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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死别 不想要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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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进入书房,微生涉祺与卫央琢相对而坐,还没有开口就先为对方泡茶。
卫翛自顾地坐在微生涉祺椅子的扶手上,轻轻贴在他身上。卫央琢认为他的动作显得轻浮,抬眼看他,结果对方的眼睛里只有专心泡茶的微生涉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
淡定从容地为卫央琢倒一杯正山小种,微生涉祺开门见山,“卫先生,自卫翛定亲礼一事以来,我都抱着逃避的态度去对待,从未主动与您沟通,并力求把这件事实现最好的解决,向您致歉。”
“祺总不必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归根究底还是我们家的错。”卫央琢接过茶杯点头致谢,“卫翛虽然很早就承担起家族重任,但到底年轻,做事鲁莽了些。”
在微生涉祺心里,卫翛的确行事莽撞便默认下来,“而今关于你我两家的流言已经够多,长久下去对我们都不利。以后咱们还是划清界限,互不干涉为好。”
“……”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卫央琢看着眼睛好像有点斜视的儿子,显而易见他对这件事不以为然。
卫翛把手搭在微生涉祺肩上,手指轻柔抚摸着他的脖子,“祺哥……”
被骚扰到快要炸毛的微生涉祺硬生生忍下来,专注应对举棋不定的卫央琢,“我个人与微生家的态度很明确的摆在这里,希望您再想想,以卫家的未来为重。”
卫央琢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有顾虑,能一刀两断自然最好,就怕他们同气连枝会进一步刺激卫翛,叫他做出其他更出格的事情。
微生涉祺被他不清不楚的态度搞得心烦,他没心思与他虚与委蛇。
“祺哥,你别生我气。”卫翛柔情地叫他,想让他回心转意。
微生涉祺挥开他在自己脖子上乱动的手,继续认真道:“卫翛很优秀,我十分欣赏,只是绝无与他相爱的想法,必然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我很抱歉。没有欲拒还迎的意思,希望卫翛也可以与我保持距离,最好,私下不要再联系。”
“……”卫央琢脸上不着痕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明白这些话对卫翛有多大分量,“很抱歉,卫翛给你添麻烦了。”
他认真观察这个年轻人,处处都透着良好家教下的正直与沉静,并不是心思活泛惯于玩弄人心的人,卫翛在他身上倾注的热情并未让他觉得可以借此牟取利益,而是深感受其所累。
作为一个父亲,在这段关系里他关心的也只有卫翛而已。
“祺总,说到底这是你和卫翛的私事,我作为长辈无权插手太多,”相比于微生涉祺连珠炮一样的表明观点,卫央琢则明显从容得多,“而且,我想你也理解,作为一名父亲,我同样希望卫翛能够与你保持距离。”
微生涉祺点点头,他已经明了卫央琢的意思,心中虽然恼火却不能表露分毫,他实在不能理解卫家对卫翛为何能纵容至此。
顿了顿,微生涉祺才继续说:“关于微生集团与天卓集团,两家虽生意上不似过去亲密合作,不过世交的情谊微生家愿竭力维系。”
微生涉祺面上尤为平静,使卫央琢明显察觉到,经姬董事长重病一难,他又沉稳了许多。
“这是自然,微生家家世磊落,本就是我们高攀,卫家自然珍重这份交情。”
微生涉祺意欲控诉卫翛干涉两家生意上的事情,卫央琢自然听得明白,又被他四两拨千斤巧妙地推开了。
到这儿,微生涉祺才缓缓的把目光移到卫翛身上,对上他的视线。卫翛眼里很远、很深地反映着他的影子。
逃避来逃避去,最终还是要面对。
“回去吧。”
迎着他的目光,卫翛抿着唇,只是摇摇头。
微生涉祺叹了口气,“卫先生,麻烦您先让卫小姐帮卫翛收拾行李吧,我和卫翛单独谈谈。”
卫央琢乐见其成,便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与卫央琢的对话耗费太多的心力,他实在不想再与卫翛博弈,抬头仰视这个明明还带着少年青涩却格外难缠的人。
他望过来的眼睛那样真切专注,卫翛被他看得心猿意马,直接附身下来,意图亲他。
微生涉祺一把抵住他的肩,很严肃地说:“卫翛,我从未答应、承诺过你,你不能对我做这些事。”
卫翛睁大眼睛凝视他,由衷觉得他说什么都那么好听,不知何时起眼睛笑得弯弯的,如月牙一般天真纯良。
又在装傻,微生涉祺半阖眼睛不再看他。
卫翛察觉到他有些泄气,才说:“今天你说的话,我字字句句都认真听了,我也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了。”
“但是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我会努力不打扰你,让我陪着你、跟着你就行。”
真是秀才遇上兵,卫翛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任由他怎么出力都无法突破防线。
“你像这样一直留我身边,即便有一天感动了,但是因为感动、感激你,而答应你的求爱,你能接受吗?”
