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们该吃饭了 “欢笙!欢 ...
-
“欢笙!欢笙!你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吗?”
真吵啊......等等......我不是死了吗?
吴妍妍忍着阵阵头痛强逼着自己在强光下睁开眼,清醒的意识回笼,望着医院病房泛白的天花板在心头诧异。
我竟然还能醒过来?
身体被撞飞时带来的渗骨疼痛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车窗玻璃飞溅进四肢血流如注的样子历历在目,路人的惊呼已经离她相隔甚远,失去意识前她强忍不甘地准备接受死亡的降临。
但是现在,她尝试地活动下手指,除了强烈的疲惫乏力感,身体可以说是完好无损,血腥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光洁的皮肤仿若刚才的惨痛遭遇只是一场噩梦。
直到吴妍妍感到身体被大力抱住,她都处在长久的愣神之中,陌生的中年女人用那仿佛要把自己镶进身体里的力度拥抱自己,女人的嚎哭声让这虚晃的场景有了几分真实感。
吴妍妍全身僵直般不敢动弹,直到女人整理好狼狈的面容,起身揉了揉通红的眼眶重新望向自己。
中年女人身材丰腴,中长黑卷发盘起来梳在脑后,相貌和蔼,但吴妍妍可以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她。
她的眼角有淡淡的黑晕,疲惫的神情与龟裂的手背都在诉说着她的不易。
“欢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告诉妈妈.....”
妈妈......
医生的叩门声打断了中年女人的话语,身穿白大褂头顶地中海的男人低头推门走进来,手上还在不停翻看着什么报告。
“这真是个奇迹......”
医生不敢置信的喃喃声吸引了吴妍妍的注意。
“从五楼天台摔下来,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竟然毫发误伤。”医生伸手掠过头顶,“这简直不可能......”
医生走到中年女人旁边,将手上的检查报告递了出去。
“CT检查,实验室,X光线检查,血管造影.....”医生继续道,“该有的检查一个不落,全都在这。”
“但我们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异样,除了陷入不知名的昏迷之外,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中年女人双手紧紧攥住这份检查报告不肯松手,身体微微颤抖,丝毫未见庆幸的神态,吴妍妍躺在病床上坐不起来,无法清楚看见女人低垂着头的神情。
医生走近几步,轻轻拍了拍吴妍妍的头顶。
“小妹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四个小时后。
吴妍妍靠坐在病床上,手上拿着的是她拜托医生取来的梳洗小镜。
“这是谁.....”
吴妍妍愣神抚过自己的脸庞,陌生的触感让她为之一颤,镜子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女生脸庞。
原主年龄与自己相等,但不同于上一辈子自己的高鼻梁,深邃的双眸和具有侵略性的五官,眼前的这张脸庞鼻头小巧,眼神无辜,可以勉强用清秀来形容。
“看得倒是挺纯的。”吴妍妍伸手绕过自己的齐肩短发,心里唏嘘道。
她将镜子扔至一旁,身体放松地向下倒去,仰躺在病床上。
我竟然重生了......
吴妍妍举起自己的右手朝着窗外张开五指,阳光斜射进窗户在她的脸庞打下阴影。
上一世的自己也算是个小说爱好者,也看过不少女主重生后拿稳金手指一路开大的爽文情节,只是......
吴妍妍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轻叹一口气。
这竟然是真的。
从医生的言论及档案来看,这幅身体的原主是在十五号傍晚六点从高楼坠下,与自己被车撞飞的时间相隔不过两分钟,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是,如果自己的灵魂重生进这幅身体,那这副身体的原主又会去哪儿。
吴妍妍翻身揭过被褥盖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
有一种可能性,她已经穿进自己的身体,正在享受富家千金的生活。
但也有可能,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
“小笙,你实话跟妈妈说,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妍妍歪头倚靠着车窗,无言打量着黄昏下的车水马龙,闻言收回自己纷飞的思绪,转头面向露出一个恰当好处的微笑。
这里是青城,不同于淮城的临海气候,这里的天气要干燥许多,吴妍妍很在小的时候曾被父母托付给在青城养老的祖母照料,但在初二那年,又在父母的带领下搬去了淮城。
故地重游,倒是生出许多感慨,曾经熟悉的建筑如今再看倒是勾起心底里不少回忆。
安稳的度过了三天的观察期,吴妍妍在如今母亲的安排下顺利出院,相比于三天前刚穿进这幅身体的种种虚弱,以及对环境的不适应,如今的她已经恢复许多。
但不幸的是,吴妍妍并没有关于原身的任何记忆,按照那些常见重生小说的套路来讲,一般重生者在穿身后,会在情节的安排下植入关于原主的相关记忆。
也就是说,她对原主的身份经历与人际关系完全没有任何了解,又能从哪里了解坠楼的
细节呢?
