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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向南·其三 Cosa ...

  •   父母亲大人敬禀:

      我到地方了。这边比老家冷多了,山里风大,一到晚上,宿舍的门窗根本挡不了一点风,噼啪作响,像是有妖怪在外面捣乱。好在白天干活太累,我总能倒头就睡。

      带我们的是K教授,学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能与他共事,是我的荣幸。

      我们工作保密级别很高,不能细说。但请放心,K教授说,我们做的事是在为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亚洲的科技进步做贡献。以后,白人也得来请教咱们呢。

      终于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研究者了。

      恒泰
      昭和十年三月

      ——

      父母亲大人敬禀:

      这几个月太忙,我没抽出空在信里多写点东西。

      钱都收到了吧?只是一点小钱,父亲可以买点烟,母亲可以买身漂亮衣裳了。等我做了组长,就能领更多的薪水,手头会更宽裕些。

      我想说的是,花姐姐寄来的钱用,总叫人抬不起头,谁都不知道她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父亲、母亲,我现在已经能挣钱了,以后还是别再麻烦她了。

      现在,K教授几乎天天带着我们。不管多乱的场面,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指稳得像机器。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还能和我们谈笑风生。

      他说,真正的科学家往往拥有超越凡人的理智,洞穿一切的智慧。我们现在做的事也许暂时得不到理解,但如果把目光放得长远,谁对谁错就不好说了。

      我把他的话记在笔记本第一页,每天起床看一遍,浑身都是劲。

      恒泰
      昭和十年九月

      ——

      父母亲大人敬禀:

      新年快乐,祝二位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信寄到家应该已经是临近新年了吧。今年是工作的第一年,我不打算回家了,想在教授面前多多表现。

      对了,K教授今天夸我,说很有进步,指不定以后能直接在他手下工作。当时我差点哭出来,总算得到认可了,努力没有白费。

      这里的人都很严肃,天天不是做实验,就是盯着数据,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候。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好好看过附近还有什么风景。

      但我还是交了一两个朋友。出于保密,就不说了。

      父亲、母亲请放心,儿子一切都好。

      尽管有些情况很复杂,我们很努力了,但还是不尽如人意。K教授说这不能说是失败,而是"必要的数据积累"。为了科学的进步,有些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以前在学校,以为个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现在知道,看问题要看整体。我相信事物的本质会浮现出来的。

      恒泰
      昭和十年十二月

      ——

      父母亲大人敬禀:

      我收到衣服了。看样式一定是母亲亲手织的吧。缝纫做衣伤眼又伤手,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儿子的生活所需都由国家管,所以什么都不缺,您以后和父亲就花我的钱好好享受生活吧。

      春天到了,容易季节性过敏,我会写点注意事项和处方在最后。母亲要叮嘱父亲少抽点烟,平时就要多多注意。

      这些天我晚上睡得不踏实,可能是压力大了,也可能是春天到了,这里的病人大多开始犯病,不好管教。

      K教授专门找上我,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感谢教授那么关心我。我想我明天就能继续工作了。

      不能让他失望!

      恒泰
      昭和十一年三月

      ——

      父母亲大人敬禀:

      K教授让我独立负责一个小组了!薪水能有以前两倍多。想必再过几个月,就能攒够钱造大房子了吧。

      教授说我已经完全具备了学者的素质,能理智、客观地看待问题。其实,我是有我自己的办法的。那些一遇到情况就恐惧发抖的,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所以,我才被选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这一步的。

      恒泰
      昭和十一年七月

      ——

      父母亲大人敬禀:

      上周接待了一名产妇。她叫得凄惨,搞得我耳鸣头疼了快一周。

      总结一句,女人生孩子真不容易。不过,K教授说个体之间的承受力是存在差异的,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但我还是觉得为了妻子考虑,以后咱家生一个顶梁柱最好。

      恒泰
      昭和十一年九月

      ——

      父母亲大人敬禀:

      服侍产妇的日子要结束了。我正在做收尾工作,本来想给家里一个惊喜,但作为一个稳重的成年男人,还是要提前说一声。

      K教授说我表现得不错,批了我两个月的假期。也就是说我能回来和大家一起过年了,顺便把终生大事完成,我也好安心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我给我未来的老婆带了件礼物,是我攒钱去山下叫工匠打造的银簪。前几天,一不小心把红墨水泼了上去,没来得及擦,等意识到上面沾着的染料擦都擦不掉了。但愿她不要介意。

