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道别 葡萄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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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张开的大手自四面八方伸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封锁在领域之中。
渡边爱双脚踩地，伪装解除，已经恢复了"山本未来"的模样。她环顾四周，已无路可逃。
尽管这里的温度、湿度与外界无异，甚至该庆幸还有空气，但某种如鬼魅般的窒息感依旧笼罩在她心头，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汗毛竖起，全身绷紧。
对环境的感知精度明显提高，这是领域效果施加的沉重负担。稍有不慎，恐惧就会吞噬她的理智。
"之前你或许还有机会逃命。"真人此刻是无所不能的国王，抬起下巴，轻蔑地对她说，"但这下完蛋了吧？"
"不得不承认，你很强，而且很聪明。"渡边爱挤出笑容，站直身子，语气镇定，"普通术师的那点本事，根本拿你没办法。"
"哼，知道就好。"真人缓缓抬手，轻笑道，"永别了，未来。"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刚才你看到了什么？"渡边爱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一件琐事，动作却干脆利落，话音未落已冲向咒灵。
她一边奔跑，一边继续说道："是从前的经历吗？杀了那么多人……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真人心头一紧。难道它的思想被看穿了吗？
就算这样赢了，它也十分不快。它想要将山本未来的自信与尊严彻底碾碎，让她以最屈辱、最绝望的方式迎接死亡。
可事实上，这是真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安。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她继续战斗？
"全忘了吗？这可都是你造的孽啊。"她的声音萦绕在真人耳边。
"闭嘴！"真人怒不可遏，"无为转变——"
巨掌从天而降，渡边爱闪避及时，躲过攻击。她的速度极快，身影在晃动中渐趋模糊。
而从那一团模糊之中，真人竟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
它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那张脸又变回山本未来的模样。她的黑色瞳孔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真人慌了神，高声呼喊，召唤出无数手臂向她袭去："别坚持了，你已经输了！"
"哈哈，真是抱歉啊，真人小弟。"男人的笑声钻入真人的耳中，"你差点就能搞定血酬了。"
禅院茂德？！
真人认出了声音的主人，猛地回过神，发现男人已经站在了身旁。
他身着一件高档和服，腰间别着一柄精致的扇子。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明亮的双眼注视着山本未来奔来的方向。
"我本来是想让你杀光他们所有人的。"禅院茂德展开扇子，扇面描绘了几具骷髅舞蹈的场景，画风古朴。他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但我后悔了。比起他们的死，我更不愿看见咒灵的胜利。"
真人来不及反应，后背便被推了一把。而此时，山本未来已经来到面前。
只要领域还在，它就不可能输！
真人顾不上禅院茂德的挑衅，调动最大的咒力输出，双手十指与她死死相扣。
"谁都不能阻止我！"真人面目狰狞，"我要你们都去死！！！"
"所以，"渡边爱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道，"我不能用他们的方式来对付你。"
靛色的光从中间炸开，像一朵绽放的妖艳之花。
高浓度的雾之火焰自她体内爆炸式地释放，迅速涌入真人体内，旋即在整个领域中奔腾急驰。
"我俩的能力很合拍。"渡边爱笑着说道，"难道你就没想过，你在触碰我的时候，我也同样触碰到了你吗？"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热浪滚滚扑面而来，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它整个人掀飞。真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继续输出咒力，双脚却在慢慢往后移动。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渡边爱回答："你们是人类情绪的产物，而幻术正是能左右情绪的能力。所以在我眼里，你意外地好对付。"
"想象一条狗吧。"渡边爱冷不丁地说。
狗？
真人脑海中浮现出一只长满毛发，四脚着地，流着口水，朝人讨好吐舌头的动物。
不对！它猛然醒悟。
"很好，"渡边爱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瞬间，靛色的光团包裹住二人，真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
光芒刺眼，我困难地睁开眼睛，就像从一场温暖的梦中醒来。
我伸了个懒腰，抬起手，拨开遮挡在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的东西。那是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原来是它让我持续感受到温暖。
门外传来巨大声响，我则平躺在地板上，盯着房顶的血迹发呆。
昨晚我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杀戮。两个人类到死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俩，他们的身体被我硬生生地拆开，再重新组合。只不过我遗漏了骨头和鲜血，所以场面才显得吓人。
我发誓，下次我能做得更好。
"砰"的一声，门终于被撞开，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而我已经从窗户跳下，消失在街道上。
我在安静的街区里惬意散步，面前出现的几条野狗挡住了去路。它们好像能看见我，弓起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我做了个鬼脸，学它们的样子四肢着地朝它们跑去。野狗们明显被吓坏了，四散逃离。
这让我更兴奋了，开始拿它们取乐。
当然，我还能想象在人类眼中，野狗来了一场集体性的精神病。
然而，我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忘了要注意前面的路。
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抬起头，撅起嘴，想让这碍事的家伙彻底消失。
结果，我看到了个高个子、黑眼睛的女人。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如果没有，我可以给她取个名字。思索了一会儿，我终于找到了个不错的名字，我叫她："山本未来……？"
"你好。"这时，她也开口说话了。
她抬起脚，超过我头顶。
我本能地想逃跑，但我被她神秘的黑色眼睛吸引。我觉得在她身上有自己追求的东西。而理智告诉我，作为咒灵出生的时间还太短，不足以打败她，甚至从她手里逃脱可能也要费一番功夫。
她自顾自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渡边爱，是个改邪归正的黑手党。"