果然还是不同吗,这可麻烦了。
吴妍妍低垂着眼眸,咬紧苍白的下唇,轻撇过脸,及肩的黑发自然垂落遮住侧颜,从母亲的角度看过去,明摆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在短时间的僵持后,吴妍妍重新抬起头,装作无所谓地样子冲着母亲展露一个笑颜,继续说道:“妈妈......我......暂时还不想再提及这件事......”
望着女儿毫无神采的双目,母亲的心像是被无数细针穿过般疼痛,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抑制不住的担心,但她只能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生怕在刺激到女儿半分。
敷衍过母亲的发问后,吴妍妍重新侧靠住车窗,车窗外是不断变化的风景,陌生的街道与匆忙的路人不停映入她的眼帘却又飞速即逝。
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搪塞的敷衍无疑是最好的回答,吴妍妍可以放心自己刚才的表现并没有引起过多怀疑,但这终究只是缓兵之计,时间一长必定会露出马脚。
车窗上倒映出女孩清秀的容颜,吴妍妍将视线从窗外的景色移回,伸手轻触倒影,黄昏下的夕阳景色为女孩平添红晕,倒影与夕阳交织在一起,令她不禁恍了神。
-------------------------------------------------------------------------------
出租车停在了一条百瓦胡同口前。
这条巷道狭窄到只能勉强容两人并排通过,汽车是绝对驶不进来的,门牌号从小到大依次罗列在大门前,吴妍妍拖着出院的行李,跟从着母亲走进胡同深处,最终站定在最深处的六号门前。
跟随着母亲走进小院,院子中心坐落着一棵参天槐树,在槐树周围种植着一些市场上的常见花卉,从长势上都能看出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吴妍妍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母亲早已自顾自的踏进厨房张罗午饭。
“小笙,晚上想吃什么,?”
吴妍妍随口应付母亲的提问便在槐树周围扫视,自踏入这间小院后,她的喉咙便阵阵发紧。
上一世作为海升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吴妍妍家住淮城市中心别墅区,别说接触了,她连见都没怎么见过这种巷口房。
吴欢笙家的经济情况,好像很不容乐观啊。
她只好拖着行李走上东头的台阶,从窗户向里看去,一张偌大的双人床,还有一台化妆镜和一个木制衣柜,看不见其他多余的摆设
但这足以坐实吴妍妍的猜测。
从化妆镜前的化妆品和门口摆放的高跟鞋不难看出这是母亲的房间,但这里却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看来这是一个单亲家庭。
吴欢笙的父亲去了哪里?
“你在干什么呢?”
吴妍妍从窗户前急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压下鼓动的心跳扭过头,此时母亲正手持汤勺,身系围裙,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在她的身后。
做贼似得心慌充斥胸腔,吴妍妍攥紧手里的行李,大脑还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
“妈妈.....我刚才在你房间.....看到一只蟑螂跑了出去......”
母亲的脸色霎时变得慌张起来。
“蟑螂?”
“怎么还有蟑螂,我记得上周不是喷过药了吗?”
吴妍妍装作自然地拖着行李下了台阶,与母亲擦肩而过。
“也可能......是这个月刚溜进来的......要不还是再喷一次吧......”
砰!
找准自己的卧室后,吴妍妍连忙躲了进去关上了门。
她正靠在门板后,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定起身,没有任何迟疑原地搜索了起来。
全力去了解原主的身份,这是绝对必不可少的一步。
纸终究包不住谎言,那就把纸换成铝合金。
整间房间空间不大,搜寻起来也很方便。
一张单人床与床头柜,还有放置在窗边的书桌与衣柜,房间的布局总的来说十分简单。
但要说最显眼的,无疑是那在床头前张贴着的奖状,大大小小的分布在床头正上方,正是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的醒目位置,数量看着倒是挺唬人的,但吴妍妍仔细观察过后发现,最早的一张奖状是小学三年级的算术比赛,而最后一张奖状却来自两年前的英语作文竞赛。
也就是说,上了高中以后,吴欢笙就再也没有得过一张奖状。
吴妍妍从书桌前第二个抽屉里搜寻到了答案,她从抽屉里将成绩单取了出来,看样子是上次周测的成绩。
惨不忍睹。
真的有人会菜到这种地步吗。
作为出生到现在所有考试从来没有掉下过前三的吴妍妍来言,她觉得自己哪怕闭着眼睛考也不至于考成这样吧。
是经历过什么打击放弃学习了吗?
