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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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纳斯博士站在奥斯本大厦顶层的会客室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略显陈旧的皮质公文包。窗外是纽约壮丽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散不了他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与一丝压抑的激动。
他比上次在实验室见到时更显憔悴，眼下的阴影更深了，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科学家在触及真理边缘时特有的、混合着希望与疯狂的光。
哈利走进会客室，看到康纳斯博士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挥手示意助理离开，亲自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会客厅内宽敞明亮，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康纳斯博士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几个月前在教室内那个带着好奇和敬仰听他讲解的学生，已经判若两人。权力和责任，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将他包裹了起来。
“康纳斯博士，很抱歉让您久等，最近公司事务比较繁杂。”哈利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谢谢。”康纳斯在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哈利敏锐地捕捉到了博士眼中的光芒，心中警铃微作。他见过类似的眼神，在他父亲身上，在那些被危险构想吞噬的研究员脸上。
“博士，您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哈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康纳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打开公文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和几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推到哈利面前。
“奥斯本先生，我知道您最近在清理公司内部，暂停了许多项目，包括我的跨物种基因表达研究。”康纳斯的语速有些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理解您的顾虑，诺曼……您父亲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但是，请先看看这个。”
他点开平板电脑上的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在一个临时的实验室里。一只小白鼠被固定在操作台上，它的后腿有明显人为造成的严重残缺，随后，康纳斯给它注射了一种淡绿色的溶液。
在超高倍速的显微摄影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小白鼠残缺的后腿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连接。断裂的骨茬被新生的骨质包裹愈合，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有生命般延伸交织。
整个过程充满了生命本身那种野蛮而又精致的奇迹感。
短短72小时后，那只小白鼠已经可以在跑轮上灵活活动，后腿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的痕迹。
“这是……”哈利的声音有些干涩。
“跨物种基因表达诱导下的定向组织再生。”康纳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成功地从某些具有极强再生能力的生物基因中，提取并优化了关键片段，通过特殊的载体和诱导剂，在哺乳动物体内实现了可控的、高效的再生。不仅仅是愈合，奥斯本先生，是真正的再生！”
他又翻开一份报告，指着上面的图表和数据：“这是详细的报告分析……所有初步数据都显示，这种再生是稳定、可控的，没有观察到癌变倾向或严重的排异反应。它针对的是因创伤导致的组织缺损，理论上，可以应用于严重的烧伤、器官损伤、甚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中的光芒更盛：“……甚至是因疾病导致的身体截肢。”
哈利抬起头，看向康纳斯博士。对方眼中燃烧着纯粹的科学理想，那份对造福人类的渴望真实不虚。但哈利看到的，却是这份纯粹理想背后，那条通往深渊的、似曾相识的道路。
“博士。”哈利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些干涩，“这些数据……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您的团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康纳斯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
“但是。”哈利合上了文件夹，动作缓慢而坚定，“我恐怕不能批准这个项目的进一步资金申请，尤其是涉及人体试验的任何方向。”
康纳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猛地站起身：“为什么？！奥斯本先生，您看看这些成果！这能拯救多少人！”
哈利双手撑在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康纳斯，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基因编辑，尤其是引入跨物种基因片段，有风险和不可预知的副作用，强制性的高速再生，如何控制其边界？如何确保它不会引发突变？如何防止它像……”
哈利顿住了，将“像我父亲研究的血清一样”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像一些失败的生物制剂那样，导致不可控的变异和灾难？”
哈利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那是一份经过公证的、关于奥斯本工业封锁对“跨物种基因研究”相关技术所有权益并禁止在职员工参与的声明。
哈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仅如此，作为奥斯本工业的CEO，我必须要求您停止一切数据的研究，并销毁所有相关样本和数据副本。这是基于法律和伦理的要求。”
他将文件推向康纳斯博士：“签署它，您将获得一笔合理并足以支持您转向其他安全领域研究的补偿金。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也是……对您科学声誉的保护。”
康纳斯博士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又抬头看向哈利，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失望、挫败，以及一丝被误解的愤怒。
康纳斯的声音带着讽刺，“所以你宁愿守着那些修补的技术，也不愿意投资可能带来真正变革的突破？就因为你父亲在类似领域失败了，你就要扼杀所有前进的可能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哈利最敏感的神经，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与我的父亲无关。”哈利的语气变得强硬，“这是基于公司战略和伦理底线的商业决策。康纳斯博士，您的研究方向与奥斯本工业未来的规划不符。很遗憾，我无法提供您需要的支持。”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菲莉西亚，送康纳斯博士出去。”
逐客令已下，再无兜转余地。
康纳斯博士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哈利，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亲手掐灭希望的冷酷资本家。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最后的争辩，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默默地收起那些承载着他心血和梦想的文件夹，没有再看哈利一眼，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门口。
哈利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安保部门的号码。
“我是哈利·奥斯本。从今天起，康纳斯博士及其原实验室所有成员，禁止进入奥斯本工业研发区域。他实验室的剩余设备和样本，按照最高保密协议进行封存处理。另外，通知法务部，重新审核并终止我们与康纳斯博士名下所有未完成项目的合作协议。”
挂断电话后，哈利坐回椅子上，抬手遮住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拒绝康纳斯，带来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隐隐的自我怀疑。
他扼杀了一个可能真正造福人类的希望吗？
还是阻止了另一个可能诞生的“绿魔”？
他不知道。
但赛恩斯说得对。清理门户，斩断与过去的危险联系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在未来每一个十字路口做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