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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026.01.27 第无数次回 ...

  •   第无数次回过头,我再一次看到了不远不近跟在我身后的寅晓。

      明明不是很熟悉,可我这段时间总是能频繁看到她的身影。
      无论是喧闹的课间,还是像现在这样冷清的放学路上,只要我不经意间回过头,总是能对上她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我知道她一直在跟踪我,甚至是光明正大的。
      但我摸不清她的用意。

      一直猜测的感觉实在厌烦,所以这一次我故意停下脚步,等待她走到我身边。
      还没等我询问,她倒是先主动开口打破沉寂:“我想去你家做客,你欢迎吗?”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不明白这和她跟踪我的理由是否有关。
      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我静静地望着她藏在黑色镜框后漆黑的瞳孔。

      清澈,透亮。时刻传递着“我没有恶意”的信号。

      兴许是被蛊惑,我的喉咙摆脱大脑的掌控,发出声音:“可是,我家只有一间卧室……”等我终于争夺回操控喉咙的主动权时,说出去的话已经撤回不了了。
      感觉到脸颊的温度在稳定升上,我扭过头躲避与她的对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下意识解析为嘲讽。
      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脸上火辣辣地燃烧着。生不出对峙的勇气,我依旧偏着头盯着光秃秃的路面上枝叶的残影。

      可惜逃避的是视线,而非听觉。寅晓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无视空气的阻拦钻进我的耳朵里:“如果你愿意留我在你家住宿的话,其实我也不介意与你同床共枕。”

      大脑猝不及防接收了触及知识盲区的信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对完全不熟悉的人说出这样熟稔暧昧的话,我条件反射地睁大了眼睛。
      耳边倏地想起母亲对油嘴滑舌的人都是坏人的评价,我决心不再搭理,紧紧抓住胸口两侧的书包肩带,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早知道就不该搭理。明明都干出跟踪这样的事情了,还指望对方是什么好人。

      身后时不时响起鞋底擦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和若隐若现的憋笑声。对方的跟踪愈加大胆了,就像是在故意挑衅一样。
      我不想回头与她面对面对峙,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报警把她抓起来。大不了进门之后动作灵活一点把她关在门外好了,反正自己刚刚也没有答应她想要做客的请假,也不算是出尔反尔。

      一边在脑海中模拟着开门后连贯的防狼动作,我一边沿着小路往回家的方向前进。
      回家的这条路,偏僻,空旷,一侧是错落无致的彩色砖屋,一侧是海天一线波光粼粼的蓝色海洋。这条路我独自走了好些年,早已熟悉了空濛的海鸥鸣叫声和澎湃的浪涌声。遥远,朦胧,让人听不真切,精神都有些恍惚起来。这几天忽然出现的清晰的脚步声,竟然我觉着有些心安。

      伴随着思绪与安宁,我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看来以后不能够一边想事情一边走路,不然把坏人领回家里都不知道。

      比起一路走过来矗立的花里胡哨的彩色房子,面前这栋纯白色的墙壁倒显得有些别树一帜。这是父母遗留下来的房子,他们早在几年前就离开人世了。靠近海边,空气潮湿,墙皮已经隐隐有脱落的趋势。

      这些年我一直独自守着他们留下的空房子里,没有翻新,没有整改,一年又一年。
      只是再过一年就要面临高考,不知道自己能够考到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坚守住这唯一的回忆。

      伫立在破旧的铁门面前,我从口袋里翻出泛着淡淡铁锈味道的钥匙,在寅晓的注视中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两声响起,在拔出钥匙的同时我按下门把手。

      钥匙划过锁孔发出的刺耳的刺啦声,和铁门打开时门轴旋转生成的难捱的吱吖声同时响起。伴随着声音的消散,我看到烟雾弥漫的客厅里,坐在餐桌旁的两个壮汉。

      搜寻完自己过去漫长17年的记忆,我确定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两个纹着花臂抽着烟满脸横肉的凶神恶煞的男人。
      无法再思考他们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因为他们已经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我。猩红的烟头被摁灭在光洁的桌面上,留下黑臭的伤疤。

      潜意识一直在催促我赶紧逃离是非不清的现场,可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被固定在原地无法挪动,脑中突然闪过老师上课讲到的人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身体会产生僵直反应,紧张之时我竟然还有空赞叹自己对知识的掌握很牢固。
      不过注意力被这样一分散,我也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对方既然能够破开大门坐在屋里等我,就意味着无论我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的踪迹。除非我永远不回家,不然逃避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忽然发觉手腕隐隐泛着痛。我保持着头部不动向下瞥去,发现我的手腕正被紧紧攥着,边缘已经泛了红。是寅晓的手。
      在痛觉的加持下,我更清醒了几分。终于敢正视已经站起来准备走到我面前的两个男人,我问他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来,又是怎么进来我房子的?”