“能。”卫翛语气肯定,目光坚定。
微生涉祺被他如此笃定的答应灼痛心门,卫翛的喜欢对他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他能负担的程度。
“卫翛,我不希望别人为难我,也不为难别人。你的喜欢我无法承受,也没办法接受你因为喜欢我而丧失自己,你得有自己的人生。”
“我不想要自由,我想要你。”
沟通无果,微生涉祺又一次想要逃避与卫翛的正面交锋。如此是得不到结论了。
“卫翛,你何苦折磨我。”微生涉祺这句话语气轻轻的。
微生涉祺压力越大越控制不住脑子,会在比较痛苦的情况下思考一些其他棘手的事情,借此折腾自己。
他借处理卫翛的事掩盖脑中挥之不去的痛苦,但这件事他也没有处理好,成倍的压力如大山倾倒压在他心上。
卫翛低下头,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在他的头发上落下一吻。
微生涉祺烦透了,一巴掌给他拍开。
卫翛预料到他的反应,任由他反击,温柔地望着他的眼睛,他想要他,想要把他锁在身边,但他不想让他痛苦。卫翛没有再碰他,不然会舍不得,他很认真地说:“祺哥,我再给你一年的时间。”
微生涉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最近很辛苦,照顾好自己,万一你遇到困难,我再……”如果你有任何困难,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说得这样含糊,看他大步走出去,微生涉祺不明所以赶紧跟上,“卫翛?”
正好,卫潇潇提着提着他的电脑从楼上下来。
卫翛一如既往毫不吝啬地展示亲和,有礼貌地与微生家的人一一告别,临上车,回头对着微生涉祺轻轻一笑。
与平日里对微生涉祺的笑不同,这一次他眼里几乎没有笑意。
微生涉祺觉得自己背后阴恻恻的。
回到卫家,还不等春节假期结束就收到来自北方的消息,卫家一行又急匆匆地订机票赶回去。
正月初六的凌晨,姬老先生姬月徵魂归极乐。
卫翛到达时,整个微生家都笼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北方数得上名号的大家族几乎都到了,卫翛远远看见论千秋和简惜羽分别在路上和大门前接引、招待来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论千秋忙得脱不开身,只对他们点头致意。待到进大门,简惜羽见他们有些错愕,尤其是看到卫翛,神色复杂。
“卫总。”简惜羽主动上前打招呼。
“小简总,辛苦了。”卫央琢跟着她的指引往灵堂走。
微生家的人都在忙,只有姬可游与微生涉祺在灵堂一左一右静默地站着。
得到消息立即赶过来的陈韶只是作为来客拜了拜,便一直站在儿子身后不远处。
简惜羽把三人领进来,用目光向陈韶寻求帮助,她实在应付不来。陈韶示意她去忙,亲自照料他们三个祭拜。
卫翛如深潭一般的眼睛里被一身丧服的微生涉祺占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目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卫翛想跟他说说话,想抱抱他。
“卫先生,我替微生家谢您卫家走这一遭。”陈韶与卫央琢握手。
“陈局言重了,望节哀。”
“陈阿姨,”卫翛对着陈韶微微鞠一躬,分外乖巧,“您不要太伤心。”
姬老先生为人高节清风,陈韶对其十分敬重,此时想来也是几多感慨吧。
陈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引着他们去休息室,刚聊上几句陈琊就急匆匆地进来,附在她耳边细声说了些什么。
陈韶看他一眼,起身对客人说:“抱歉,先失陪。”
卫央琢微笑,让她先去忙。
陈韶出休息室就直奔大门,刚进院子,就见到父亲陈老将军和兄长陈观已经进来了。
陈老将军位高权重,即便如今已然退位,但是在所有人眼中,他依旧是陈家的最高权柄。
前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
进灵堂,微生涉祺见到他们鼻子忍不住发酸,嗡声问候:“爷爷,舅舅。”
陈潋素来直接喊陈家二老爷爷奶奶,微生涉祺也跟着这么喊。
陈老将军走近他,轻拍他的肩。
微生涉祺低下头,从见到妈妈起就努力隐忍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现在是一家之主,言行举止都得配得上微生家,绝对不能当众露出软弱的一面。
陈老将军环视一圈,准确找到在人群中格外亮眼的卫翛。
卫家的家底算不得清清白白,为陈老将军所看不上,卫翛又气盛,把他与微生涉祺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陈老将军不比陈韶开明,只觉得这个歪门邪道的小子意欲毒害他的孙子。
卫翛察觉到陈老将军凌厉的目光,忽略其中蕴含的恶意,平静地回望他,然后乖乖地鞠躬问好。
陈韶挽住陈老将军的手臂,对卫翛笑了笑,低声说:“爸,有些事以后再说。”
祭奠结束,姬老先生的尸骨入陵园。
来客散尽,微生家又归于平静。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可以覆没微生家的汹涌暗流。
虽然遗嘱早立,微生涉祺也早已开始做主微生集团,但还是有的人意欲趁乱时捞取一些油水,给新家主添几分堵。
卫翛知道微生涉祺有能力去平息这场更替造成的混乱,也自知,他目前为止无法从自己身上获得慰藉。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增添负累,祭奠结束便合乎礼数地跟随家人回南方,期间甚至没有特意去安慰他。
他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无能。
对于姬老先生去世,微生涉祺远比得知其患癌时平静。
重回微生集团的微生涉祺明显果敢沉着许多,裙带勾连的家族企业比不得卫家这样的体系完备的现代公司,盘根错节、内忧外患。
他亲自调动到事儿少、油水足岗位的各位亲眷陆陆续续出现纰漏,这些人当初求着他给升一升位子的时间,正是微生涉祺迫于他们身居要职而动不得的档口。
费尽心思用高回扣把他们调离微生集团的核心,这样才好整治,而不必忧心这些人泄露集团机密。
事情发生的迅速,他们被打一个措手不及,纷纷闹到姬可游面前。
微生家内部本就人心涣散,个个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是碍于微生涉祺已在微生集团站稳脚跟,不好跟他发作。
安芜月却是心动了的,这些亲戚打点到她手里的好处实在是丰厚到不容忽视。而且微生涉祺当家,她不能不自危,她得为儿女多谋划几分。
几经安芜月游说,姬可游也终于有所松动。