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噩梦 噩梦惊醒 ...
-
138 噩梦
“死，万物不能逃脱的结局，已经不像他原来想象的那样遥远了。”
——《安娜卡列尼娜》
艾莉娅从艾登斯家离开后，感到从未有过的身心畅快。
是的，她快要死了。在见到艾登斯母女的那一刻，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伽马拉开车门，发现艾莉娅正背过身，悄悄地抹去眼泪。月光下，她的背影瘦削而孤独。伽马很想帮她分担痛苦，可他的Boss不愿向任何人袒露内心，总是把最幸福的笑容留给他人。
“Boss……您怎么了？”伽马担忧地看着她。
艾莉娅转过脸，对他挤出笑容，“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因为她们？”
“是啊，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呐。”
可惜，她和尤尼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艾莉娅关上车门，对伽马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走到副驾驶边停下，说，“走，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喝一杯！”
总之，活下去，带着希望活下去吧！
轿车离去，而在艾登斯家，罗莎送走两人，回到她们谈话的客厅，发现奥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抱着靠垫，头垂下一动也不动。
罗莎一把搂住女儿，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奥莉小小的一团，一只手就能把她抱在怀里。现在，女儿不但长高了，还结实了不少，自己则不复当年，没法再和那时一样轻轻松松地抱起她来。
“妈妈，艾莉娅阿姨说的是真的吗？”
奥莉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眶湿润。
罗莎有节奏地轻拍女儿的背，说：“她们家族从很久以前开始，几乎每位首领都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这次她特地跑一趟，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
“真的吗？”奥莉激动地抓住妈妈的手。
“小傻瓜，我怎么会骗你。”
“那你说姐姐会喜欢小五吗？”奥莉把妈妈的手放在胸口，躺在她的大腿上，眼睛望着房顶。
“大概吧……不过……我记得她更喜欢像蛇一类的动物。”
“嗯。过几天川平叔叔就要接它回去了，如果姐姐喜欢，我就带她去看望它。”这时，奥莉忽然想到了什么，伸长脖子到处张望，“诶？小五呢？”
“大概在哪里睡觉吧。”罗莎说着，扭过头就看见窗帘上映着一个敦实的影子，“咦？它怎么跑到外面去了？！”
奥莉慌忙坐起来，飞奔到窗边，打开窗。
果然，白猫正静静地蹲在外面。它听见动静，慢条斯理地回过头，乖巧地叫了一声。
奥莉心中憋着一股气，噘起嘴，脸涨得通红，弯下腰直接把它抱在怀里，用身体的热量驱散它毛发上的寒气，又把头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
“小五，你干嘛，真是要吓死我了！”
奥莉想，要是小五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跑丢了，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罗莎一手扶着窗框，正研究猫到底是怎么溜出去的，但几次试验后总觉得不太可能实现。
“大概是锁有点问题，再加固一下就好了。奥莉，能帮我去拿……”
罗莎回过头就看见女儿正搂着白猫亲热。她粲然一笑，自己去拿工具箱了。
要不是为了女儿，她才不会修理前夫家的东西呢。
奥莉作为艾登斯家的小孩，从小就表现出超越年龄的坚强懂事。所以，罗莎并不担心女儿在大事上的表现，她反而害怕她过于压抑情绪，导致出现心理问题。
奥莉抱住白猫，不让它滑下去，闻它身上沐浴液的味道，心里感到无比踏实。
显然，五条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窗，跑到外面。现在吹完风，虽然冷静了不少，但也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他其实很不情愿用这样的形式接近这女孩的生活，并且总是和她有近距离接触。这会让自己觉得像是在偷偷摸摸做见不得光的事。同时，这对于不知情的奥莉而言是一种伤害。
奥莉把猫举到面前，有模有样地说：“小五，你知道吗？姐姐就要回来了！”
五条悟睁着圆滚滚的蓝色眼睛，熟练地做一只任她摆布的玩偶。
他在想，川平这家伙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奥莉又把白猫抱在怀里，这一次带着它在房间里不停转圈。
“奥莉，”罗莎从储藏间走出来，带着一脸疲惫和无奈，一看便是和前夫刚打完电话，“我晚上要出去工作，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不行的话，我留下来陪你。”