      恒泰
      昭和十一年十一月

      *

      2001年1月1日日本冲绳

      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一下。海鸥在湛蓝的高空留下灵动的身姿,大海将天空的边界推移到遥不可及的地方。

      白色的教堂里,巨大透明玻璃前是黄铜色的十字架。新郎一袭黑色西装,正从岳父手中接过新娘的手。一对新人将要在牧师和家人朋友的见证中为他们的未来立下誓言。

      合唱班唱出赞歌,歌声悠扬飘荡,令人身心舒畅。渡边爱和九十九由基坐在了最后一排,就像她们认为那样的幸福离自己还很遥远。

      “怎么会有人在外面是禽兽,在家里却是孝子呢?”九十九由基瞄了一眼渡边爱翻动的信纸。

      “孝顺是他合理化自己行为的方式。一切为了国家,一切为了家庭,说不定内心是个极度自恋的变态。你对K教授怎么看?”

      “恶鬼,把人心底里的恶引诱出来的恶鬼。很多人就是这样,他或许能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但某一刻的选择,或是遇到的某些人,弄断了他脑子里的弦。”

      渡边爱将信对折,发现九十九由基头顶银光闪烁,伸出手轻轻一碰,金发就像流水倾泻而下。

      “你不是说要拿它来做研究吗?”渡边爱接住银簪,掂了掂重量,轻飘飘的。上面花纹说不上精巧,顶端是一朵盛开的玉兰。簪杆很细,也很软,而由基的头发又厚又滑,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盘起发髻的。

      就如信里写的一样,银簪上隐约能看见深红色的印记。

      “我只是想知道上面沾的到底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九十九由基压低嗓音,将头发捋到耳侧。

      渡边爱闻到她发丝间馥郁的椰子香味,“无论是哪种都不可能吧。”

      “所以我们的主人公选择了撒谎。”九十九由基眨了眨眼。

      “或许簪子是那位孕妇的……”渡边爱忽然提到。

      “那他下限也够低的。”九十九由基接着说。

      “其他的就没有了吗?”渡边爱问。

      “我想现在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告诉我们簪子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九十九由基语气严肃,但眯起了眼,笑了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方面。”渡边爱特意强调,眼睛往前方玻璃窗前高耸的十字架看去,两位新人面对面站着,正在接受牧师的祝福。

      “没有。我今天戴了它一路,都没遇见什么咒灵。”

      “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大胆了。”渡边爱本想说的是“疯狂”,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跟你学的呗。”九十九由基得意地接过发簪,在指尖转了一圈后,变成了一把银色的手术刀。

      “哇哦。”渡边爱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对咒术界的东西一窍不通,“这到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K和那本实验手册肯定脱不了关系。说不定就是作者本人。”九十九由基说。

      昭和七年,Marmotte。

      “从时间上看,是很近了。”渡边爱喃喃道,“他们的实验除了咒术师参加外,还需要像恒泰一样的专业人士。”

      “等到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上头就把这些人打包处置掉。这么说来,K教授活下来的几率也不大喽。”九十九由基收起手术刀,变回银簪,梳出一股头发,盘成了球的形状,把簪子插在了上面。

      那天她们只是想开玩笑,让小真打开咒灵送的化妆匣。没成想它非但成功了,还把自己关了进去,而装在里面的几封家书和银簪就留在了外面。

      这样也省的遛狗了,渡边爱想。

      她们距离主角太远,根本听不清牧师的话。而接下来的宣誓,就像在影视剧里出现过无数遍的经典桥段,让人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事,全身心地投入这静止、平凡的幸福。

      突然响起木板吱嘎声,紧接着是一阵海洋柠檬味的须后水。而慢慢地,烟草的气味从伪装里渗透出来。

      “抱歉,他们进行到哪儿了?”一个男人矮身溜进来,打量了四周,坐在九十九由基身旁不远处。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九十九由基的目光回到主角身上,恰巧和新人说到了同一处。

      渡边爱出门前乔装过一番,她剪了短发,珍珠耳钉换成了黑色小水钻,戴上鸭舌帽和墨镜,宽松的灰色西装套在身上显不出性别。

      “他难道就请了我们三个?”男人不可思议地说。

      此时,一枚戒指戴进了新娘的无名指。台下众人纷纷抬起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渡边爱也注意到了,无奈地耸耸肩。

