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错觉 你要入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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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23日秋分立山黑部 13:20
“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在下山的路上，日车宽见对她说。
渡边爱停下，抬头看向阶梯上的男人。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眉头皱起，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
好在周围没人经过，否则任谁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都会怀疑两人是不是陷入某种可怕的世纪灾难中。
“日车，只要她不愿意说，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渡边爱语气生硬，试图安慰，“她是一名成年女性，首先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眼里，日车宽见比白井幸彦更吸引人了。
不仅是前者谦逊理智，而且他拥有属于自己的执着。一板一眼，坚守理念，似乎只要认准了一条路，势必走到底。
但就是这样，他刹那间显露出的迷茫和挫败感，才会让人停留。
“你告诉她你是什么学校的了吗？”渡边爱面朝下山的路。
一阵大风刮来，树叶草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咳咳咳……”
日车宽见将手挡在面前，开始咳嗽。
“没有。”他声音沙哑。
“那还好。你不觉得那对夫妻很奇怪吗？”渡边爱继续往下走。
“是有点不同寻常。”日车宽见跟着她，一直和她保持着两三级台阶的距离，“我一开始以为虎杖女士和她的先生之间有矛盾，所以她才一个人单独行动。但没想到，两人的关系那么好。”
渡边爱淡淡地说：“是啊，好的都有些过头了。”
“咳咳咳……咳咳咳……”
日车宽见开始剧烈咳嗽。
渡边爱疑惑地看向他，“你还好吗？”
他连忙摆摆手，说：“没事。”
“小心点总没错。”渡边爱继续说，“那位女士额头上的疤，看起来是动过大手术的。万一出现什么后遗症，你很难帮到她。”
“疤？”这下轮到日车宽见疑惑了，“你说什么疤？”
渡边爱忽然停下，脊背发凉。
天空和山林是用一条线分隔开的。而那条线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缝合在了一起。致使在很久以后，每当她想起其中一人，另一人就会同时出现。
她回过神，告诫自己，那是毫无依据的怀疑。
“不，没什么。”渡边爱露出一抹苦笑，“日车，能帮我跟部长说一声，我今晚不住宿了吗？”
“不住宿？你的意思是要回去吗？”日车宽见惊讶地说。
“抱歉，事发突然，给你们添麻烦了。”渡边爱转身向山上走，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等等，我能问问原因吗？”日车宽见补充道，“她可能想知道。”
渡边爱思索片刻，答道：“就说我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
“哦，好，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日车宽见盯着她的背影，充满不解。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渡边爱飞奔起来，一连跨了好几级台阶，回到了山顶。
她在休息站里换了一身衣服，拨通电话，还不等对方回应，就问：“加茂信吾在哪里？”
“什么？”对方疑惑，转而说，“不知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吧。”
“由基，我没在开玩笑。”渡边爱压低帽檐，躲在暗处，观察周围的人。
“你找他干什么？”
“我遇到了名女性，大约三十岁上下。她额头上的疤和加茂信吾的一样。而且，这似乎只有我能看得见。”
“……”
“由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应该先冷静一下，就凭这一点也不能得出什么结论。加茂信吾额头上的疤是事故留下的，这谁都知道。而那位女士……”
九十九由基沉默片刻，说道：“我怀疑你大概率遇到‘这边的人’了。”
咒术师吗，渡边爱想。
“总不可能是咒灵吧。”九十九由基说，“爱，就算那位女士和加茂信吾有关。为了计划考虑，目前我们还不能和御三家的主要人物有接触。”
“嗯……这我知道。”渡边爱叹气，“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糟糕。”
“那也只是感觉而已。”九十九由基平静地说。
“好吧。”渡边爱混入人流，顺便提起了另一件事，“如果想让神明保佑健康的话，要怎么做？”
“嗯？你不是从来都不信这些的吗？”
“……就是有时候……好奇……”面对由基的疑惑，渡边爱心虚地看向周围的人，费力地找到了理由。
眼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鸟居。许多人表情肃穆，虔诚地鞠躬。