奥莉停下动作，用下巴抵住猫的脑袋，说：“不，妈妈，我没事。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姐姐就要回来了。”
*
夜深了，罗莎在出门前，不放心地去卧室看了一眼女儿。奥莉已经陷入梦乡，眉眼舒展，呼吸轻盈。她低下头吻了吻这张恬静而可爱的脸蛋，悄悄走出去，在门口遇到了小五。
她下了楼，穿好衣服，发现白猫还跟着她，站在玄关的走廊上。
“这回我可不能再让你偷跑出去了。”罗莎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喵～”
罗莎瞥了它一眼，露出浅浅的笑容。果然和女儿说的一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它都会回应，就像是真的在和人交流。
罗莎挠了挠它的头顶。白猫眯起眼，尾巴竖了起来，抖了抖，十分享受。
“小五，我要去工作喽，你好好看家。”
话说完，罗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打开门。晚风灌入室内，银白色的月光打在她肃穆庄严的脸上。
今天是云之指环争夺战。不可否认云雀恭弥是个十分强大且有潜力的人，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她实在放心不下。
五条悟见房门关上，转变了一副面孔，蓝色眼睛里投射出冷冽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闪耀着。
他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立刻警惕了起来，没想到女主人刚走就有小偷潜了进来。虽然他没法使出咒力，但爪子还是很锋利的，能把人挠得头破血流。
他待在厨房外观察，一束白光打在地上，黑影就像座小山包。
那人就躲在冰箱前。
然而，五条悟定睛一看，真相了然于心，他从容地走到“小偷”身后，突然“喵”了一声。
对方肩膀一哆嗦，吓得转过身，嘴里还叼着勺子，手上正拿着一大罐冰淇淋。
“是小五啊……”奥莉尴尬地笑了笑，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好在没被妈妈发现自己在装睡，否则她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奥莉悠闲地拿着冰激凌，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自己则去翻找光碟。
“喵。”五条悟说。（奥莉姑娘，你那么晚不睡觉，还在偷吃冰激凌，就不怕长胖吗？）
“是薄荷黑巧克力的。”奥莉冷不丁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飘荡在昏暗的客厅里，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这倒让五条悟感到意外，以为她听懂了自己说的话。
“薄荷很清凉又是植物，加上百分之九十的黑巧，热量正好抵消啦。”她继续自我安慰道。
“喵。”五条悟说。（噢～这就是你学习的数学啊？）
“就看这个吧。”奥莉选择了经典电影《教父》，把光盘放进碟片机里。就在等待的功夫，她又走进厨房，出来时端着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一小份草莓芭乐味的宠物冰激凌。
“小五先生，这是给您的甜品。”奥莉笑盈盈地曲其腿坐在沙发上，盖好毯子。
五条悟盯着碗里的冰激凌，咽了咽口水。他在奥莉家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子，并不是说他遭受虐待，而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几乎不会主动碰甜品，或做一些不符合猫的行为举止。
“那么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了。”奥莉举起拳头伸到白猫面前，“千万别告诉我妈。”
“喵。”五条悟说。（“既然如此，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他伸出肉爪，触碰到少女的皮肤后，立刻收回手，埋头专心地舔舐冰激凌。
还是做人好啊，他想，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等待他去发掘、去享受。
他在内心努力罗列出做人的各种好处，防止自己想起奥莉的表情，说话的样子，行为举止，以及她皮肤的触感。
等考虑得差不多后，他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电影情节上。
五条悟很少看外国电影，这似乎是家里人故意为之的，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少接触国外文化，养成叛逆的性格。可他们并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就不需要教。
他逐渐沉静在家族、亲情、权力、忠诚、犯罪以及失去的漩涡中，看得津津有味。
在老教父死后，他的小儿子瞬间将复仇的烈焰点燃整个地下世界，闪烁出理性而残忍的光。