吴妍妍将成绩单放回原处,开始搜索其他有用的消息。
放在书桌上的青城高中学生证,贴在桌子玻璃下的初中毕业照,与母亲出去旅游时的合照。
放在床头收藏的周杰伦新专,藏在最深处抽屉里的同学录,甚至还未来得及吃完的半袋零食。
吴欢笙的一切回忆,吴妍妍都不愿放过,像是拼图游戏般,将房间里分散着的碎片整合,渐渐地形成吴欢笙的本质。
但这还不够。
直觉告诉吴妍妍,这还不够,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片拼图。
吴妍妍拭过眼角的汗水,长时间的搜查让她疲倦不堪,她只能坐在床头闭眼休息片刻。
还差在哪里,除了身份信息,兴趣爱好,平常喜好,自己还需要什么。
自己一定遗漏了最关键的消息。
吴妍妍重新睁开眼睛,仰头叹了一口气,将头顶抵在床头。
等等。
从吴妍妍的视角看过去,目光所及是那一片奖状墙,她随意扫过去,却猛然间定住了视线,她重新坐直身体,向后紧盯住一张奖状不肯移开。
那张奖状是初中时班级表彰进步同学而发的奖项,它贴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靠边位置,刚才扫过去时并没有察觉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此刻,吴妍妍发现奖状上有一处奇怪的黑晕。
像是因为主人写字时用力过猛的原因,笔尖戳破了纸张,笔油渗漏出一圈黑晕来。
为什么奖状上会有笔迹?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吴妍妍脑内蔓延开来,她起身锁好门窗,防止房间里的动静吸引母亲的注意,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剪刀,沿着奖状的边缘剪了下去。
那张奖状落在手心,吴妍妍成功翻到了奖状背面。
我的天。
密密麻麻的黑字仿若小米虫般挤满整个纸张,是能让密恐患者原地崩溃的程度。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字迹俞到后面俞加疯狂,在最后已经完全看不清横撇捺钩。
压不过气的窒息感瞬间包围吴妍妍全身,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后跟往身上窜,令人头皮发麻。
似有所感般,吴妍妍剪下第二张奖状。
果然,第二张奖状后面同样是溢满整张纸张的字迹,但这次不再是发疯的质问,而是类似于日记的自我叙述。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吴妍妍没有停下动作,麻溜的动作让速度加快,一张张奖状从低到高脱离墙皮,每一张的后面全都布满骇人的笔迹,最后一张奖状滑至手心被她握住,吴妍妍将剪刀放回原处,蹲坐在床边,看着被她罗列在床铺上整齐铺开的一张张奖状陷入沉思。
大致扫过这些奖状背面的消息,有些是对校园经历的陈诉,也有些只是单纯的宣泄,但结果已经很明了了。
吴欢笙,正在经历一场很痛苦的校园霸凌。
宛如蛛丝缠绕最终成网,一条条线索铺列开来,关于吴欢笙坠楼真相吴妍妍现在已经有了大致两种猜测。
第一种,她真的只是失足坠楼。
第二种,她想自杀。
吴妍妍想站直身体,在扶膝时发觉自己手里还紧握着最后一张奖状,她将奖状翻过,发现这张不同于其他奖状背面的密密麻麻,这张奖状背面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不要怪我好不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是我太懦弱了,是我辜负了你的努力,对不起,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啊。”
“欢笙,出来吃饭吧。”
吴妍妍在母亲的呼唤声中回过神,她将手里的奖状放下。
“我马上来!”
吴妍妍将床上的奖状重新摞好,卷起来后取过床头柜上的皮筋固定住,最后小心藏匿到床头后面的角落。
“我是真的很害怕......”
吴妍妍打开房间门,在即将踏出去前鬼使神差地回头望眼一下那立在书桌上的相框。
照片拍摄于吴欢笙初中毕业后与母亲的爬山旅行,照片中的吴欢笙与母亲在山脚并排而立,
清秀的脸庞在阳光照射下展露出了一个健康快乐的笑颜。
“她们把我赌进厕所里,把涮拖布的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好恶心,我感觉根本洗不干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师不愿意相信我,为什么她们没有受到制裁,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都反抗过了啊......”
“我该怎么办.....”
吴妍妍压下嘴角,眼帘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翳。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这里,只要稍作观察便可以看出,照片中的女孩与在屋门前站立的女孩那给人明显不同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张脸,照片中的女孩清纯天真,像一张白纸般纯洁无瑕,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向往。
而在屋门口垂眸沉思的女孩,右手放松耷拉在门把手上,左手轻撩过耳边碎发,眼神中的戾气完全不加掩饰。
静默过后,吴妍妍关上屋门,转身向厨房走去。
眼神中的谋算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则与相框中的女孩同样的无辜。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吴妍妍走过槐树下,拉开厨房的帘子。
在母亲的视野里,自己的女儿吴欢笙接过手里的餐具,随后精心摆放在餐桌上。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出院过后便懂事了许多,情绪也比前不久稳定许多,虽然还是不愿提及学校里的事,但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万分庆幸了。
吴欢笙走到母亲身后,将围裙为母亲轻轻系下。
“妈,我们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