      “这小子我好几个月都联系不上他人,原来是跑去谈恋爱了啊。”男人像是不满,但挺起了胸,双手抱在胸前,正期待着年轻男女的一吻,“你们知道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古有英雄救美,今有美救英雄。”九十九由基故作深沉,“不管你信不信都已经发生了。”

      “真是的,到底是谁救谁啊。”男人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戒指倒是不错,似乎还是粉色的。”

      “孔时雨先生,恐怕你今后得找别人去了。”渡边爱说。

      孔时雨眉毛上挑,吹出了一声轻快的口哨,两位主角正亲吻相拥,“那你呢?”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渡边爱说,“不过以后还有事要麻烦你,所以可千万别忘了我。”

      “怎么会,我还指望你能给我带来好运呢。”

      二人隔着九十九由基,谁也不看谁,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新人身上。

      今天是禅院甚尔的婚礼。

      一个看起来和幸福无缘的男人却被幸福砸中,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相比于新娘的亲戚朋友全都到场,这样的喜事,他只邀请了三个人。

      仪式结束。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新郎新娘走出了教堂。他们沐浴在阳光下,新郎紧紧握着新娘,她白色的裙摆掠过绿草地,就像只蹦蹦跳跳的绵羊。

      在教堂前,已经围了一圈圆桌,有自助的饮料、甜品和小食,最中间摆放着五层高的香草奶油水果蛋糕。

      唱诗班走到最前面,搬来了钢琴,拿出管弦乐器,用一首《卡农》作为宴席的开场。然后是新娘的叔叔,他走到人群中央,用嘹亮的歌喉,演绎动情的曲子。

      宾客们很自然地拿着酒杯,聚在一起,跟着他一起又唱又跳。

      “新娘一定是个有趣的人。”九十九由基呷了口甜味起泡酒。

      看一个人的性格不单可以通过直接接触来判断,还可以观察她的家庭关系。

      渡边爱低下头,闭起了眼。回忆起过往那些发生在各大家族里的聚会。很可惜,那时候的她从没有好好在意过。

      不过,她有奥莉和罗莎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胳膊被轻轻推了一下。她抬起头,遇到了太阳一般耀眼的笑容。

      幸亏,自己戴了墨镜。

      “这几位就是你的老师和同学们吗?欢迎各位!”新娘举杯敬酒。

      “同学可以说,但老师还不至于。”禅院甚尔一手拿着红酒,一手环住新娘的腰,在三人中间站定,十分放松,“这位大叔是考不上大学,留了十多年校的留级生。”

      孔时雨呛了一口,剧烈咳嗽,狼狈地擦了擦嘴,绝望地发现白色衬衫上一滩红色水渍,“喂……”

      “我其实也不怎么擅长考试,每到考场,我都紧张地不得了。”这位新娘无条件地相信甚尔的话,发出爽朗天真的笑声。

      “我的小乖乖,你可不能和他们比,我们学医的脑子可好着呢。”说着,甚尔托起妻子戴着粉色钻戒的手,亲亲吻了一下。

      新娘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她拍拍甚尔的脸,“别这样说,你的朋友会伤心的。”

      “抱歉各位,也承蒙大家平日对甚尔的关照。”新娘朝她们几人鞠了一躬,“我是名产科医生,虽然才工作不久,但如果你们今后有什么需要,包括健康方面的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渡边爱才意识到自己意外当了回丘比特。那天晚上,刺中禅院甚尔一刀后,她就偷偷跟着他,恰巧来到了一家诊所附近,更巧的是遇到了正好下班的医生,也就是现在在他身旁的妻子。

      渡边爱只是想让禅院甚尔记住教训,别总是耍花招,而不是真正想要他死。那么既然有人来救,她便不出手了。

      新娘问:“请问各位怎么称呼?”

      “我叫Ada。”渡边爱抢先说。

      九十九由基一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睛转了一圈,挥挥手,说,“我是Bella。”

      “Charlie。”孔时雨暂不想跟禅院甚尔计较,松开领带说,“可以叫我Charlie。”

      “A、B、C?”妻子感到格外新奇,顺势看向丈夫,“那你呢?”

