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岛求生日记》冷小华

6、礼拜日 “这一天代

　　伊萨克看着少年湿漉漉的脸颊，心里再次确认一遍他不太聪明的事实。

　　“自己动手自己吃。”伊萨克指着刀上的肉对他说。

　　少年看着伊萨克，随即用两指夹起一块肉，递到伊萨克嘴边。

　　“啊——”他示意伊萨克张嘴。

　　伊萨克：……

　　见对方半天没反应，少年歪了歪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咳。”伊萨克轻咳一声，推开他的手，“你自己吃。”

　　少年的眼睛一下就暗了，嘴角也失落地撇下，看起来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伊萨克：“……好了好了，我吃！”

　　说完，伊萨克捉住他的手腕送到自己跟前，张嘴就要咬下去。

　　“嗷呜！”少年突然凑上前，抢先一步叼走了送到伊萨克嘴边的肥肉。

　　他吧唧吧唧嚼着肉，还得意洋洋地看了伊萨克一眼。

　　伊萨克：……

　　少年又拎起一块肉，递到伊萨克眼前抖了抖。

　　伊萨克冷漠地撇开头，没理他。

　　少年见伊萨克不上钩了，只好自讨没趣地收回手。

　　就在他张开嘴巴准备吃下第三块肉时，伊萨克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凑到他面前叼走了他手里的肉。

　　少年：“……唔呜呃！”

　　“嗯，味道太淡了。”伊萨克仔细咀嚼着烤肉，评价道，“如果能加点盐就好了。”

　　海水里最不缺的就是盐，然而制盐的过程并不是单单将海水晒干那么简单，要想得到可食用的细盐，还必须经过复杂的过滤提纯工序。

　　伊萨克从小住在海边，家附近就有个晒盐场，盐场一般会用卤水对粗盐进行提纯，而荒岛上要弄到卤水却比较困难。不过，还有一样东西简单易得，可以作为替代。

　　——草木灰。

　　使用草木灰制成的碱水和海水混合，可以将海水中的杂质沉淀，过滤沉淀后蒸发水分得到粗盐，将粗盐溶水再反复过滤蒸发，最后制成可食用的细盐。

　　伊萨克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陷入沉思。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可能会非常复杂。

　　枯枝败叶燃烧后留下的余烬即为草木灰，等柴火烧完就能将其收集起来，因此原材料并不难得。

　　但是收集草木灰需要容器，过滤盐水需要筛网，溶解粗盐需要纯净水。

　　这些他们一样都没有……

　　等等，伊萨克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记得石塔中就有很多瓶瓶罐罐，虽然石塔被台风吹倒了，但说不定还留有一些破损不那么严重的能用。

　　纯净水不易得，淡水总还是有的，如果能在岛上找到淡水湖最好不过，如果没有，台风季多雨，或许雨水可以勉强替代。

　　至于筛网……伊萨克相信办法总会有的，先解决了其他问题再说。

　　有了盐，存储食物就会变得轻松很多，他们也不需要每天都去觅食，省下的时间能干很多事。

　　是的，伊萨克想要制盐可不仅仅是为了调和食物口味，他有更长远的打算。

　　等吃完这顿饭再缓缓，他就要着手准备在岛上建造一个新的家园。

　　两人将半条猪后腿烤了吃，又喝了些椰子水，力气和精神气都恢复不少。

　　“嘿，伙计，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是不是该互相介绍一下？”伊萨克拍拍少年的肩膀，指着自己说，“我，伊萨克。”

　　少年迷惑地看着他。

　　伊萨克重复道：“伊、萨、克。”

　　少年：O.O

　　伊萨克：“I-S-A-K-”

　　少年：O.O

　　伊萨克：“衣一伊，斯啊萨，科饿克。”

　　少年：O.o

　　伊萨克：“好了，该你了，你叫什么？”

　　少年：O.<～wink

　　伊萨克：……

　　伊萨克：“你知道吗，前人类史上有个倒霉蛋也遇到了海难，幸运的是他被海浪卷到了一座荒岛上——没错，就像我一样。他在岛上遇到了一个野人，并决定叫那个野人‘星期五’，因为那天正好是星期五。所以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要叫你星期……”

