上，踩在与所有人所不同的土地之上，踩在被所有人抛弃和放逐的地面上，万年得以成圣的神明双手并拢，十二指相对，轻声念诵着。
“永别了。”
曾爱他的，放弃他的，抛弃他的，离开他的，忘却他的，憎恶他的，伤害他的，算计他的，纪念他的，担忧他的，敬畏他的，害怕他的，疏远他的。
相识百年的，一直以来被依赖着的，一直想成为的，一直追求着的，一直忘却不掉的。
爱意，忧愁，恨意，执念，牵挂，羁绊，悲愤，迷茫，绝望，无助，孤独。
月人，宝石人，阿德米拉皮利斯族。
魂，骨，肉。
人类。
“さらば.”
他得到过很多，如今已经是孑然一身，再无牵挂。
那时，他离开了金刚大慈悲晶地藏菩萨的哥哥，离开了陪着他唱歌的小石头，离开了渚之浜，离开了“自我”。
时之政府找到了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