      禅院甚尔嘴角扯出微笑,刀疤也显得温柔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凑到妻子耳边,“当然是你的‘Danna(老公)’。”

      渡边爱听到后,说不出的尴尬让她愣在原地。九十九由基则一副“搞砸了”的样子,捂住了眼睛,盼望谈话能立刻终止。而孔时雨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远处,他在想如何不要让胸前的污渍掩盖掉自己的男性魅力。

      三个人“心怀鬼胎”,相互配合应付完接下来的几句客套话。

      “女士,你的戒指很漂亮。”渡边爱决定扳回一局。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粉色钻石上。

      “那是当然。”禅院甚尔毫不客气地盯着她,“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的。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人值得我那样做。”

      渡边爱淡淡地笑了一下,“嗯,怪不得那么适合。”

      “甚尔……”妻子感到气氛变得紧张,犹豫地叫着丈夫。

      “没事,我们在开玩笑呢。”禅院甚尔温和地牵起妻子的手,“走吧,你不是还要带我认识你的朋友们吗?”

      “嗯,哦……抱歉,下次有机会继续聊。”新娘朝她们鞠了一躬,“祝你们玩得开心!”

      “这样真的好吗?”九十九由基发现周围时有时无的目光,令她浑身不舒服。

      新娘的家庭或许是团结美好的,但他们对于新郎又是什么看法呢?

      这个男人只邀请了三个来路不明的“朋友”。事实上,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几人站在一起和公园里分发气球的玩偶一样格格不入。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孔时雨说,“但这家伙过去活得那么艰难,现在无论怎么样都算是找到了归宿。”

      “跳舞吗?”渡边爱冷不丁地说。

      “什么?”

      不等九十九由基惊讶,渡边爱已经拉着她的手,混入了草坪中央的人群里。

      “我不会。”九十九由基拘谨地扫视周围。在她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被艺术病毒感染的患者。

      “不用学,就凭感觉跳。”渡边爱握住她的右手,左手搭在她结实的腰上。

      “你以前学过?”九十九由基一阵头晕目眩,像是搭上了旋转木马,身体却不自觉地随音乐律动。

      简单来说,就是跟着渡边爱晃来晃去。

      “嗯。瓦里安有这样的训练。”渡边爱回答。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

      很快,九十九由基似乎找到了窍门,开始故意逆着她的动作使坏。

      “马术、打猎、驾驶、历史、外语、艺术欣赏,”对方硬得就像块木头,弄得渡边爱身上发汗,一边调整步伐,一边吃力地纠正舞姿,“还有种葡萄。”

      “种葡萄?”

      “我乱说的。”

      “这像话吗?”九十九由基深吸了一口气,她一本正经的语气总是让人相信。

      “不过,奥莉的外祖父的确有个葡萄酒庄园。”

      九十九由基想象了一下,在肥沃开阔的土地上,葡萄像珍珠玛瑙一样,被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入珍贵的橡木桶里,经过时间慢慢沉淀,变成人们口中的美味,“Mafia是你们老钱爱玩的游戏,对吗?”

      渡边爱眯缝着眼,忽然伸出脚,挡在了她双////腿////间,“你信不信我可以在这里让你摔一跤。”

      九十九由基朝后仰,差点闪到了腰,是特级咒术师的身份没让她当场喊出来。

      好在,对方还有点善意,托住了她的腰。

      “不了,谢谢。”

      九十九由基趁机抓住渡边爱的肩膀,既然要出洋相应该大家一起。

      “你在怀念以前在瓦里安的日子?”

      “嗯。很有趣,也很刺激。”渡边爱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于丑陋,没坚持几秒,便直起身体,定定地看着她,“每天都在接受新的知识,面对新的挑战。”

      “爱,既然你都提了,”九十九由基跟着站直,俏皮地眨动眼睛,“那我也想聊聊‘Cosa Nostra’。”

      “什么。”渡边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的事业’。”九十九由基好心地翻译成日语,继续说,“别忘了,因为某个人,我现在可是没工作、没收入、没伴侣的三无人士。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想一直穷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向南·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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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作与鱼女士共用同一个世界观合作完成,若要探索更多情节以及有关奥莉和五条悟的恋爱发展请见《[咒回x家教]朝露-深闺六眼哪里逃》~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