她直接穿过人群继续往前走。或许小时候，她的亲生父母也带她去过神社、寺庙祈愿，但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好不容易来了，我想体验一下。”她说。
“是吗？”九十九由基半信半疑。
“你不说我去问别人。”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嘛。首先在水手舍洗手。然后到拜殿投个5元再摇铃。按照鞠躬、拍手、鞠躬的顺序做完后，默念自己的姓名、住址以及心愿。当然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把愿望写在绘马上，挂在神社里。”
“好，我知道了。”渡边爱已经走到了水手舍，悄悄环视四周，跟着别人的动作，舀了点水浇到手上，“今晚吃螃蟹火锅。”
“今晚？你不和他们住了？”
“嗯。我觉得再待一天没多大意思。”
拜殿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渡边爱远远望了一眼，走到了绘马挂堂。
“好吧，你现在回来，到家也要八点半以后了。行，我晚点去买食材。公主，你就等着回来吃吧。”
“好，辛苦了，晚点见。”渡边爱挂断电话，认真地浏览上面的文字。
不一会儿，她的手指停下。手指底下的绘马很新，连墨水都还没干透。
找到了。她十分惊喜。
只见上面写着三行文字：
祈愿悠仁平安健康成长，顺利诞生。愿守护神慈悲加护，俱得安康。
平成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虎杖仁 虎杖香织
*
2001年9月23日秋分立山黑部 20:45
她该怎么告诉由基，自己打算继续调查下去。
要不说人就是无法从过去的经历中汲取教训。当年，想弄明白咒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就直接穿越过来了。
这次她又会得到什么呢？
她就像只猎犬，闻着气味，追踪猎物。
“做那么大？”
由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渡边爱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对方已经换上了她带回来的立山限定短袖。衣服是藏青色的，正面印有雪山和雷鸟。
她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挺好看的。”
注意力回到手上。她正将剁碎的鸡胸肉泥混合豆腐和香菜团成丸子，再一个个地放在盘子里。每一个丸子都相当豪放，都快要赶上乒乓球那么大了。
九十九由基见她反应不大，有些奇怪。默默拿起装有松叶蟹的砂锅，独自走到饭桌前，点燃火焰，让它慢慢沸腾。
桌上已经放好了各类蔬菜、豆制品、年糕、牛肉片、面条以及热过的绍兴酒。
九十九由基抿了一口酒，打开电视，口腔中充斥着甜津津的酒香，整个人瞬间热了起来，和电视里激动人心的棒球赛交织在一起。
但很快，空气中浓郁的鲜香以压倒性的优势打败了一切。
渡边爱端着烤好的蟹壳味增和刚做好的鸡肉丸子走到桌旁坐下。
九十九由基呷了一口酒，观察她认真做事的样子，放下杯子，说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渡边爱移开蔬菜，把蟹壳味增分别放在两人的面前，全程都没与她对视。
“真的吗？”
“没有。”
“好吧。”九十九由基又喝了一口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肉，继续看起了电视。
渡边爱用余光观察她的侧脸，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被一通电话铃声打断，来电提示上写的是日车宽见。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渡边爱疑惑，但她现在不想接任何电话。于是，她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去管他。
“接吧。那么晚了，”九十九由基猜出了她的心思，将电视的声音调成了静音，期待地眨眨眼，调侃道，“万一人家有重要的事不得不马上告诉你呢。”
渡边爱想，如果现在挂断电话，不就证明她心里有鬼嘛。那这样的话，自己就有把柄握在由基手里了，以后她有的是机会借题发挥。
所以，自己必须接这通电话。
“喂，日车，那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渡边爱故意提高嗓门，略有些得意地看着由基。
由基无奈，认输般地摊了摊手。
“……”
“喂，日车？”
“抱歉，渡边同学，那么晚了还打扰你。”
日车宽见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十分虚弱。渡边爱疑惑，重新确认了一眼电话号码。
“你到家了吗？”电话那一头问。
“我到家了。”
九十九由基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放下碗筷，挤到渡边爱身边，耳朵贴在她的手机上。
“你回家后没不舒服吧？”
这一句，九十九由基完完全全地听进去了。
她瞪大了眼睛，展现出渡边爱在她心里日趋伟岸的形象。而恰好这一刻，她感到泪水似乎充盈了眼眶。
渡边爱按下由基偷偷竖起的大拇指，抓起一条蟹腿塞进她嘴里。
嘴里吃了，眼睛里就别流泪了。
