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羊羔之血 你长得比我 ...
-
2000年7月13日日本京都 16:44
终结来访，真人不会做出忤逆命运的行为，但不影响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枕在腿上的老人奄奄一息，胸口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白森森的断骨，他将手放在伤口上。
不多时，老人的呼吸平稳下来，睁开眼，混沌的眼珠恢复正常，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真人的模样。
“你长得比我想的要老一些。”他说。
“喂，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真人笑嘻嘻地说。
老人忽然一把抓住真人的领口，让他俯下身，贴近自己的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即使五感尽失，他也能觉察到这只咒灵一直待在旁边欣赏自己步入死亡的模样。
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
但是，托咒灵的福，他再次睁开了眼，或许这是老天赐予他最后的机会。
部长老头说得没错，长时间的蛰伏保命让他逐渐放弃自我，变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好不容易生出有出息的儿子令他感到自豪。生命却昙花一现，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咒术界的肮脏凭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承担，其他人的手脚难道都是干净的？
老人猛吸了一口气，胸口隆起，“你觉得咒术师恨咒灵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真人轻松地回答。
“你还是不懂。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罢，说到底都是人类，他们自认为能驾驭世上一切东西，包括你们咒灵。”老人咧开嘴，吃力地呼出气，他的话让真人脸色难看，“你无法理解存在着这样一群人，他们被压抑久了，心理都开始变得不正常，他们很喜欢你们。”
“不信？”见咒灵不动声色，他继续道，“这个国家最南端有座不起眼的海岛，它甚至不在地图上，更没有名字，四周被结界环绕，像是在镇压岛上的某种东西。”
“我要你帮我们复仇。”
老人话音刚落，真人就感到胸口异样，视线往下，老人的手仿佛是根铁钉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你要带着我和我儿子的意志活下去……”，穿过胸膛的手将真人的背往自己身上压，老人用低低的语气说，“还要告诉他们，我禅院茂德，和我儿子茂昌在地狱等他们，哈哈哈哈哈。”
“臭老头。”真人咒骂，刚想脱身，强光迅速将他包裹。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沿着胸口的窟窿挤进身体，撑开皮囊。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喷涌而出，他抹去眼睛里溢出的粘稠液体，瞬间血红色染上了双手。他一度以为咒灵不会感到疼痛和绝望，原来是还没到时候。
光线消失，脑袋里像是被人灌满水泥，无比沉重。他趴在老人的血水上不停干呕，血液还时不时地从喉头流出。
他眼睛一闭一张，视线模糊，感受到光线逐渐暗下来。
就在这时，阴影中出现了一双尖头皮鞋。
“茂德先生，晚辈失礼了，这都是部长大人的意思。”
年轻男人的声音听得他毛骨悚然，宛若就发生在此时此刻，他正像只忠犬趴在那人脚下，听授差遣。
真人试图站起来，撑在地上的双手不停颤抖，可脊背依旧纹丝不动，僵直在原地。
“血酬是一种诅咒，它会一直待在您体内，流遍全身，直到您解决山本未来的那一刻。”
“不过，我不指望您有能力解决她就是了。”
声音远去。
压迫感消失，身体几乎是弹了起来，真人翻过身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不断回味刚才的信息。
“山本未来”的名字已经不足以令他惊讶，他更警惕那个年轻男人到底是谁。
对话肯定发生在老头流浪之前，可不知为何他感觉说话之人的意图打破了时空束缚，试图将指令传递给自己。
如果“茂德”不是同名的话，老头的儿子不出意外就是禅院茂德——那个在武山他培养出的好苗子。
而现在，有人像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默契地把刀送到他手里，期待他的行动。
是咒术界内部还有其他势力，并且还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吗？
风流进了桥洞，叶片响起细微的嗡鸣声，气流带动小石子，将它滚到人类残骸边，地面的血水波纹荡漾。
他侧过头，无数玫瑰花瓣将他围拢，上半身被轻柔地托起，花瓣底下显现出一双雪白的手。
“发生什么了？！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是小如感应到异常的咒力波动，赶了过来。
“别动，我好像中了诅咒。”黑影挡住阳光，真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虚弱地撕开上衣，将整个上半身皮肤裸露在外。
“在说什么？你本来就是诅咒啊。”
“这个笑话不好笑。”真人的头无力地歪斜在她怀里，面色比起之前又苍白了几分，他勉强笑着，蓝色眼珠扑闪扑闪的，“很抱歉，小如，我没能救下他。”
小如的手指一缩，抓紧了他的手臂。
“老头死了，我没能救下他。”真人饱含歉意，低垂眼眸。
“你突然在说什么啊？”她难以置信道。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人身份不一般，他知道得很多。”真人指向地上两具尸体，偷偷观察对方的神态，“他真实身份是咒术师，而那两人是来追杀他的。”
小如明明是个咒灵，却真把自己当做了“爱”的化身，就像千手千眼观音，将能力分散在各处，只是为了能及时帮助人类。
这在真人眼里简直不可理喻。先不说到底有没有那么多咒力供她挥霍，增加探查范围，只会丧失精度，从而被敌人利用。