　　呃，今天是星期几来着？

　　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三十六天，从登船那天往后推三十六天就能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了。

　　所以，登上诺奇亚方舟的那天是星期几？

　　不记得了……伊萨克只记得那天兵荒马乱，天上雨如倾盆，地上人如潮水。

　　伊萨克站在方舟上往下看，只见密密麻麻的人脸仰着，悲伤的、惊恐的、绝望的脸，全都在苦苦哀求。

　　“大人啊，求求您，让我上船吧——”

　　雇佣兵用长枪驱赶那些平民，为身着华服的贵族们开出一条过道。

　　“贱民！别挤过来！”一位贵妇人突然尖叫，“你身上的泥水把我的裙子弄脏了！”

　　旁边的公爵指着佣兵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脏东西杀了！”

　　“别嘛～”贵妇靠在公爵身上，道，“脏东西的血溅出来，随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公爵于是啐了那个平民一口，揽着贵妇去登船。

　　“噢！亲爱的船长，快开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杰克大副端着两杯葡萄酒走到伊萨克旁边，顺着伊萨克的视线往下看，“啧啧，真可怜呐！”

　　伊萨克扭头看向大副，道：“快开船了，你怎么还在喝酒？”

　　大副喝得有些上脸，把手中的一杯酒推到伊萨克面前，嘿嘿一笑：“嘘——82年的拉辉，我从宴会厅顺来的，别告诉别人啊。”

　　伊萨克正色道：“杰克，我以为你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航海经验，并且明白开船前喝酒要被登记扣分。”

　　大副哈哈大笑：“扣分？哈哈哈！别傻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你还要给我发工资吗？”

　　伊萨克沉下脸刚要训斥他，就听见过道一阵骚动。

　　“怎么还不开船啊！再不走那些贱民都要爬上来了！”

　　“冷静，公爵先生，冷静，我们的新国王不见了，现在正在派人去找呢！”

　　“找什么找！不见了不是正好？”公爵道，“伟大的诺奇亚方舟可不是为了某个什么人而建造的，她的存在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是为了人类共同的利益——船长！船长呢？！叫他出来开船！”

　　大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道：“公爵先生，船长只负责指挥，开船的人是我。”

　　公爵怒道：“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但我只跟诺奇亚职位最高的人下命令！”

　　伊萨克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他摸着胸口的十字项链，恍惚想起那天正好是星期六，也是安息日。

　　安息日，每周的休息日，一个本该休养和诵经的日子，他却因为船长的职责出现在这里——哈，如果不是因为职责，他情愿一头扎进海里永远安息。

　　往后推三十六天，今天应该就是礼拜日了。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要叫你星期天。”伊萨对少年说。

　　少年歪了歪脑袋。

　　“星期天就是礼拜日，是神创造世界的第一天。”伊萨克自顾自说道，“这一天代表着复活与新生，今天正好就是星期天，我们在这一天认识，说明我们会一直活下去。”

　　伊萨克顺手将少年脸侧的一绺长发撩到他的耳后，道：“以后你就叫星期天，听懂了吗？我现在叫你星期天，你要叫我伊萨克——星期天，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听了，直摇头。

　　他说：“Sean. De mosalete Sean.”

　　“Sean？”伊萨克跟着他重复了一遍，“西恩？你叫西恩，对吗？”

　　少年点点头，他热烈地直视着伊萨克的眼睛，试探道：“Isak？”

　　“没错！就是这样叫我！”伊萨克高兴地抱起他进行了一个贴面吻，“所以你刚刚其实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对吗？”

　　西恩脸上写满了雀跃，他攀着伊萨克的脖子，不断重复道：“Isak！Isak！”

　　“太好了，西恩，很高兴认识你，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伊萨克说，“如果没有你，我只能一个人无聊地打发时间。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喝到这么好喝的椰子水。所以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听懂了吗？”

　　西恩舔舔嘴巴，好像在回味椰子汁的甜味。

　　伊萨克继续道：“这座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一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该死的恶龙。不过你别担心，我的刀杀过最凶狠的波特里海盗，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西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伊萨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