      “我们?”个子更高的男人回复我,“我们是来邀请你的。”
      头脑中偷窃、追债等一系列想法被他的这句话瞬间冲刷出去,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我听到了两次半辈子都没接触过的奇怪的语句,我忽然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梦里。

      “你很缺钱,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调查过我的身世也好,根据房屋破败程度的猜测也罢。我谨慎地点点头,想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很巧,我们今天准备进行一场仪式,可以让你获得大把大把的钱。”

      没明白他们到底是在传销还是传教,我对这种路数不正的来钱方式完全不感兴趣。我一边拒绝,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我对这种赚钱方式完全不感兴趣,你们未经允许闯入我的房子,这是私闯民宅,还在我的房子里抽烟恐吓我们,我要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刚按下一个数字,视野上端忽然出现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再想要把手机收起来已经来不及。正当我以为手机就要这样被抢走的时候,一只纤瘦的手忽然出现,将手机拽离了我的视野。
      我往后退了一步,带着寅晓跟刚刚试图靠近我的男人重新保持距离。

      “你想要干什么!竟然还要抢我的手机!”
      武力值不足的时候,往往气势会给人带来勇气。

      “我给你赚钱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还想要报警把我抓起来。”面前这个黝黑的男人把手指按的咯噔咯噔响,给我一种下一秒就要一拳呼上来的感觉。
      现在的场景远远不如刚开门时的冲击力大,我摆脱了僵直的生理反应,借着寅晓抓着我手腕的力带着她一起往外跑。

      以往空旷的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站在正中央,面朝大海,按照地砖的缝隙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在或许就是刚刚那个男人所说的赚钱的仪式。
      我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围成圈的站的僵直的人,大片蓝白色的校服映射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猛地顿住脚步,寅晓受到惯性撞在我的后背上,我一个趔趄。

      仔细观察,原来有很多都是我熟悉的面孔。

      这段时间大家反常的状态忽而有了解释。我不敢靠近,站在草垛旁大声呼喊平日里好朋友的名字,却听不到回应。心脏好像在拽着我的五脏六腑往下沉,喉咙也受到牵连泛起酸意。
      是催眠,还是诅咒,现实中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离奇的事情,我都找不到解释。我想要从寅晓手中拿回手机拨出刚刚没能成功的报警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放进了外套口袋中。

      还没开口让寅晓把手机还给我,广场上的人们倏地有了动静。
      是刚刚霸占我房子的那个男人,他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下达着指令。

      我听到他们发出一段乌七八糟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离得太远,还是本就在念一些我听不懂的咒语。我更加确信这是某种宗教洗脑的现场。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规模的宗教仪式实在令人震惊,但更多的是恐惧。寅晓的注意力一直在被催眠的大家的身上,害怕她也因此受到影响,我拽了拽她胸口的布料,朝她讨要手机。
      太阳斜的更加厉害,寅晓一半的面孔沉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我看到寅晓披着光的眼睛凝望着我,缓慢又凝重地摇了摇头。

      比不解更先追上我的是身后的动静,我循声回头,看到大家的怀中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大摞红色钞票,一边大力地跺着脚转圈,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我的腿倏地使不上力气,只能借着寅晓的身体才足以支撑自己不向下跌落。

      闭上眼不敢看他们的几分钟内,耳边的念咒声被鼓膜跳动产生的剧烈声响取代。以为奇怪的仪式终于结束,我试探着睁开眼睛,却看见所有人都正在往大海的方向走。
      担心他们被控制着跳海,我下意识想要跑过去阻拦,却又被寅晓拽住手腕禁锢在原地。

      不顾阻拦,我从寅晓的外套口袋中抢回手机。
      刚输入密码解开锁屏,又听见了巨物落水的扑通声。我猛地抬起头,发现原来他们只是在把那一摞钞票投入大海。

      这一块儿是很老的开发区,监控早就破败不堪,时好时坏。

      我划掉输入一半数字的拨号界面,转而打开手机相册,对着眼前怪诞的景象拍照取证。手腕一直在颤抖,好几张都糊的看不清人影。等我终于拍出清晰的照片,才发现照片里站在人群最远端的那个男人正死死地盯着我。
      大脑嗡的一声,耳边的声音全部褪色。我将视线从照片转移回现实,意识到那个男人的身体比照片上更加庞大了。

      ——他正在朝我这边走来。
      当我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带着我的身躯跑出很远的距离了。第一次想要感谢身体的自我防护机制,让我没有在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傻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靠近。

      耳边有一道很近的喘息声,是跑在我身后的寅晓。明明是在逃命,可我却因为这道声音而心生宁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喜欢抱团活动,多个人一起逃命总会比一个人独自逃命更让人心安。

      这一段路口我未曾来过,因为不是家和学校的必经之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往好处想或许可以把身后的人彻底甩掉,往坏处想没准我们也会在这里完全迷路。
      绕过不知道几个拐弯处,我终于带着寅晓跑到了一处死胡同。不敢有一刻怠慢,我们立刻拐入了距离最近的一栋居民楼。

      我的体力很差,在爬楼梯上尤为明显。在爬到第三层就气喘吁吁使不上力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依旧来不及懊悔,脚下传来越来越近的沉重的呼吸声,我试图控制自己自主分泌肾上腺素,为我提供更多的力气往高处攀爬。

      声音更近了。我的身体也终于又一次获得爆发。我们就这样势均力敌往高层跑去。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分不清是寅晓,还是那个男人。偶尔听到几声撞击栏杆的轰鸣声,我也不敢停下脚步一探究竟。只能寄希望于是那个男人疲惫地靠在栏杆上休息。

      终于踩上最后一格台阶,我们爬到了顶楼。我胡乱地拔掉天台铁门的插销,顺着缝隙钻进天台。等到寅晓也从狭窄的缝隙的挤进天台之后,我使劲拽动插销,牢牢地锁死大门。

      仍旧不敢懈怠,我拽着寅晓躲进了天台堆满杂物箱的角落里。
      鼻腔中满是灰尘弥散的味道,耳边是天台中央铁门被不断撞击的刺耳的声响。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指间却越来越滑腻,甚至难以并拢。
      另一只手颤抖着在模糊到只有色块的屏幕上敲击数字,简单的三个数字点了数次才终于成功。

      沉寂许久的手机终于传出温柔的回应声,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哭嚎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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