“没有。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渡边爱想起白天他咳嗽的样子。
“你没事就好。我下午一回到旅馆，就开始头晕嗓子痛。没想到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烧了。我想着今天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担心你也被我传染了。”
“我没事，谢谢你的提醒，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渡边同学，”日车宽见犹豫道，“我还担心虎杖女士……如果那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好了……”
九十九由基将一整条蟹腿从壳里剥出来。沾了沾料汁，放入嘴中，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那不是你的错。”渡边爱咽了咽口水，说，“好了，别多想了，快去睡吧。”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确认。”日车宽见停顿片刻，“或许会让你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确认？”渡边爱将鸡肉丸子和素菜下入锅中，“确认什么？”
“从我们分开行动到再次碰面你觉得过去了多久？”
空气瞬间凝固，渡边爱感到身体僵硬，不可思议地盯着九十九由基。而后者迷茫的同时，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蟹腿，凑过来。
“稍等。”渡边爱将通话调整成免提，重复道，“你是说从我们分开行动到再次碰面过去了多久？”
“对。我当时完全没看手表或手机，只能凭感觉。”
“大概一小时左右吧。”渡边爱思考道。
“果然，你也是这样想的。”日车宽见继续说，“我睡觉前翻了一下白天拍的照片。按照拍摄的时间推测，确实差不多一个小时。”
“那你的感觉是什么？”渡边爱问。
“我觉得我走了接近三个小时。”
此时日车宽见的声音更加沙哑。他停顿了几秒，手机里传来轻微的玻璃碰撞声，紧接着声音说道：“我带了两升的水，却已经喝掉了一大半。而且，今天疲劳感和走一个小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九十九由基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她急切地想问些什么，拿起了手机，又放下，看着渡边爱。
“或许当时就有点感冒的迹象，所以产生错觉了吧。”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异想天开，日车宽见当即道，“渡边同学，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十分抱歉。”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日车。”渡边爱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愿意，等你病好了以后，能跟我分享一下你拍的照片吗？我很想看看你拍了哪些风景。”
“好的。那之后见，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后，九十九由基严肃地说：“所以，你瞒着我的就是这件事？”
“具体来说，证明了我的直觉是对的。”渡边爱拿起筷子戳了一下锅里的丸子，它们已经都浮起来了。
“那也只能证明，虎杖香织是术师的可能性很大。并不能说明，她和加茂信吾的关系。”
渡边爱盛出一颗鸡肉丸，放进由基的碗里，又盛了一颗给自己，说道：“我同意，但也不同意。”
“不同意？”
“我从她身上……”
“从身上？怎么？你难道认识人是靠体味的吗？”九十九由基不满，气急败坏地说。
“……”渡边爱看着对她着急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不紧不慢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对，我就是这么认识你的呀。”
九十九由基翻了个白眼，也拿起杯子，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说：“谢谢你，真恶心。”
她轻笑着说：“所以，你要入伙吗？”
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爆发出无助的哀叹声，“我简直要被你烦死了！！！”
“我拍了虎杖夫妇写的绘马。”渡边爱继续拱火，翻开相册，将照片给由基看。
“绘马？？”
九十九由基这才意识到人家根本没打算放弃追查那两人，而自己竟给她提供了帮助。
“没错，这两个人的孩子似乎会叫‘虎杖悠仁’。可惜，没留下地址。”
“那你怎么没直接跟他们回家？”
“因为想吃螃蟹火锅了。”渡边爱说。
“……”
“骗你的。”她说，“因为没遇到。我只是根据两人来这里的目的，大致猜测会去哪些地方。”
“渡边爱，”九十九由基起身，坐回了她的对面，严肃地说，“你今晚睡地板吧。”
“啊？为什么？”
“我看你现在挺有主见的，应该不需要晚上有人陪你睡觉了吧？”
“喂，什么叫陪我睡觉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