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花》施绮

2、第 2 章

　　试炼大会一年一度，每年胜者为次年擂主，台下月华宫任何辈分弟子皆可攻擂。虽说意在过招，但每年伤亡者却也不在少数。

　　宋清没有靠近擂台，只站在人群外围。手指轻轻摩挲手腕，视线向前，却是失焦的。

　　“好！这定柔师妹入门虽晚，与众师兄比试却也能不落下风。”人群中突然响起叫好声。宋清看不真切，心上没由来一阵堵。

　　忽然眼前掠过谁的衣角。

　　“看，这不是戚小长老！”众弟子皆仰头看着今年擂主，新进长老。

　　宋清睁大了双眼。台上两人着白衣，右手持剑背向身后，相同的剑穗在空中飞扬。

　　一片落叶划过眼前，就在此时，两人同时起势。剑光飞烁，飞鸟长鸣。

　　少顷，月华剑一阵长啸后，落势不减地插在宋清眼前半步。

　　周定柔落地不稳，将将要向后倒去，被戚明子稳稳托住后背。见人已站定，他向后退去，抱拳施礼。

　　“承让。”

　　如此君子作风，宋清快要认不出这是小时候做噩梦，拽着她衣袖喊娘的小明子了。再看周定柔，此时已是眼波流转，柔情似水。

　　宋清看得下去，手中的剑也看不下去了，蜂鸣着让她与周定柔一决高下。她瞥了眼尚未开全的花，可时机未到。手指按捺住躁动的剑身，抬眼入目又是台上宛如比武招亲的二人。

　　拇指一拨，月华剑出鞘。什么时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左手拔出周定柔的剑用力挥出，剑不偏不倚落在周定柔身前。随后凌空一跃，旋身落在比试台上，剑指周定柔，“同我比一场！”

　　周定柔被眼前变故逼退半步，不解地看过来，又犹豫地看向戚明子。戚明子视线却定定落在宋清身上，眼里满是警告，最终只默默退到比试台外围，不发一言。

　　周定柔见状，只得应下。她抽起自己那把月华剑，面容恢复平静，带着和缓的笑意，声音清朗动听，柔和又不失气力，整个比试台上下都听得清楚，“师妹才疏学浅，还望师姐手下留情!”

　　谁不知道你几乎没输过！

　　宋清不愿和她虚与委蛇，捏了个剑诀，手中剑登时凌空直入对方，周定柔似乎早就料到一样，脚尖轻点避开，衣袂翻飞间，她的剑已直指宋清而来，宋清闪躲不及，只得双手抵剑承住这一击，被逼至比试台边缘，将要越出时，她咬牙运气将对方的剑震退。

　　台下弟子也能感受到浓浓的火药味。不过也觉好笑，这大师姐未免太较真。

　　谁也没想到场上胜负竟然易势。

　　原是宋清遭受不住对方迅猛攻势，竟强行打通筋脉，让手腕上的虚无花提前开放。花色极艳。

　　“那不是……那不是虚无花吗！”内围的年长弟子已然认出，震惊呼出。

　　“虚无花？“一语惊起千层浪，台下顿时喧闹。

　　凭借周定柔的好耳力，即使现在应对宋清有些吃力，也分心思索着这和宋清突然发力有何关系。

　　宋清充耳不闻周围的议论声，凝神运气，手腕上的虚无花明灭闪烁。

　　“万象虚无，幻境成空。”随着她的低语，月华剑化成重重剑影，自成剑阵，受宋清控制着席卷周定柔而去。

　　剑阵层层叠叠，将周定柔包围得密不透风，无突围可能。这时周定柔还勉强维持着，直到她使出飞花碎玉，妄图冲破一个缺口时，她心上突然一震，气血上涌，生生吐出一口血，不支倒下。

　　宋清一步步走向周定柔，步步千钧，剑尖泣血。

　　眼前这个人是周定柔。柳叶眉，眉稍风情隐入额角碎发。

　　是入门最晚的小师妹。一双剪眸盈盈含波，朱唇似抿非抿，欲语还休。

　　是……宿敌。

　　宋清觉得自己是不轻易记恨上别人的，那个碎嘴的小师妹，隔天也就忘了。可周定柔不是，她是她的梦魇。

　　白日醒着时，曾经叫她“清儿“的宫主，现在一口一个”柔儿“的叫；以前让她觉得叽叽喳喳的一群丫头片子，嘴里从”宋师姐“绕到”周师妹“；戚明子呢？嘻，不提也罢。

　　入了夜，练功打坐时，脑海里的月华十二式，怎得就变成周定柔轻盈飘逸，如披月华，如洒星尘的身姿了呢？

　　明明是她先来的。她是宫主最早的女弟子，是最先学会十二式的，当时宫主还夸她“身法灵动，有如小燕“，旁边闹腾地师弟师妹们都在喝彩，连戚明子都笑了，她看到了的，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她一来，什么都变样了。

　　她不该来月华宫的。不该来的。

　　手随心动，一挥间，周定柔的剑穗已到她手中。

　　“宋师姐，你……你的……”小师妹白玉样的脸突然染上胭红，像雪地里的朵朵腊梅，还别说，模样怪好看的。

　　宋清俯下身，伸出手想借一点艳丽颜色，不期然撞进师妹的眼里。她看见自己着一身湖水绿的衣裳，挽一朵流云髻，髻间插着木簪子。

　　还有，满目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