他曾问人类若利用她的善意，将她引出来袱除该怎么办。
她回答说自己就和他一样，凡事随心所欲，也就是说问心无愧，无论有任何后果她都照单全收。
好吧，既然本人都说了，那么自然能理解选择帮助人类，也就是站在了所有咒灵的对立面。
小如表情凝固，陷入悲伤，正如他所料没察觉到异常。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误打误撞被我们收留。”他说，“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应该事先调查清楚的。”
他属实没想到还能被这个失能老头摆了一道。
“血酬”想必是他们施在老头子体内的诅咒。
听名字就知道媒介是“血”——通过将血液直接输入自己体内，老头成功转移了诅咒。
那么如果没完成“杀掉山本未来”的任务，他也会开始生理退化，灵魂凋敝。只不过他是咒灵，能通过调节灵魂，抵抗反噬。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他们有同样的目标。
小如的出现，让真人心里有了主意。
“不是你的错。人类很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明白的。如果事情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很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才愿意教我认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小如低落地说，“很遗憾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你知道他叫什么吗？我想为他好好安葬。”
“你是知道我能力的。事发突然，我一下子……”
“遗言呢？如果能为他做些什么也好。”小如忽然惊讶地指向他的胸口，“等等，这是什么？”
“伤口吧？应该已经愈合了。”真人疑惑地抚摸胸膛，摸到了一片不规则的凸起，这让他低下头，也惊讶地看向那区域。
蚊子块似得疙瘩有的聚集，有的分散，但轮廓分明，像条蛇蜿蜒曲折趴在胸口，而尾巴末端是一块近似圆形的黑色凸起，它正好就在肚脐眼的上方。
小如歪过头，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大，她大声地说，“是地图！印记连起来看是张地图。”
真人也看出来了，他将手覆在脸上，被挡住的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这个国家最南端有座不起眼的海岛。他记得老头是这样说过。
“他叫禅院茂德，我只知道这些”真人故意露出悲伤的声音，“如果没猜错，地图就是他留给我的线索，或者说就是诅咒。小如，你愿意帮我吗？”
*
2000年8月10日日本大阪郊外 18:00
黑色紧身衣被汗水浸湿，就像是新长出的光滑皮肤。丰满的胸脯起起伏伏，汗珠流向凹陷的领口，精壮的腰肢随着呼吸上下摇晃，手臂上的肌肉此刻已经膨胀充血，表面盘踞的青筋尤为明显。
禅院甚尔正靠在一边，将矿泉水瓶举过头顶，从上往下浇，而相对于身体的温热液体并不能让他满足，他像只野兽般甩头，试图将多余的水分甩出去。
身后躺着的人默默抬起手，挡住混合汗液的水飞溅在脸上。
“没有我，谁还能满足你。”禅院甚尔咧开嘴，嘴角的疤痕被拉长，就像另一张裂开笑的嘴。
“别光说我啊。”
慵懒的嗓音从后面响起，渡边爱仰面朝天，浸湿了毛巾盖在额头。一个月里，她和禅院甚尔总是会打上个半天，等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休息。今天她上身穿的是黑色背心，下身是工装裤，结实的手臂和肩膀被阳光晒黑了一个度。
“天与咒赋的身体名副其实地有嚼劲，叫人流连忘返。”渡边爱说。
“你确定是流连忘返，而不是恨之入骨却杀不掉我？”
“我尊重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再说不把你逼急了，怎么让你展示实力？”
“你哪里看出我被你逼急了？”禅院甚尔不满地看向她。
二人所在之地寸草不生。
禅院甚尔的战斗智商、反应力、速度、力量都是顶级的，找他做陪练能让自己的能力得到更进一步提升。
“你们都这样说。”渡边爱想到了九十九由基，对方也说在和自己的比试里没用出全力，这让她挫败感十足，所以就找了认钱办事的甚尔，这个男人可不会有所顾忌，“今天呢。”
“喂，好歹陪你打了那么多场，也该叫我声师父吧。”
“很好，看样子是被我逼急了。”渡边爱坐起身，不睬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发现你速度很快，有比你更快的吗？”
“男人可不能速度快啊。”甚尔打趣道。
渡边爱瞥了他一眼，“听说禅院直毗人拥有被冠以‘最快’的术式。他能有多快呢？你能打得过他吗？”
禅院甚尔愣了片刻，“和你的第二件事有关？”
“嗯，差不多该进入下个阶段了。告诉我……”
“咳咳咳，”禅院甚尔打断她，伸了个懒腰，“今天到此为止。大小姐，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还有其他活等着我干呢。”
说完，甚尔便从包里掏出了一本杂志递到渡边爱面前。封面上几个黑发美男子秀色可餐，摆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双眸流露出温柔的欲望。
“《花花公子》？”
她很熟悉，有关它的记忆总和鲁斯利亚神秘莫测的笑声在一起，那人遇到某些心仪的还会和她分享。
翻到某一页，出现了个巨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印记，沿着边缘翻开，男人身上的衣服也瞬间被扒了个精光。
渡边爱挑起眉毛，平静地、同时也饱含期待地说，“里面有你吗？”
“没有，这不准备去了嘛。还是说你现在要看？”
“加钱就算了。”渡边爱继续低头看杂志，“能找来那么多肯脱衣服的亚洲男人真不容易。”
“当然，咒术师里多得是不得志的男人。”
“什么？”渡边爱诧异地抬起眉毛，黑色眼珠睁得很大。
“很奇怪吗。咒术界就像另一个社会，普通人的世界里有什么，这里就也有什么。”禅院甚尔收拾完衣服，俯视渡边爱的脸，“别告诉我，你在京都晃悠那么久连这种道理都搞不明白。”
渡边爱不甘示弱地凝视他，“我从不关心没有价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