她笑容冷酷，眼神却很悲伤。不过，我知道那种悲伤并不属于我。
她话音刚落，抬起的脚就向下踩。
我眼前一黑，完成了对生命最后一件事的思考：我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这样做。
*
"啊——！"加茂笃正尖叫着坐起，瞪圆了眼，出了一身冷汗。他还以为自己真要被活埋了。
很快他感到胃里翻涌，连带着嘴里的沙全吐了个干净。
加茂笃正喘着粗气，将手放在唇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四处打量，惊讶地发现他来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他正坐在成片的葡萄树中间。
现在不是葡萄成熟的季节，但每棵树上都缀满了沉甸甸的紫黑色果实。
他身下除了干枯的葡萄叶混合腐烂的果皮外，还摸到了一张干硬的白网。
他扯出那张网，才发现是蛇蜕，吓得他触电般地扔了出去。
蛇蜕看起来很宽也很长，大部分都埋在落叶下，而单单蛇头就大概有自己双臂展开的距离。
一想起那晚几条蛇在身上爬行的触感，他忍不住浑身哆嗦。
加茂笃正为了不陷入无意义的恐惧，迅速整理好心情，一顿念咒掐诀，试图分辨环境中的幻觉成分。可最后所有的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发生这种情况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这里的确是现实世界，二是对方的能力远高于自己。
他就是这样判断出刚才的领域是具有幻觉属性的。为了能找出妹妹昏迷的真相，他配合咒灵演了一场戏。
然而，直到最后他也一无所获，甚至还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
他忧虑地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这里格外安静，没有一丝风，也没有虫鸣与鸟叫声。
无论如何他得要赶在大蛇发现前和外界取得联系……
他放出一只纸鸢，闭起眼，脑内浮现出从天空俯瞰的画面。
原来不止眼前是葡萄树，这里一大片区域都种植着葡萄，它们生长在海岸悬崖上。
纸鸢越飞越远，在寻找人类居住的地方。
可内陆一望无际，海岸线更是向两边无限伸展。
高耸的悬崖下是片沙滩，沙滩上的贝类熠熠生光。再远处，一道彩虹从海面升起。
突然，耳边传来动静。
加茂笃正睁开了眼，做出防御姿态。
从葡萄树中间走出一人，让他惊讶地后退了几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校服的年轻姑娘，更重要的是对方长着和自己妹妹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该来这里的，哥哥。"她说。
"美世……？不对！"很快，加茂笃正回过神，愤怒地说，"你到底是谁？！"
"这里是时空的裂缝。"加茂美世认真地说，"是世界的起点，也是尽头。我们能见面已经是奇迹了。"
加茂笃正紧紧盯着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哎，你这个笨蛋，天底下哪个反派有功夫扯这种谎？"加茂美世苦涩地笑了一声，"就算这么说，也太不符合常识了，叫别人怎么相信。"
加茂笃正眨了眨眼，心中默念口诀，不敢靠近。
"哥，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加茂美世佯装生气，眼珠子滴溜转了一下，扬起狡黠的微笑，"你把和未来姐姐的照片藏在了枕头里。"
"喂……这你怎么知道的？！"加茂笃正脸红了，凑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腕。
“某位大少爷应该学会自己洗床单被套，而不是总依赖大人。”加茂美世撅起嘴。
"求求你，美世，我错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吧。"加茂笃正慌张地说。
加茂美世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加茂笃正诧异地看着她。
"不，不用了，那位现在应该不在家。"加茂美世紧张地瞥了一眼他身后。
"难道说……是下咒的人？！"加茂笃正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臂，"你正在这里别，动我去……"
加茂美世将手放在他手上，"我不知道是谁对我下的咒。"
加茂笃正倒吸了一口凉气。
美世恢复正色，"我的灵魂本来早该消散了，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女士救了我，并且收留了我。所以替我也和爸妈他们说一声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嗯……哦……竟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加茂笃正半信半疑。转念一想如果是真的，那么势必需要美世付出更大的代价，于是婉转地说，“是这片葡萄园的主人吗？能让我也认识一下吗？我想好好感谢她。”
“不是。救我的那位女士很和善，我没受到任何委屈，”加茂美世当然明白哥哥的心思，“她把我当作家人一样对待。”
加茂笃正沉默了片刻，“美世，说实在的，你说的话已经超出我能理解的范围了，一时半会儿我消化不了，但我相信你。既然她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能见她一面当面道谢吗？”
“抱歉，”加茂美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郑重地说，“我其实是来道别的。”
加茂笃正双腿发软，几乎快要倒下去了，还好被妹妹扶住了。
"哥哥，我很舍不得你和爸妈他们，还有我那些朋友们。其实刚才都是我装的，怕你担心我。其实，我好害怕……"
加茂美世发出呜咽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那位女士是真心待我好，但我一想到以后要生活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我就害怕……"
加茂笃正一把抱住了她，轻轻拍她的背。
虽然话里有太多听不明白的地方，他还是选择重视妹妹的痛苦。
"我们也舍不得你啊。"加茂笃正默默流下眼泪，但他强忍着不被妹妹听出哭声，"但你还活着我们就很高兴。只要还活着，能思念彼此，无论是天涯海角，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散的。你记住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当然同样的，你们也是我活下的动力。"
加茂美世抱紧了他，闭起眼，想要将这一幕永远记在心里。然后她挣脱怀抱，用袖口擦去泪水，但眼睛和脸依旧都还是红的。
她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这一刻，加茂笃正忽然意识到妹妹长大了。
"多保重，"加茂美世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会变成一个出色的大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和你们相聚！"
风卷起树落叶，将两人围在中间。
加茂笃正双手抓紧了妹妹，他还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
他急切地叫喊她的名字，用最卑微的语气祈求上苍能让他挽留住妹妹。
疾风中的加茂美世露出笑容，平静地注视着他。
瞬间，加茂笃正手底下的触感消失，他扑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捶打着草地。他张开手，手心里是一片新鲜的葡萄叶。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