他突然对自己的家族产生某种莫名的联想，开始想象自己在各大家族间叱咤风云的样子。
在穿越的前一天，他追着那群孩子捉迷藏，把家里几乎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那时候他怎么会知道第二天他的人生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思念吗？他问自己。
必须承认，一个待了15年的地方，也有无法割舍的人和物。他就是这样，在极其无聊、严酷的生活中，也能自得其乐。
五条悟非常喜欢这部电影。他不由得想看看奥莉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结果，奥莉已经闭上了眼，将身体裹在毯子里，蜷缩在沙发上，露出漂亮的脸庞。
五条悟红了脸，立马别过头，打了个哈气，关掉电视，俯身团在摆放在奥莉头顶处的猫窝里，渐渐闭起了眼。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无法醒来，但能按照意志行动，只不过在虚幻中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低下头，欣喜地发现自己修长的手脚和漂亮的指关节正完好无损地安在躯干上。他像个孩子似的将手握成拳又放开，试图调动起沉睡在体内的咒力。而在余光里，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猛然抬起头，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古朴雅致的衣柜，它散发出阴森神秘的气息，令他顿时严肃了起来。
现在，他什么都不去想了，脑内只徘徊了一个念头——“回家”。
五条悟变得紧张，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几乎快要崩断了。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衣柜前，抚摸柜门上凹凸不平的花纹，最终触碰到了把手。
他试图平静下来。首先他是猫，他的失踪会让奥莉伤心，但不至于那么伤心，或许不用几天就好了。其次，还有川平大叔在，他一定能和那姑娘解释清楚。
五条悟一鼓作气，干脆地打开门。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却深得不见尽头。
他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下一秒，黑暗深处传来“嘶嘶”声响，随后是黏腻而悠长的摩擦震动。
五条悟退后几步。
柜子里亮起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接着露出一对尖细惨白的獠牙。
“是你！”五条悟瞪大双眼。
那条橙黄色花斑蛇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一切的罪魁祸首。
蛇爬了出来，立起上半身，微微扬起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俯视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五条悟愤怒地说，“要不然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躲在人家的柜子里算你有什么本事。”
蛇吐着信子，不为所动，似乎在想接下来要拿他怎么办。
“你的计划我都听川平说了。”五条悟镇定下来，“但抓走我有什么用？放我回去，说不定还能想出办法。”
“······”
“喂，你总得说点什么吧？理由呢？让我待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是什么？”
蛇听到了他的话，双眼放射出寒光，蜷起身子，将嘴对准他，做出攻击的准备。
五条悟也无法确定这条蛇有没有（智商）明白自己的意思，但目前看来它并没有要沟通的打算。
“得了，那你来吧。”即便能力还没恢复，五条悟也只好接招。
蛇俯身冲过来，他转身要躲过，可谁知，刚才还是平整的地面现在却变成了深渊。五条悟一脚踩空，摔了下去。下落过程中，蛇消失了，转而一个雀斑脸小男孩站在悬崖上，他再一眨眼又变成了黑色短发的小女孩。
真够窝囊啊，惊叹之余他心想，并发誓一定要把这事永远烂在心底。
随着急速下落，环境发生了变化。他看见蓝天白云，看见变成废墟的城市，一阵热烈的尘土吹来，蒙住他的眼。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正躺在地上，这才想起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梦。
“等我夺取了那小子的身体，第一个就杀了你！”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惊醒，再次睁开眼，紧张地站了起来，对安静的空气发出低低的警告声。不出几秒，他回过神，放眼望出去，这里是奥莉家的客厅，他只是从沙发上掉了下来而已。
五条悟既懊恼又沮丧，以为终于找到回去的办法，结果白忙活一场。他沉默地跳回沙发，盯着奥莉的脸，发现她脸颊上淡淡的泪痕。五条悟决定把噩梦抛到脑后，过好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